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傳統的聲樂文化作為人類文化藝術中較為瑰麗的一部分,尋著歷史的脈絡,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地域架構中以獨特的思維方式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中西文化間的本質、特征及差異都是由其特定的思維模式所主導的,因地域和歷史變革所形成的風格各異的傳統聲樂文化,自然包含著不同的情懷和情結。換言之,由于中西方的民族精神、民族意識和文化傳統存在巨大差異,才導致各自的聲樂文化呈現出了風格迥異的情感色彩。
關鍵詞:傳統聲樂 現實情懷 悲劇情結
一 中式聲樂文化的現實情懷
“儒道互補”是中國傳統民族思維最主要的一個特征,這是一個獨特的思維方式,并與其他民族藝術和文化有著較大的區別。中國傳統聲樂文化藝術在華夏大地上孕育了幾千年,在社會環境和思維方式的雙重作用下,漸漸形成了一種優化人生、感悟人生、以主觀境界為向導的具有濃郁現實主義情懷的聲樂文化。
1 感悟人生和優化人生
“至樂無樂”是莊子感悟人生苦痛,并尋得解脫的人生感悟;“有與無的和諧”是老子所提倡的處世之道。所以,人生才是道家哲學的本質內容。那么,如果可以將“至樂無樂”和“有和無”的道家思想與中國傳統聲樂藝術充分地結合起來,就可以達到感悟人生和優化人生的目的。
以琴樂為例,它是中國古代聲樂題材的重要載體,不但內容豐富而且能夠滲透出道家的人生哲學。彈琴自古以來就是四大才能之首,所以多將琴聲定義為淡然怡情、直抒情懷的一種藝術表現形式。古語有云:“君子以中谷道志,以琴瑟樂心。”由此可以看出,古時候的文人墨客常常喜歡用琴瑟來使自己高興,因此吟唱就慢慢演化為他們感悟人生和優化人生的一種途徑。中國封建時代的文人雅士,多受封建統治者們嘲諷和排擠,大部分都郁郁不得志,所以多寓情于琴樂,淺詠低吟,而琴歌的簡約和淡遠之風又恰好與文人雅士的精神追求和審美旨趣相契合,成了其超凡脫俗和放浪山水的情感依托。這種因郁而轉的氣度和由入世到出世的睿智選擇均是感悟人生和釋放心靈的一種手段,故而孕育了中國傳統聲樂文化獨特的貼合自然、感悟人生的現實情懷與精神氣質。
元曲是中國傳統聲樂文化中最晚出現的一支,由于元代這一特定的歷史條件,中國的文人、士子、清客和儒士都被迫淪落到了社會底層,所以大部分有志之士都郁郁寡歡、壯志難抒。他們筆下的散曲,大多都是詠史懷古、累怨述曲、隱匿避世,很少有歌詠太平盛世、繁華景象之作。所以,元代散曲除了慷慨疾呼、憤世嫉俗之外,還盡力贊頌避世歸隱、閑逸山水的情懷,追求放浪形骸、詩意達觀的人生境界。但無論這些情緒是消極的還是積極的,元曲都表現了當時社會中最真實的一面,其所堅持的仍然是傳統聲樂文化中的顯示情懷。
文化和藝術是傳遞人類情感和生命特征最佳的渠道,是領悟自然、體悟人生最好的表現形式。作為中國古代主要的聲樂藝術載體,琴歌和元曲的興起均與其社會歷史背景有著十分緊密的關系,很多文人雅士由于受到殘酷社會現實的逼迫和壓制,不得不借助創作、演唱聲樂這種最佳的藝術手段來抒發自己的人生痛苦,以達到感悟人生和優化人生的目的。由此可見,中國傳統聲樂藝術主要以渲染表達現世界的生活意緒為主,很少甚至并不涉及超越現實的宗教神秘。在中國五千年的文明史中,人是所有問題的根本所在,中國文化始終追求的是對生命的優化。中國文學藝術的核心問題就是“人生”,所以中國藝術美學將人和藝術的關系定義為評價文化價值的一條基準線。另外,中國傳統聲樂文化對藝術進行的承納和重構都是寄寓生活精神的,這樣才令歌唱藝術的創作、演唱和欣賞更具現實情懷。
2 關注人生的現實情懷
