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國作家納撒尼爾·霍桑的代表作《紅字》深刻體現了作者的矛盾心理。作品通過女主人公海斯特、珠兒與周圍人的關系展示了作者對女性既有愛的一面,也有恨的一層。以紅字“A”為線索,作者將小說中的四個主人公巧妙地結合在一起,A字在不同人的身上有著不同的象征。此外,作者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創作《紅字》無法規避會受到宗教的影響。本文以女性主義、精神分析以及新歷史主義等多種現代文學理論為基礎,從多維視野來探析這部偉大的作品,以便更加深刻地了解其經典之處。
關鍵詞:《紅字》 女性主義 精神分析 新歷史主義
長篇小說《紅字》既是納撒尼爾·霍桑創作的首部小說,也是他的代表作。這部小說不僅展現了作者純熟的寫作技術,而且蘊寓了作者深刻的身心思想,為讀者創造了豐富的想象空間。《紅字》被譯成了多種語言,其獨樹一幟的羅曼司色彩創作藝術得到了文學界的認可和高度的評價。本文以女性主義、精神分析以及新歷史主義等多種現代文學理論為基礎,從多維視野來探析這部偉大的作品,以便更加深刻地了解其經典之處。
一 《紅字》的矛盾
1 俄狄浦斯情結
在小說《紅字》中,作者濃墨重彩地刻畫了丁梅斯代爾的人物形象,并且通過他來推動整個故事情節。主人公丁梅斯代爾在故事中具有兩重身份:一是拯救人們心靈的牧師,一是渴望愛情并犯下了通奸罪行的男人。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因負罪而飽受折磨。當他宣告時總會提醒他的聽眾,他是一個無可非議的有罪之人。在他矛盾的生活狀態中,總會出現“母親”的形象,這種形象有時出現在他的幻覺中,有時他會將這種情感轉移到海斯特身上,以至于海斯特的母親身份遠遠超過了受眾的身份。在作者的筆下,丁梅斯代爾的母親形象近乎于淡漠,哪怕只是一絲的溫暖都沒有給過他。而與之相反的是,丁梅斯代爾對母愛的強烈渴望已經滲透到骨頭里,最后他將這種渴望轉移給海斯特。
通過對丁梅斯代爾的描寫,可以讓人聯想到作者與母親的關系,這種聯想基于人格三分理論,將本我、自我與超我理論深化為現實、想象與象征。幼時艱辛生活的烙印永遠存在于作者的內心深處,揮之不去。霍桑與母親的親密關系使他對母親有著強大的占有欲,并有過兩次失態,一次是母親離世的時候,一次是給妻子讀《紅字》后半部分的時候,都出現了無法控制的情緒,由此體現了作者內心對母親的情感。霍桑這種俄狄浦斯情結中的黑色成分遭到超我范疇的法規打壓,導致其出現煩躁、恐慌等外顯特征,這些特征被作者納入小說中,并惟妙惟肖地影射給了主人公丁梅斯代爾和海斯特。特別是在小說的最后部分,作者對母親的依賴體現得淋漓盡致,海斯特從一個不被接受的“通奸者”逐漸轉變為被尊重的“母親”形象。在丁梅斯代爾最后時刻,冰冷的海斯特向他敞開了懷抱,迎接著他的回歸。從心理意義上來說,此時的海斯特是一個母親的形象,以無動于衷的表情來拒絕兒子亂倫的幻想,把母親演繹為一個極致的、永恒的幻想物。
2 女性的權利
作者所生活的時代處于婦權主義運動發端之后,此時的女權主義者不僅關注政治的變化,而且目光逐漸向革新看齊。霍桑曾經發表過一個臭名遠揚的言論,赤裸裸地反對和蔑視女性,這種對女性嗤之以鼻的思想遭到了無數的譴責。而在不久之后,女作家Fanny Fern的作品又使霍桑對女性刮目相看。正是霍桑這種對女性的矛盾性和不確定性,使他在《紅字》中將女主人公的內心刻畫得栩栩如生。
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海斯特是社會中的弱勢群體,但是她敢愛敢恨,勇于對當時清教徒的黑暗進行反抗,體現了最頑強的一面。整個故事海斯特都備受折磨,沒有任何權利,反映了當時婦女卑微、沒有人權的社會地位。霍桑堅信婦女如果不能以自己的毅力來克服自己的仰望,逾越了道德的邊界,那么就不會得到好的結果。海斯特從故事一開始就成為了男權主義的犧牲者,因為她背叛了自己的丈夫,直到故事結束她依然被抑制在社會的魔咒之下。海斯特決定與丁梅斯代爾逃離這詛咒他們的苦海,但是卻遭到了丁梅斯代爾的拋棄。丁梅斯代爾的死推倒了海斯特內心的支撐點,打破了海斯特所有的期待。從這個角度來分析,海斯特是失敗的,她依靠他人賦予自己生活的意義,同時也注定了失敗的結果。
