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鋼琴敘事曲的音樂美學特征

摘要 肖邦是浪漫主義時期的音樂巨匠，而敘事曲則是其獨創的鋼琴體裁。為了使個人情感得到更加徹底的抒發，肖邦在題材、技法等多個方面都進行了創新，使作品表現出了民族美、悲情美、戲劇美和創新美等鮮明的美學特征，可謂是鋼琴作品寶庫中的奇珍。鑒于此，本文從肖邦的敘事曲創作談起，就其美學特征進行了具體的分析，以期獲得更加深刻而本質的認識。

關鍵詞：肖邦 敘事曲 美學特征 研究分析

一 肖邦的敘事曲創作

弗里德里克·弗朗索瓦·肖邦（F.F.Chopin，1810-1849），浪漫主義時期波蘭的音樂巨匠。1810年出生于波蘭華沙的近郊，自幼學習鋼琴，并表現出了過人的音樂天賦。1817年，年僅7歲的肖邦就創作出了一首完整的波蘭舞曲。1824年，師從華沙音樂學院院長埃爾斯納學習作曲和鋼琴，后順利考入該校，接受了系統而正規的音樂訓練。畢業后活躍在華沙、巴黎等地。1830年前后，因祖國波蘭遭到外族的入侵，使肖邦不得不流亡于法國巴黎。期間，其一邊密切關注著祖國的情況變化，一邊進行鋼琴演奏和教學，并創作出了大量佳作。包含圓舞曲、奏鳴曲、敘事曲、諧虐曲、前奏曲、夜曲等多種體裁，如《降D大調圓舞曲》《c小調第一鋼琴奏鳴曲》《第一號詼諧曲》《降E大調夜曲》《瑪祖卡舞曲》《24首前奏曲》等。其數量之多和質量之高，都是首屈一指的，因此被譽為是“鋼琴詩人”。1840年前后，波蘭革命的連續失敗，讓肖邦感到十分絕望，創作也隨之受到了影響，并身患重病。1849年，年僅39歲的肖邦病逝于巴黎，一顆巨星從此隕落。具體到敘事曲來說，肖邦是將其應用于鋼琴領域的第一人，先后創作出了第一敘事曲（g小調，作品23）、第二敘事曲（F大調，作品38）、第三敘事曲（降A大調，作品47）及第四敘事曲（f小調，作品52）。四首作品都飽含著深沉而濃郁的情感，并在創作技法上進行了創新，既是鋼琴敘事曲的典范之作，也為后世音樂家的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二 肖邦鋼琴敘事曲的音樂美學特征

1 民族之美

肖邦是一位偉大的愛國者，這種愛國之情使他對自己的民族有著強烈的認同和熱愛，即便是在自己臨終之際，也不忘囑托家人將自己的心臟帶回波蘭。所以，其四首鋼琴敘事曲都有著濃郁的民族色彩，表現在作品的情感、創作技法兩個方面。

首先是作品的情感表現。在肖邦早期的作品中，無論是形式還是內容都是較為單純和明朗的，有著一種華麗和優雅的風格，但是當自己的祖國遭受侵略之后，其作品的情感表現和審美風格迅速發生了變化。特別是在敘事曲中，祖國和民族的命運成為其重點關注的對象，反映出的不再是“小我”之情，而是對民族獨立的渴望、革命勇士的贊頌和家園故土的懷念等“大我”之情。盡管這條道路充滿了曲折和反復，但是肖邦堅信，勝利永遠會屬于英勇的波蘭人民。所以民族情感，正是其敘事曲最主要的情感表現類型。其次是作品的創作技法。在具體的創作中，肖邦不但運用了大量波蘭民族音樂素材，并且對民族音樂的創作技法也進行了有機的借鑒。例如，在旋律上，有多個主題都是對波蘭民歌的直接運用。很多旋律之所以給人以真摯、柔美、寬廣如歌的特點，原因正在于此。又如，音色上，很多旋律聽起來更像與小提琴的音色十分相似，這其實是肖邦對波蘭民族樂器——波蘭提琴的刻意模仿。這種提琴和小提琴在形制上較為接近，但是音色卻有著很大的差異，而肖邦則意在利用這種音色特點，讓人們一聽，就知道這是波蘭人創作的。此外，還有對民間舞曲節奏、速度等多方面的運用，都體現出了肖邦對民族音樂的關注和重視，而作品也因此表現出了鮮明的民族風格。