在儒家文化中習慣將美與善的相生相樂作為評價藝術的重要標準,所以其特別推崇藝術上的美與善,這樣的理念與道家的“至樂無樂、有和無”的精神是如出一轍的。對個體生命境界的完善與優化是儒家文化的根本,而它所追求的中級目標卻是通過美與善的高度統一來達到塑造人格、傳播教化和獨善其身的修養境界。所以,在儒家文化中十分主張積極入世的態度,這對中國傳統聲樂文化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當時,周朝會設置專門負責采集詩歌的官員,目的就是盡可能多的收集來自于民間的民歌、民謠,然后通過其內容了解在治理國家的過程中都存在哪些問題。孔子亦知詩可以觀風俗,故遍采黃河流域各國之風,收錄305篇,輯成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這部為集大成而著的《詩經》也是中國傳統聲樂文化藝術研究的重要史料,其體裁包羅萬象,內容豐富多彩,從節氣法令、戰爭徭役,到祭祀風俗、民間愛情等應有盡有。《詩經》同西方憑想象而虛構的神話史詩《荷馬史詩》完全不同,它是根據現實人生而進行的真情實感的描述。《詩經》中所傳遞出的饑者歌食、勞者歌事的傳統以及民歌中關注人生現實的情懷,都是中國傳統聲樂文化以現實為歌詠基調的源頭,其不但推動了聲樂藝術的發展,而且始終將現實人生列為歌詠體裁選取的主要對象。與道家文化對琴歌風格的影響不同,儒家文化主要影響了古琴文化精神的內核,儒家主要希望通過琴瑟和詩樂陶冶君子的道德情操及人身素養,以琴音的敦厚修正人心的不正邪風,從而達到陶冶情操、修身養性的教化目的。儒家的這種以操守、修身、涵養和性情為歌詠出發點的模式,較為深遠地影響了中國聲樂藝術文化的后續發展,同時,這也是辨別西方悲喜聲樂藝術的重要特征之一。中國傳統聲樂文化藝術,除琴歌外,還經歷了唐代歌舞戲、宋代雜劇、元南戲、五代的詞調歌曲和南宋的豪放詞曲及元代的散曲等的發展和演變,雖內容豐富,形式多樣,但其歌詠的主題和對象始終都是圍繞著現實人生和日常生活,并多以關注人生的現實情懷為情感的基調。
在中國古人的思想體系里,人的情感是基于現實的最直觀的體現,而不是脫離實際的對理想彼岸的無限憧憬。道家思想和儒家思想相互交織作用,并沒有讓人們過于沉迷于宗教,同西方注重來世的信仰相反,古人更加看重現世人生。因此,在某種意義上,道家和儒家的思想對西方宗教制度在中國的傳播起到了一定的制約作用,從而避免了中國傳統聲樂文化過早地淪落到西方宗教悲劇的泥塘中。中國傳統聲樂文化所追求的發展主線和人生境界是以優化和感悟認為的現實情懷為依托的,所以其演變方向和藝術發展道路一直被道家哲學和儒家哲學所牽引著。
二 西式聲樂文化的悲劇情結
西方的思考方法和中方不太相同,西方比較注重理性推理而稍看輕感性體驗,導致科學理性和宗教情懷一直是西方思想文化發展的根據。隨著科技文化的發展、生產技術的推進,出現了兩種對立的世界觀,這兩種觀點在潛移默化中深深影響了西方的藝術和文化,并且在某種程度上束縛了傳統聲樂的發展和創新。
1 日神精神與酒神精神
“理智與克制”屬于日神的精神理念,而“癡狂與放縱”則屬于酒神的精神里面,二者組成了西方精神的兩個層面,并且成為無法被分開的兩個對立主題。西方悲劇情節就是來源于這兩個對立的精神主題,其對西方人的精神世界起到了一定的桎梏作用。在尼采所寫的《悲劇在音樂精神中誕生》中就明確指出了這兩種對立的精神狀態,同時其還將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恰如其分地反應到了音樂領域當中,且最終成為西方聲樂文化的主線。
