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19世紀英國現實主義作家艾米莉·勃朗特的小說《呼嘯山莊》,以其獨特的風格屹立在西方文壇,這部曾經不被當時世人重視的作品,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展現出了它的超前性。當時現代主義的理論尚未形成,然而在《呼嘯山莊》中卻體現出了現代主義的一些特征。如今對《呼嘯山莊》現代主義因素的探討主要集中在異化主題、象征意味以及敘述模式上,本文將重新梳理整合這幾點,結合作家、作品、現代主義文學這幾個方面從主觀性與內傾性的表達以及病態、死亡、夢境等現代主義題材的涉及等方面對《呼嘯山莊》的現代主義因素進行探討和補充。
關鍵詞:《呼嘯山莊》 現代主義 因素
一 現代主義文學
現代主義文學是20世紀歐美文壇上的一大主流,而現代主義是20世紀上半期歐美諸多具有反傳統特征的文學流派的總稱,從這些方面我們可以看出,現代主義文學主要存在于20世紀文學當中。另外,現代主義是一種具有“反傳統”傾向的文學,它與傳統的浪漫主義文學與現實主義文學不同,它主要想通過“非理性”的自由反抗禁錮在人身上的有形或無形的枷鎖,因此,在現代主義文學的作品中往往更注重內心世界的探索,它把傳統文學已經表達過的許多東西進行更深層次的探討甚至是走向極端。在非理性思潮影響下的20世紀,人類對于未來展現出一種比19世紀更為深重的恐懼與焦慮,人們認為在20世紀的西方社會中“精神病”比19世紀更為嚴重,所以在現代主義文學中我們又常常可以看到描寫關于病態、畸形、死亡、夢境等相關題材的作品。在現代主義文學的藝術表達方面,它往往更注重主觀性和內傾性,通過非紀實性、時空顛倒與變形、結構錯亂等多種手段構造一個象征性的藝術世界,甚至還提倡以丑為美,作家在創作上也更熱衷于藝術技巧的革新,這些在艾米莉的《呼嘯山莊》中都是有所體現的。
二 艾米莉·勃朗特與《呼嘯山莊》
艾米莉·勃朗特短短的一生是比較獨特的,如果說沒有艾米莉這種獨特的人生經歷,是不會有《呼嘯山莊》的,也更不會有作品中那些我們所說的現代主義因素。艾米莉·勃朗特的一生只有短短的三十年,生在單親家庭,生活上有姐姐夏洛蒂照料,而戀愛上可以說沒有經驗,可就是這樣缺乏生活經驗的女孩創作出了這樣一部偉大的作品,無疑讓人對她產生更大的好奇。同時,艾米莉缺乏生活經驗,而一生三十年又幾乎是在哈沃斯牧師住宅這里度過的,這就注定了她要比其他人更單純,單純地生活在荒野與世無交,就更顯得純凈了,這樣的性格,這樣的環境,更有利于她審視內心的世界,探索出一條新的道路來。
《呼嘯山莊》講的是英國北部荒蠻地域里兩個家族的故事,這兩個家族分別是恩蕭家族和林惇家族,他們又分別居住在呼嘯山莊與畫眉山莊。故事的起由是恩蕭先生從城里帶回了一個棄兒希斯克利夫作為養子,然而他對養子的寵愛卻遭到了兒子辛德雷的嫉恨,希斯克利夫與恩蕭先生的女兒凱瑟琳暗生情愫。恩蕭死后,辛德雷繼承了呼嘯山莊,他對希斯克利夫百般折磨,而凱瑟琳雖愛希斯克利夫卻無法擺脫門弟觀念嫁到了林惇家族,希斯克利夫隨后出走。三年后返回,開始了他的復仇,他先娶了林惇的妹妹伊莎貝拉進行虐待,后又唆使辛德雷賭博然后占有呼嘯山莊,凱瑟琳無奈痛苦離世,希斯克利夫后又強迫凱瑟琳的女兒嫁給伊莎貝拉留下的兒子,兒子死后奪得畫眉山莊。在復仇達到高峰時,他發現在相戀的小凱瑟琳和辛德雷之子中有他和凱瑟琳從前的影子,內心受到折磨,在他死后,他的靈魂終于能夠和凱瑟琳相會,而陽間那對戀人也將開始新的生活。
三 《呼嘯山莊》的現代主義因素
1 異化主題的觸及
