《狼圖騰》電影音樂的生態解讀

摘要 《狼圖騰》的電影音樂融合了多種傳統民族音樂的表現形式，與電影主題、劇情的發展交相輝映。電影以帶有地域性、民族風格的樂曲，講述了一段發生在內蒙古額侖大草原上一位北京知青與草原狼、游牧民們之間的故事。憑借攝人心魄的旋律和特色樂器的配合，《狼圖騰》的電影音樂巧妙地構思了一個自由和諧的自然世界。

關鍵詞：純凈草原 精靈 電影音樂 和諧

《狼圖騰》的電影音樂由國際上享譽盛名的好萊塢電影配樂大師詹姆斯·霍納創作完成。詹姆斯·霍納以《泰坦尼克號》《風語者》《阿凡達》等一系列風格迥異的電影配樂逐步建立起其在電影音樂創作領域不可動搖的地位。詹姆斯·霍納在其多部獲獎的作品中都展現出具有世界音樂元素的抒情性交響樂的獨特音樂風格。在《狼圖騰》這部電影中詹姆斯·霍納共譜寫出十三個樂曲，包括《Leaving for the Country》《Wolves Stalking Gazelles》《Hunting the Wolves》和《Return to the Wild》等。《狼圖騰》的電影音樂創造了一種全新的審美取向和想象空間：古箏的音樂旋律如泣如訴，深情地講述了草原狼自由馳騁的生態世界。西方管弦樂、打擊樂與中國特色民族樂器的出色融合打破了時空、地域和民族的界限，使電影音樂中的情感樂章得到暢快地釋放，體現了東西方不同文明的互動與交融。這種東西方文化的兼容蘊涵著世界文化的豐富性和多樣性是給予現代藝術的發展源泉的哲學理念。中國蒙古族呼麥、長調等民族音樂的傳統表現形式在《狼圖騰》的電影配樂中的精彩運用又為這部電影音樂涂抹了一種古老馬背文化的藝術色彩。在蒙古族呼麥、長調的配樂下，電影音樂的旋律穿越時空的隧道向前尋覓，去觸摸遠古時代先民們的靈魂，在天地之間與神靈對話。這種象征著永恒不朽的古代文明和現代文明的相互結合是人類走向親近自然，追求理解生命本質的開端。

一、馳騁于純凈的草原

當《狼圖騰》電影剛剛拉開序幕，鏡頭還未完全切入時，電影音樂的主旋律《Leaving for the Country》以一個天籟般地女高音的美妙歌聲立體地環繞耳旁。這位內蒙古原生態女高音音樂家音域蒼茫、幽婉細膩，她飽含深情地訴說著對這片純凈大草原的那份愛慕和贊譽之情。伴隨著若即若離的歌聲，一片純凈、寬廣的大草原切換在《狼圖騰》的電影鏡頭中。 這段《Leaving for the Country》出色地將蒙古族的神秘現實主義融合在連續不斷的古典浪漫主義敘事中，與電影中那一望無際、廣袤無垠的大草原的畫面相得益彰。靜謐的草原，依然浩遠神秘。在低音提琴和大提琴進入主旋律《Leaving for the Country》伴奏之后，一幅生態和諧的自然畫卷栩栩如生地浮現在電影畫面里：在純凈的大草原中，萬物自由自在的生長，天空遼闊、蔚藍，黃綠草原的色調變幻莫測。恍惚之間，小提琴緩緩地進入主旋律《Leaving for the Country》中。正如皮埃爾·貝托米厄在《電影音樂賞析》中寫道：“弦樂器譜寫的連續的背景音樂：小提琴組和大提琴組相互交接且相互補充，交替性地且運用了對位法，以便展開一些抒情的基調。”此時的小提琴音色優美，與大提琴交相輝映，令人夢牽魂繞。在那遙遠的國度，閉上雙眸，卸下心中一切的哀愁，忘卻心中一切的煩惱，靜靜地傾聽著這般空靈與飄逸，安靜地嗅著那片純凈大草原上的生態和諧的氣息。