2 悲情之美

肖邦的祖國波蘭是一個多災多難的國家，歷史上曾屢次遭到外族入侵。肖邦出生時，以俄國為首的多個國家，正對波蘭大舉進攻，每每聽到一些起義失敗的消息，都讓肖邦這位愛國者難過不已。而從個人成長經歷來看。肖邦的一生也是十分坎坷的。不到20歲，就被迫流亡于國外。在與巴黎上流社會的交往中，肖邦始終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因此倍感寂寞和壓抑。加之與女友喬治桑的分手，更是導致了他的重病和英年早逝。社會原因和個人原因相結合，使肖邦的敘事曲明顯表現出了一種悲情之美。

首先是在題材上。如《g小調敘事曲》，當時的肖邦正在巴黎從事鋼琴和演奏活動，從友人處得知了華沙起義失敗的消息，華沙淪陷，很多進步青年面臨著被處死的危險，這讓肖邦感到十分憤恨和惋惜，于是來到鋼琴旁，懷著滿腔激情創作出了這首曲目，既是對那些勇敢革命者的贊頌，也表現出了他對失去祖國的悲痛和對家鄉生活的留戀。其次是在旋律方面。旋律是音樂的靈魂，而肖邦也十分擅長用旋律表現悲情色彩。例如，對波蘭民歌的運用。波蘭民歌有著質樸、唯美和傷感的審美風格，本身就帶著一種淡淡的悲傷色彩，所以被肖邦視為重要的素材。例如，《F大調敘事曲》中的第一主題，就是從一首民歌發展變化而來。肖邦簡化了其原有的結構，在保留旋律基本走向的基礎上，重點突出了其歌唱性，聽著這唯美而舒展的“歌聲”，一種淡淡的哀愁情緒就涌上了心頭。最后是在節奏方面。波蘭人民能歌善舞，各種舞曲十分豐富，所以在這四首敘事曲中，每一首都有舞曲主題，并對原有舞曲的節奏予以巧妙的運用。使作品表現出了一種熱情洋溢的氣氛，以此和之后悲情色彩形成鮮明的對比。例如，《F大調敘事曲》的第一主題，就使用了圓舞曲節奏，三拍子的律動讓整個音樂富含動感，表現出了一種幸福美好的心情。為第二主題的情感變化做好了鋪墊。此外，在和聲、織體、變奏等多個環節，也表現出了濃郁的悲情色彩。正如于潤洋在《悲情肖邦》一書的導言中所說，肖邦的鋼琴作品，之所以能夠感人至深，震撼心靈，正是源于作品中所蘊含的悲情，其賦予了肖邦音樂作品最高的價值。

3 戲劇之美

所謂敘事，其實就是講述故事，闡明道理，抒發情感。換言之，其理性思考和情感表現，都是建立在故事基礎上的。對此肖邦是有著深刻認識的。例如《g小調敘事曲》，其實就是對波蘭著名詩人密茨凱維支《康拉德華倫洛德》這首長詩的改編。詩歌講述的是華倫洛德這位民族英雄，為了祖國和民族自由，不惜獻出自己生命的故事。正是有了這種文本基礎，肖邦的敘事曲才有著令人震撼的情感表現。在這種認識的基礎上，肖邦也獲得了全新的創作構思。在他看來，這種對文學作品的改編，與戲劇戲藝術十分相似，作為一種最具情感張力的藝術形式，戲劇能夠以完整的故事情節、劇烈的矛盾沖突以及鮮明的人物形象，使情感得到最本質、最徹底的抒發。如果能夠讓鋼琴敘事曲表現出一種戲劇性色彩，那么不但會使作品呈現出全新的面貌，而且作品的情感表現也更加真摯和深刻。