異化在現代主義文學中的主要表現為自我的喪失,主要是人的本質和個性在現代社會中遭到扭曲。在20世紀的文學中,由于物質文明興盛,人們在物面前顯得越來越軟弱、渺小,在物面前人類顯得無能為力,這是人被自己創造的物異化的表現,異化也是現代主義文學的一大特征。而《呼嘯山莊》中的這一特征顯然被艾米莉作為小說主題提前觸及。男女主人公希斯克利夫與凱瑟琳便是作品中不幸被異化的一對,自從成為了恩蕭家的養子那天起,希斯克利夫的所有美好人性便在這個特殊的環境下漸漸消失殆盡,雖是恩蕭先生的養子,然而除了恩蕭這個保護傘,幾乎所有人對他都不是友善的,恩蕭夫人對他是厭棄的,辛德雷對他只有嫉恨,連周圍的仆人對這個撿來的孩子也不尊重,所以他雖是養子,雖聰明伶俐,在這個家中卻是吃的差、穿的差、也沒有學習的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也就養成了孤僻而堅強的性格。在恩蕭先生死后,他面對的是更為凄楚的生活,辛德雷繼承了呼嘯山莊,對他更是爆發式的發泄,面對這樣的生活他的內心逐漸醞釀起了復仇的情感。因為愛情的存在,使他在這樣惡劣的生存環境中仍然有所期待,然而當凱瑟琳轉身選擇了金錢與門弟,放棄了他們的愛情時,他那僅存的一絲屬于他的美好人性已然被這樣的環境消耗完。轉身回來,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怪物,哪里還有一絲當初希斯克利夫的影子?同樣的,女主人公凱瑟琳也是被金錢與門弟無情扭曲人性的受害者,雖為恩蕭之女,在恩蕭死后,在家中她與希斯克利夫一樣沒有任何的尊嚴與地位,正是這樣的相似境遇讓他們惺惺相惜,然而當她面對婚姻的時候,她沒有選擇純粹愛情的勇敢,認為嫁給希斯克利夫會降低身份而選擇了符合身份的林惇,最終導致了希斯克利夫與林惇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而她最終無可奈何而死。
可以說艾米莉筆下這兩個人物在金錢關系和門弟觀念的殘酷社會摧殘下喪失了自我,成為了可悲的被異化了的人。艾米莉也借此表達了對資本主義內部文明批判的主題。
2 復雜而獨創的敘述模式
與傳統簡潔明晰的平鋪直敘式的敘述模式不同,《呼嘯山莊》的一大特點就是它的敘述模式,這種既非順序又非倒敘的敘述,幾乎成為了艾米莉的獨創,這一點與現代派作家熱愛與追求的寫作技巧、追求形式是相近的。小說以克洛烏德先生訪問呼嘯山莊開始,在呼嘯山莊之中他遇到了種種奇怪的事情,這些奇事在丁耐莉的口中得到了解釋,丁耐莉成為了小說里真正的敘事者,給讀者講敘了往前二十年的事情,艾米莉的敘述近乎自由,就連要不要略過三年似乎要與讀者討論一下似的,借丁耐莉之口來問克洛烏德先生能否略去三年不講,又借克洛烏德先生之口表達讀者希望故事完整的愿望,顯得非常巧妙。希斯克利夫的復仇故事并沒有結束,艾米莉又借克洛烏德先生離開九個月繼續故事的敘述,接著還是借見證者丁耐莉的講述把希斯克利夫的復仇故事講完,這里小說的敘述順序是非常態化的,同時借助兩個主要敘事者與五個次要敘事者完成的敘述,不斷轉換時間的視角,這都體現了艾米莉超前的復雜而獨創的敘述模式。
3 象征手法的運用
象征手法古來有之,與傳統文學不同的是,現代主義文學中自覺、大量地使用象征手法是現代主義文學的一大特征,我們知道艾米莉擅長運用象征手法,雖然她并不像現代主義作家那樣有意識地大量使用,但是從她的作品《呼嘯山莊》當中,我們還是可以看到這種手法的使用。在小說的開頭就有關于呼嘯山莊的解釋——“呼嘯”的英文詞是當地的方言,指暴風席卷而來的時候大自然發出的咆哮聲。這里的這一段解釋無疑象征著生活在呼嘯山莊里的人的粗礦、暴躁還有堅忍。同樣,與之對立的山莊名畫眉,如此溫婉的名字也象征著畫眉山莊人的溫順、純良。在人名方面,作者也大量運用了象征手法,正如希斯克利夫的名字,英文的組成可以分解為兩個單詞——荒原與懸崖,象征著希斯克利夫的命運,其他如凱瑟琳·恩蕭、凱瑟琳·林頓的名字皆有其象征意義。另外,在小說中,頻頻出現的“窗”也是一個典型的象征手法的運用,克洛烏德先生夢中那個游魂要進來的窗子,一窗之隔,象征的卻是生與死的距離。
4 主觀性與內傾性的表達
