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戴維·赫伯特·勞倫斯是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生態女性主義者的觀點認為“壓迫性構架的概念”是男性統治女性和自然的思想本質,同時也是父權制世界觀的核心基礎。構架認為,男性比女性和自然更為優越,由此認為男性對于女性和自然界的統治是合理的。本文運用生態女性主義理論,結合《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一經典文本,對女性與自然之間的統一關系進行分析,揭示父權制社會背景下自然和女性的遭遇,對父權制世界觀加以批判,同時贊美了女性與自然,并啟迪人們從自然、文化、社會各個層次對男性與女性、人與自然的關系加以關注,最終構建一個健康、和諧的世界。
關鍵詞:生態女性主義 戴維·赫伯特·勞倫斯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引言
戴維·赫伯特·勞倫斯(David Herbert Lawrence,1885-
1930)是20世紀英國文學史上的天才小說家。在勞倫斯的短暫一生中,創作了數量驚人的作品,十多部長篇小說,四十部中篇小說,近千首詩歌,還有戲劇、散文、游記等文學作品。因此,他被稱為20世紀英國最具創作力的代表作家之一。勞倫斯出生于諾丁漢郡伊斯旺德的一個礦工家庭,他親自見證了西方工業文明對環境的嚴重破壞以及對人性的摧殘和扭曲。這對勞倫斯的文學創作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勞倫斯也在英國的工業化進程中深受其害,飽受疾病困擾,從此把對工業社會機器文明的憎恨和大自然的熱愛作為他一生創作的主題。這些創作主題體現在他的作品上。而《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在他諸多的作品中,無疑是比較突出的一部。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以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蒼夷滿目的英國為背景,以女主角康妮的愛情經歷為主線。她嫁給了克里福德男爵,但新婚不久,丈夫便遠赴戰場,在戰爭中受傷,失去了性能力,傷殘而歸。丈夫千方百計想把康妮留在身邊。當他想到自己的家業后繼無人時,還提出要妻子與別人生孩子以繼承家業。他們的婚姻不僅缺少了性,而且還缺乏思想上的溝通。如此沉悶的婚姻使得情感也干枯了。后來,康妮遇到了守林人麥勒斯,他們無論在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是如此契合,最后兩人終于越過重重阻礙,有情人終成眷屬。作者勞倫斯將一幅充滿原始之美的生活畫卷呈現在讀者面前。小說中,康妮被刻畫為追求幸福與自由的獨立女性的代表,而克里福德則被刻畫為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和機械理性的代表。作者高度贊揚了追求幸福與自由的女性,同時批判了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和機械理性,表達了勞倫斯追求生命自然、和諧之美的愿望和建立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和諧關系的期望。該作品問世以來,文中作者細膩的性愛描述在英美曾遭禁三十余年,這也始終是文學界、評論界等各學術界的爭議之處。一些文學評論者認為這是在故弄玄虛,還有一些學者把康妮解讀為享樂主義者,更有甚者認為作者通過“性”的主題誨淫誨盜。然而,還有評論家把書中細致入微的性愛描寫解讀為一種深邃的象征。本文嘗試對小說中所體現出的生態女性主義思想進行探討。
一 生態女性主義與文學批評
生態女性主義(Ecofeminism)是環境保護運動和婦女解放運動相結合而產生的理論體系,產生于20世紀70年代。1974年法國女性主義學者佛朗索瓦?德?埃奧博尼(Francoise d’Eaubonne)在《女人或毀滅》(Le Feminisme ou La Mort)一書中呼吁女性參與拯救地球的工作時,第一次提出“生態女性主義”這一術語。這標志著西方生態女性主義理論研究的開始。這一理論體系是從性別的角度來引入探討生態問題,認為男權統治和人對自然的統治均建立在以家長制為邏輯的觀念之上,并且進一步深入的批判。生態女性主義學者瓦倫(K.J.Warren)教授認為:一切壓迫和統治都根植于壓迫性的思維構架。而父權制世界觀正是一種壓迫性思維構架。它包括二元思維方式、價值等級制度和統治邏輯。它是統治女性和自然的邏輯根源。生態女性主義研究女性與男性的差別,探討女性的價值并且全面深入地分析和批判導致歧視和壓迫女性的父權制,目標是構建一個遵循生態主義與女性主義原則的烏托邦。
伴隨生態女性主義理論研究的深入,其影響波及文學研究領域。生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是從女性與自然的視角探討文學與其兩者的關系,采用女性批評與生態批評的方法,揭示文學范圍內父權制對女性和自然的共同壓迫的聯系。運用生態女性主義理論對傳統杰出的文學作品重新進行解讀,是當今學術界研究的一個新動向。本文運用生態女性主義理論,以勞倫斯的經典作品《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為范本分析女性與自然的統一關系,揭示了父權制社會統治下女性和自然的遭遇,在批判父權制觀念的同時贊美了女性與自然,表達了作者追求生命自然、和諧之美的愿望和渴望建立人與人、人與自然平等和諧關系的愿望。
二 女性與自然的統一關系
從生態女性主義的觀點來看,女性與自然具有相當大的相似性。他們兩者之間的關系是和諧統一的。因為女性具有與生俱來的哺育功能,而自然也能夠孕育萬物。這兩者具有極大的相似性。在《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女性和自然有著密切的關系,女性熱愛自然,也愿意接近自然。小說的情節是在大自然的背景下展開的??的輰死锔5聶C器化的生存狀況不滿。工業的嘈雜聲打破了人們寧靜的生活。人與自然的不和諧使他愈發懷念田園般的家鄉。她經常獨自一人走進附近的樹林,和大自然親密接觸。在樹林里,自然的靜默和蘊含的爆發力使她看到了新的希望與生機。