如上文中提到的《g小調敘事曲》，就有著鮮明的戲劇性色彩。在人物設置上，主人公自然是華羅倫德。在場景設置上，肖邦將作品的呈示部、展開部和高潮部，與原詩歌中的生活場景、自然場景和戰爭場景一一對應，然后利用力度、和聲、調性、節奏、織體等音樂要素，對其進行串聯和表現，最終將戲劇和鋼琴有機融為一體。《F大調敘事曲》中，則主要通過鮮明的形象對比來獲得強烈的戲劇沖突。樂曲的第一段聽起來更像是一首牧歌，旋律溫婉而質樸，給人以自然和從容之感。而第二段中，卻突然變為了驚惶不安的急板，而且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讓人感到絕望和窒息，最終結束在一個尖銳的不協和和弦上，好像是死亡到來時那種令人恐怖的安靜。而第三段則是第一段牧歌的變奏，并在無限的哀愁中結束了全曲。其音樂形象的變化是十分明顯的，先是安靜平和，然后是恐懼絕望，到最后變得欲語還休，卻又無可奈何，所表現的正是戰爭給人們在思想和感受上帶來的巨大變化。可以看出，通過這種戲劇性的處理方式，能夠一改之前那種平鋪直敘的方式，而是借助于激烈的沖突和巨大的變化，使情感得到徹底抒發。

4 創新之美

古典主義音樂追求理性和嚴謹，而浪漫主義音樂則強調情感的抒發，所以想要實現這個目的，勢必要對創作技法予以全面的革新。特別是鋼琴敘事曲，其本身就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新體裁，所以肖邦在創作過程中，對曲式、節奏、力度等多個方面都進行了創新，從而使作品呈現出一種鮮明的創新之美。

如結構方面。古典主義時期，幾乎所有的鋼琴作品都是奏鳴曲式，一般分為四個樂章，第一樂章是快板，第二樂章是慢板，第三樂章是小步舞曲或諧虐曲，第四樂章則是回旋曲。這種規整、有序的結構，能夠讓音樂的內容和情感，始終沿著一個既定的軌道發展，體現著一種理性和嚴謹。但是在浪漫主義時期，這種固定的結構卻成為了音樂家眼中的束縛，認為其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個人情感的抒發，所以需要對其進行徹底的變革。如肖邦在《g小調敘事曲》中，就運用了一種混合趨勢結構，其將奏鳴曲式、回旋曲式、變奏曲式融為一爐。整個樂曲是以奏鳴曲式為主體架構的，第一主題和第二主題第一次重復時，也基本上采用了變奏的手法。但是在第二、三次重復時，卻又使用了回旋曲式。這種靈活使用，使得音樂素材的表現不必再拘泥于曲式的限制，而是和情感表現結合得更為緊密，由此獲得了更佳的情感表現效果。又如，在速度方面。在肖邦看來，必須要給演奏者一定的自由空間，才能真正演奏出作品的內涵。所以，肖邦首創了“自由速度”，即只在大體上對速度進行要求，細節處理則由演奏者自行定奪。例如，在《g小調敘事曲》中的第一、二部分，肖邦僅僅做出了快和慢的要求，而具體快和慢的程度，則由演奏者自行處理，只需獲得一種整體性的平衡即可，這也正是其敘事曲為眾多演奏家所青睞的原因之一。又如，節奏上，因為敘事本身就是“文似看山不喜平”的，所以肖邦在作品中使用了大量的靈活多變的節奏，如《g小調敘事曲》中六四拍和八六拍貫穿始終，《F大調敘事曲》中附點節奏和長短型節奏模式的交替運用等，都讓作品的故事性色彩大大增強。所以說，面對敘事曲這一全新體裁，肖邦從多個方面都進行了創新，除了使作品得到了恰如其分的表現外，也使作品表現出一種創新美，帶來了人們更加豐富的審美感受。

綜上所述，在巴洛克和古典主義時期，敘事曲是以聲樂形式存在的，而肖邦不但是鋼琴敘事曲創作的第一人，更是承前啟后的集大成者。在肖邦的四部作品中，既有著真摯而濃郁的情感，也有著創作技法上的全新突破，還有著令人震撼的聽覺效果，使鋼琴敘事曲無論是在形式上，還是在內容上，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通過對這四首敘事曲的研究，可以對肖邦和浪漫主義鋼琴作品有更加深刻的認識，從而為這幾部作品的欣賞和演奏打下良好的基礎。

注：本文系2013年度廣西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自籌項目”——《音樂美學視野下的浪漫主義鋼琴藝術研究》之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SK13LX232。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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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吳琛：《肖邦敘事曲賞析》，《音樂天地》，2005年第3期。

[4] 徐向黎：《論肖邦鋼琴敘事曲的藝術特征》，《樂府新聲（沈陽音樂學院學報）》，2002年第4期。

[5] 馮智全：《論肖邦敘事曲與混合曲式結構》，《蘇州鐵道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0年第2期。

（崔靜瑤，廣西藝術學院音樂教育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