音色清雅、輕盈如滴水的中國特色傳統樂器古箏穿插在主旋律《Leaving for the Country》變奏中構建了一個獨特的的藝術審美空間：充滿草木、云朵、陽光的大草原。萬物生機盎然。潔白的羊群在悠閑地吃著青草，享受著大自然的饋贈。牧民們忙著搭帳篷，喂豬草。此時《Leaving for the Country》的旋律由清雅變得悠揚起來，象征著蒙古族古老的節奏音型的馬頭琴（蒙古語稱“綽爾”）演奏出了地域特色鮮明的曲調。這段悠揚的馬頭琴曲使主旋律驟然加快，變奏由輕柔轉為明亮，使靜靜的草原變得活躍起來。在《狼圖騰》的電影鏡頭中，駿馬開始奔跑。蒙古族的牧民們策馬狂奔，疾弛于廣闊天地。草原狼迎著呼嘯的狂風，自由地奔跑。這首《Leaving for the Country》中的馬頭琴曲的旋律所創造出的意境已遠遠超出了電影《狼圖騰》所呈現的電影畫面。圓潤、悠長的旋律傳神地勾勒出一個牛、羊、狼群和成吉思汗的后裔們在純凈草原上自由自在馳騁的生態和諧世界。

二、釋放精靈的本性

《狼圖騰》的電影音樂中的《Wolves Stalking Gazelles》以其獨特的藝術特征和審美視角成功地演繹出一部激昂、豪邁的進行曲樂章，使草原狼圍攻黃羊時所表現出其詭異、睿智和殘暴等精靈本性得到釋放。大提琴以低沉、壓抑的旋律奏起了雪夜草原狼圍攻黃羊的行動。狼王轉頭向著上風處的一群黃羊，狼群在狼王的號召下慢慢地密集地聚攏在一起，搖著尾巴，互相舔著鼻子，瞬間排成縱隊，一步步地向那群黃羊逼近，黃羊卻毫無察覺。此時的電影鏡頭定格在狼的眼睛上，低音區的深沉、渾厚的音色刻畫出電影鏡頭里狼眼神所傳達出的精靈本性。狼的那種最原始的本性——詭異、睿智、穩重——都通過這種奇特的旋律真實地表達出來。隨著《Wolves Stalking Gazelles》中的滑音、拉長音、延長音的伴奏響起，一種令人莫名不安的、隱秘的力量籠罩著四周。整個世界靜止不動。剎那間，豪邁、激昂的進行曲隨之強勁地奏響，狼群大軍壓進，劍拔弩張。接著，爵士鼓天衣無縫地穿插在《Wolves Stalking Gazelles》的黑白色調的進行曲中。在緊迫、急促的旋律中狼群向黃羊發動猛烈地進攻。在狼群殘暴地啃食著黃羊群的電影場景下，打擊樂進入到《Wolves Stalking Gazelles》的配樂里。在這種充滿穿透力與動感的變奏下，草原狼好像一只詭異、深邃的精靈在草原中自由地舞動。爵士鼓和打擊樂的在《Wolves Stalking Gazelles》中的精彩合奏鋪陳出《狼圖騰》電影中草原狼的殘暴、英勇和強悍的天性。

在《狼圖騰》電影中，以場部主任包順貴為首的生產隊員們開著吉普車追捕著狼群，無數的狼被打死了，就剩下最后一只狼還在奔跑。包順貴命令不準任何人開槍，因為他想等待這最后僅剩的一只狼耗盡所有的力氣之后，剝下他的皮去換取更多的錢。伴著粗獷、氣勢龐大的的旋律，狼群如風馳電掣般呼嘯奔襲，威風凜凜。草原狼的又一種原始天性在《狼圖騰》電影音樂的另一序曲《Hunting the Wolves》中得到了終極釋放。《Hunting the Wolves》中的交響樂營造出一種史詩般的氣勢恢弘、大氣磅礴的氣氛。《狼圖騰》電影中的草原狼在自由的奔跑，這次他們雖然成了被追逐的對象。但是他們并不恐懼，也不害怕，只是在自由的奔跑——那是騰格里賜予生靈的天性。草原狼奔跑的速度是那些人類無法比擬、無法較量、無法超越的。激昂、蓬勁的旋律襯托出草原狼強悍、戰無不勝的力量，把草原狼的從容不迫、勇敢和大無畏的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狼就算剩下最后一口氣，也是絕對不會屈服的。突然，狼不跑了，而是轉過身蹲下來，一動也不動，目光堅定不屈地注視著追趕它的那些狂妄自大、唯利是圖、卑鄙的生產隊員們。《Hunting the Wolves》的交響樂的最后一段序曲將《狼圖騰》的電影畫面永遠地定格在草原狼那雙兇狠的眼神上。伴著悲壯的樂曲，最后一只草原狼倒在血泊中。渾厚、悲壯的旋律準確地塑造出《狼圖騰》電影中草原狼那種流淌著鮮血也絕不屈服，絕不低頭的原始本性。