自然是女性天然的避風港。兩者相互安慰,互為依靠。在拉格比莊園,康妮過著孤寂沉悶的生活,她的精神變得愈發頹廢,身體也愈發瘦弱,“她想要沖過園林,拋開克里福德……擺脫那座房子……樹林是她唯一的藏身處,她的避難所。”康妮在樹林里從自然中汲取了無限力量,使她在肉體和精神上重獲了活力。所以,女性和自然的關系是統一的、相互聯系的。女性對自然無比熱愛,自然又是女性生命之始源。
三 父權制社會對于自然和女性的壓迫
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對女性與自然的壓迫與剝削根植于西方社會以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為中心的父權制世界觀。在西方工業文明的影響下,人類一直被視為高于自然而存在的。作為毫無發言權的“弱者”,自然遭到人類的破環與壓榨。勞倫斯生活的時代是西方資本主義工業迅速發展的年代,在英格蘭工業革命使昔日美麗的鄉村景色消失殆盡。在小說中,康妮同丈夫回到拉格比,“在不遠處,你可以看到特沃希爾煤礦的煙囪,煙霧繚繞……甚至無風的時候,空氣里也總是聞著一股地下的什么味兒:硫磺、鐵、煤或者酸”。為了充分表達出對工業革命的不滿,作者勞倫斯用大量篇幅描寫礦區,昔日的田園風光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骯臟與丑陋。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鐵蹄踏過,大自然遍體鱗傷。這個工業文明的社會不僅破壞了美麗的大自然,也人為地割裂了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關系,而且讓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開始出現異化。
在以父權制為倫理的文化中,作為男性的附屬品,女性處于被壓迫的地位。女性也同自然一樣,難以逃脫受壓迫被摧殘的厄運。小說女主人公康妮婚前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對藝術和美有追求,對生活有向往的女性。她健康活潑,年輕貌美,熱愛自由,積極向上。而婚后的她仿佛生活在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和虛偽理性世界的囚籠里,過著孤寂空虛、死氣沉沉、悲觀絕望的生活。如此巨大的反差是她的丈夫克里福德這個男權社會的獨裁者造成的。女性作為男性的附屬品而存在。是西方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社會和工具理性所異化的人物。由于在戰爭中受傷,導致克里福德的身體癱瘓,使得他精神上的控制欲愈發強烈,最終導致他的精神和肉體之間嚴重失衡。在婚姻生活中,克里福德從未真正關心過妻子康妮作為一個女人在精神上和肉體上的需求。在肉體上,被“剝奪了男人權利”的克里福德開始仇恨一切男女之歡,從不在乎康妮作為一個女性具有的自然欲望。克里福德總是以自己為中心,想盡各種辦法讓康妮滿足于這名存實亡的婚姻生活。他的思想極其強勢,甚至想以他所處的社會階層的男性思想來同化和束縛妻子的行為和思想。這是典型的男性霸權的表現。在精神上,克里福德依戀康妮、需要康妮,卻只是將她看作自己的終身生活看護。當克里福德想到自己的家業無人繼承時,還要求康妮與別人生孩子??死锔5掳芽的菀暈閭髯诮哟墓ぞ?,而非愛人。作為丈夫,克里福德似乎并不關心妻子靈魂深處的孤獨和她對幸福的渴望,也并不關心他們夫妻之間思想靈魂的交流與溝通。也許在他看來,有這個“丈夫”的身份就足矣??的菰谶@般陰暗絕望的生活中幾乎要窒息了。拉格比灰暗而死寂的生活使康妮也幾乎枯萎了??的菡嬲蔀榱烁笝嘀粕鐣臓奚?。
四 回歸自然,追求生命自然、和諧之美
生態女性主義認為解決生態危機的基本途徑就是建立以女性原則和生態原則為基礎的統一的多樣性社會,解構父權制社會體制中“人類—自然”、“男性—女性”的二元對立,強調自然與人類的統一性。
在《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為了擺脫壓抑和窒息的生活,康妮奔向了樹林。她被那片生機勃勃、散發神秘力量的樹林所吸引。在樹林里,康妮遇見了麥勒斯,一個充滿原始氣息的自然人。于是,兩人相互被對方吸引住了,他們之間彼此的吸引是出于人類原始本能的交融,出于對自然和生命的共同熱愛。作者勞倫斯所描繪的樹林充滿生命的活力,象征著大自然,是人類回歸自然的理想之地。樹林也是他們兩人的完美世界。在樹林里,他們逃脫了充滿煙霧的骯臟世界,找到了人類失去許久的“伊甸園”。在樹林里,他們擺脫了冷漠虛偽的理性世界,盡情享受甜蜜歡暢。在樹林里,他們追尋的是一種充滿自然之美的純真與自由。勞倫斯想通過他們的愛情告訴讀者:只有回歸自然,才能得到自然的愛;只有男女之間建立平等自由的關系,人類才能從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枷鎖中爭脫。因此,回歸自然,是人類追求生命自然、和諧之美的必然選擇。人與自然的相互交融才能實現靈與肉的統一,最終完成人性的回歸。
結語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部小說表達了作者對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憎恨和對自然的熱愛,批判了人類的貪婪與欲望,也鞭撻了工業革命對自然、對女性的摧殘。本文從生態女性主義視角對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一經典作品進行解讀,分析了女性與自然的統一關系,揭露了父權制社會背景下,自然和女性的遭遇,批判了父權制文化價值觀,還贊美了女性與自然的價值,歌頌了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和諧平等的關系。同時,作品中還體現了勞倫斯渴望追求生命自然、和諧之美的愿望,并啟迪人們從自然、文化、社會各個層次對男性與女性、人與自然的關系加以關注,最終構建一個健康、和諧的世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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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穎,西安建筑科技大學文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