現代主義作品強調表現內心生活和心理的真實。艾米莉作為一個單純而孤獨的作家,在這一方面的工夫更是到家。從《呼嘯山莊》所描繪的場景中,我們可以發現這樣如此對立的兩莊是不存在于現實當中的,這里的兩莊無疑是艾米莉經過內心加工過的場景。這樣的作品區別于19世紀的其他對現實摹仿創作的作品,小說中的內容與現實差距之遠足見女作家足夠的想象力與創造力。這里的兩個莊園,與其說它們是作品中的兩個莊園,不如說是艾米莉心房中的兩個地方,在呼嘯山莊,她釋放她的狂暴怒火,在畫眉山莊中她歸于平淡安逸。可是我們看到作品明顯是更傾向于呼嘯山莊,安逸只是她美好的愿望,艾米莉借助與她性格氣質相似的希斯克利夫表達出了她內心最真實的愛不能得到滿足的遺憾,以及對自己命運的反抗與自我的奮斗。正如第七章希斯克利夫對丁耐莉就咬牙切齒地表達過他一定要報復辛德雷,而且不在乎時間的長短,這些發泄式的內心式表達在19世紀并不多見,在19世紀的時候大多作品顯然是有所克制的,像丁耐莉馬上制止他說懲罰應是上帝的事情,人應該寬恕,這主要源于作家的“理性”亦或是信仰,大家仍然更愿意相信社會的科學與文明以及上帝的存在,而在20世紀人類受到文明的異化日益嚴重、“非理性”思潮的帶領、“上帝已死”的呼喚之下,文學作品則更傾向于人的內傾性的表達,因此我們可以說艾米莉的作品在這一方面更傾向于20世紀現代主義作品,具有這一現代主義的因素。
5 病態、死亡、夢境等現代主義題材的涉及
現代主義文學的許多作家會站在反理性的立場上描寫神秘的非理性和潛意識沖動給人帶來的自由感。因此,在20世紀的現代主義作品中往往會涉及病態、死亡、夢境等題材。而這些題材在具有超前藝術性的《呼嘯山莊》中也是涉及到的。例如,病態的復仇狂魔希斯克利夫在小說開頭就可以看出來,小說開頭是講克洛烏德作為房客與希斯克利夫進行第一次會面,在這次會面中克洛烏德在希斯克利夫的莊園中,并沒有受到主人的禮遇,反而感受到了各種古怪;當克洛烏德再次上呼嘯山莊被大雪困在山莊之中,希斯克利夫并不給他指路回去,又不留他在山莊中休息以及希斯克利夫與他的兒媳婦、辛德雷的兒子的怪異關系,這些都是希斯克利夫病態的反映。另外,小說充斥著大量的死亡,恩蕭先生的死、恩蕭夫人的死、希斯克利夫兒子的死、辛德雷夫人的死、凱瑟琳的死、希斯克利夫的死等。還有克洛烏德被大雪困在呼嘯山莊無法離開之時,被女仆齊拉帶到一個神秘的房間,在房間里做的惡夢見到凱瑟琳神秘的幽魂,以上這些題材的涉及都展現出了《呼嘯山莊》現代性的一面。
四 結語
艾米莉·勃朗特的小說《呼嘯山莊》在歐洲文學史上被譽為“奇書”,其具有現代主義文學的典型特征,同時運用了浪漫主義的表現手法。有人認為它是粗淺的,有人認為它是難以理解的,甚至還有人專門成立“呼學”來對《呼嘯山莊》進行研究。總之,《呼嘯山莊》達到了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統一,展現出了獨具一格、經久不衰的藝術魅力!
參考文獻:
[1] 鄭克魯:《外國文學史·上》,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2] 鄭克魯:《外國文學史·下》,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3] 張同樂、余凝冰:《從異化與象征主義論〈呼嘯山莊〉的現代主義特質》,《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2期。
[4] 方平:《愛和恨,都是生命在燃燒——試論〈呼嘯山莊〉中的希克厲》,《外國文學研究》,1989年第2期。
[5] 艾米莉·勃朗特,方平譯:《呼嘯山莊》,上海譯文出版社,2013年版。
(劉瀟,河北金融學院助教;張博,河北金融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