三、回歸和諧的自然

萬物之神——騰格里掌控著大草原生死輪回的自然規律。位于生態食物鏈最頂端的草原狼如自由的民族精靈維護著最原始的生態平衡。在《狼圖騰》電影畫面里，冬季的草原被白雪裹得嚴嚴實實，一群黃羊像往常那樣散漫地在山上吃草。狼群經過一系列復雜、精密的布署后向黃羊群發動進攻。跌宕起伏的弦樂進行曲《Wolves Stalking Gazelles》從一個全新的視角改變、拓展并深化了《狼圖騰》電影這一生態平衡主題：代表自然的草原狼以一種原始的生存狀態維持著生態的和諧，黃羊被草原狼捕殺正是自然的意圖——大自然生態平衡的必然規律。姜戎在《狼圖騰》中寫道：“生活在草原的牧民是非常了解這一點的。所以他們恨狼，同時也愛狼，殺狼同時也崇拜狼。人和狼就在這種微妙的關系中生活了數千年，狼也成了那里文明的起點……那里悠久的歷史都是拜狼所賜。” 然而，電影中以包順貴為首的反生態牧民們自私、貪婪、無知——打破了狼群和牧民之間的生態平衡。在欲望和利益的不斷驅使下，他們甚至對草原狼進行了肆無忌憚的、大規模的滅殺。電影音樂《Hunting the Wolves》以深邃的思想和非凡的藝術重塑了那段人類大肆掠殺草原狼、涂炭生靈、惡意破壞大自然的怵目驚心的歷史畫面：草原狼在前面不停地奔跑，牧民們開著吉普車緊緊跟在后面，對狼群圍追堵截，一個，兩個……巨狼轟然倒地。打擊樂器在《Hunting the Wolves》中的出色運用逼真地描繪了一個人類違背、無視自然規律所造成的悲慘場景。

隨著《狼圖騰》電影鏡頭緩緩地推進，草原之魂仰天長嘯，奄奄一息。狼皮被殘忍的人類活生生地剝掉了。《Return to the Wild》中的舒緩、輕柔的節奏盡情地抒寫著人類對草原、草原狼的那份欣賞、欽佩和贊美的之情，并營造出一種人們對草原狼、古老的草原文明依依不舍的意境。纏綿不絕的小提琴旋律進入到《Return to the Wild》中譜寫了一首現代文明的哀歌：草原精靈置身于死亡的邊緣。草原和原始力量即將消亡，古老的草原文明受到現代文明的入侵。以一種超現實的、浪漫主義手法，《Return to the Wild》拓展并深化了《狼圖騰》電影音樂這一回歸和諧自然的生態主題。雄壯、波瀾壯闊般的節奏響起，強烈地喚醒了人類對和諧自然、生態平衡的意識。人類開始對人與自然的關系做出了深刻思考。人類逐漸意識到在生態系統中，物種之間是相互依存、相互依賴的。草原上萬物的命運彼此緊緊聯系在一起。他們開始反思自己的愚昧無知、貪婪自私和對大自然的肆意干涉的行為。在電影《狼圖騰》的最后鏡頭里，狼形的飄云自由地馳騁于草原與蒼穹之間。在《Return to the Wild》尾章中旋律變得輕柔、舒緩，這段輕柔、舒緩的旋律傳遞出一種回歸和諧自然的哲學真諦。

參考文獻：

[1] [法]皮埃爾·貝托米厄著，楊圍春 馬琳譯：《電影音樂賞析》，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年3月第1版。

[2] 姜戎：《狼圖騰》，長江文藝出版社，2004年版。

[3] 羅展鳳：《電影×音樂》，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授權出版，2011年版。

（駱珞，西安石油大學音樂系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