在尼采的人生觀當中,藝術家要么是與阿波羅一樣屬于夢幻型,要么就像狄俄尼索斯一樣屬于醉狂型。上古時期的希臘人借助合唱的形式演繹《荷馬史詩》的內容,以完成對日神和酒神的歌頌。當時的西方文明,其核心內容就是喜劇精神與悲劇精神,兩者是相互對立的:假如有一方干預到了另外一方,那么就會遭到拋棄甚至會被毀滅。喜劇精神和悲劇精神間的相生相克對西方文化藝術的發展起到了一定的支配和制約作用,且主宰著它前進的方向。在歌劇剛剛誕生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這是“音樂寫成的悲劇”。當時的歌劇大多都是以歷史神話為選材的,然后利用音樂和歌劇的綜合應用凸顯出作品中所要表達的悲劇或者戲劇精神。莎士比亞創作的著名歌劇《奧賽羅》就是以揭示人物內心世界為核心的一部曠世杰作。在對此劇進行改編時,博依托選擇的是集中渲染人的善良與邪惡,而威爾第卻盡力描繪了雅戈的絕對邪惡和瑪格麗特的絕對善良。這也正是這部西方乃至世界傳統聲樂史上最能撼動人心的悲劇作品的力量所在。
通過上面的論述可以看出,對現實人生“克制和理智”的思考是西方傳統聲樂文化的核心,是對日神阿波羅精神的延續;而酒神狄俄尼索斯則提倡自然本能和情欲人性的揭露,但兩者并沒有絕對的好與壞之分,而是一種悲劇情節的不同展現精神。而存在于西方傳統聲樂文化中的悲劇情節在經歷了2500多年的發展史后,構成了一個龐大的理論體系,并且傳達出了資本主義社會中人們的生存困境和生存價值。
2 基督教義存在的自我悖論
基督教的宗教信仰是:上帝博愛創造萬物,但人卻犯下了嚴重的罪行,只有上帝進行自我贖罪才能遠離魔鬼和病痛,才能償還自己造下的罪孽,才能在生命結束以后有進入天堂的機會。可是,如果認真品味基督教的文化就不難發現,上帝的至善和人類的罪孽深重本身就屬于自我悖論。那么,靈肉和人神之間就形成了無形的對立,人類便陷入了一個黑暗的時期,此時,生命意識就會朝著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行進,一個是敢于奉獻的精神,一個是淪入苦難的意識。以反對希臘藝術與文化為前提,基督教塑造了十字架和耶穌這一苦難的造型,目的就是為了引導西方民眾主動懺悔自己的罪過。
當時西方的思維定式和文化發展情況促使古希臘和基督教孕育出了悲劇情節。完美與缺陷同時存在于基督教的宗教精神當中,而這種狀態下的悲劇情節與西方整個社會的思想文化內涵保持了高度的統一。然而,存在于人性中的完善和缺陷,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激烈的碰撞,進而成為西方傳統音樂文化亙古不變的中心思想。比才所撰寫的《卡么》和莫扎特所著的《魔笛》就是其中最為典型的代表。
但事態的發展經常會朝著人們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基督教為了引導民眾進行自我懺悔和贖罪的目的慢慢發生了偏離,人們變得不再關注歌詞的內容,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感官享受之上。在感官體驗和宗教意識相互消長的過程中,西方傳統聲樂藝術越發精彩;在宗教精神和理性精神的相互碰撞中,音樂劇和歌劇風靡于世紀。
三 結語
縱觀中西方傳統聲樂文化的發展與演變歷程,中國的特點就是集理性和感性為一體,以融會貫通為目的;但西方卻擴大兩者間的矛盾,主張此消彼長。中國的傳統聲樂文化立足于現世的種種,以人們的實際生活為基礎,追求精神的達觀自由和主客觀境界的和諧統一;與之相反,西方的傳統聲樂文化更喜歡沉浸在悲劇的情節當中,并且為了尋找到理性和感性平衡的一個支點而不懈努力地探索著。綜上所述,中西方傳統音樂文化的發展,在各自文化積淀、民族思維和審美旨趣上,呈現出了風格迥異、各具特色的文化本質特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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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眉雅,貴州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