珠兒是罪惡的果實,始終徘徊在社會的邊緣,性格活潑而又野性,霍桑賦予了珠兒燦爛的陽光,她猶如大自然中的精靈,勇敢地與社會的不公平做斗爭,在她的身上散發著獨有的超自然的力量。她作為社會的新生力量,與海斯特形成鮮明的對比,在她的身上蘊含著強烈的女權主義者思想。在故事結尾的部分,珠兒的命運出現了戲劇性的轉折,她走出了父母帶給她的陰霾,在大洋彼岸找到了真愛,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在小說中,珠兒被作者拯救了,這體現了作者對女性的寬待與妥協的矛盾心理。
二 復雜的紅字“A”
1 紅字“A”的象征
小說中的紅字A是故事的核心,霍桑賦予了A字豐富飽滿的象征意義,這種象征隨著故事的發展而逐漸變化。小說中紅字A的出現多次與“絞架”同行,讓讀者自然而然地將兩者聯系在一起,讓我們感受到一對所指與能指的關系,仿佛這個大大的紅字A就代表著懲罰和死亡。不過深入分析可以進一步發現兩者對應關系的不穩定性,能指總會沒有限度地推延某個確定的所能,而且這種不穩定性牽制著主體心理活動持續發生變化,收放自如,極大地豐富了人物的心理活動。
小說中,霍桑賦予了女主人公海斯特人生三個世界,一個是海斯特自我的意象域、紅字A強加給她的象征域以及現實社會的真實域。在這些世界中,被無數的自我和他者所渲染,豐富了人物形象。紅字A在小說中是海斯特的飾物,但是這個簡單的飾物卻頻繁發出光亮:海斯特的愛與反叛,是清教徒社會中一束溫暖的光芒。在基督教中,A被解譯為“原罪”,海斯特與丁梅斯代爾的愛情就如同亞當與夏娃的錯誤,但是這種錯誤所代表的是讓人歡欣的勝利,而非充滿憂怨的悲劇。紅字A一開始被鎮上的人們認定為“通奸”的象征,不過海斯特并沒有被這個紅字所擊敗,而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將這個“恥辱”的符號變成了美德的標識。在小說的最后,在天空中閃耀著紅色的A字,如同天使在揮手,代表著紅字A與已經與海斯融為一體,此時的A字象征著不屈不撓的斗爭精神。在小說中,紅字A甚至要比主人公海斯特重要,它被永久地保存了下來。海斯特從一個滿腔熱情的少女轉變為一個噤若寒蟬的罪人,最終成為了人們心目中美德的典范,在她的心理過程中充滿了艱辛,紅字A的意義轉變構建了海斯特的內心世界,貫穿于想象、象征與現實的世界中,整個轉換無懈可擊。
2 不確定的能指
霍桑在小說的一開始就為讀者標明了所有的人物關系,因此小說并沒有太多的懸念。能夠讓故事興致勃勃且妙趣橫生的發展下去,是因為那個閃亮的紅字A。紅字A蘊含了無限的含混性,在弗洛伊德理論提出語言包括“所指”和“能指”,能指代表著“意識”,而所指則代表“無意識”,并指出能指與所指之間存在一種原始的隔膜。
把關注點放在小說中的第一場景和最后場景中。首先,第一場景是女主人公海斯特戴著鮮艷的“A”在監獄門前示眾,在這種情景之下,海斯特沒有一絲恐慌,神情淡定。她的通奸罪引起了眾人的極度憤怒,這時“A”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字符,而更像是一個沉重的詛咒。當時牧師丁梅斯代爾也在場,他沒有勇氣向眾人坦白。齊靈渥斯在調查出事情的真相之后,便以此來威脅丁梅斯代爾。在這一環節,齊靈渥斯就形成了文本的暗地,他操縱著丁梅斯代爾和海斯特的命運,他盜取了“A”的真相。小說最后一個場景是丁梅斯代爾在布道時向眾人坦白了一切,承認了“A”字所有的秘密。這時齊靈渥斯手中的王牌被徹底撕毀,故事也就步入了尾聲。女主人公海斯特在這一階段有著重要的作用,如果她沒有提出與丁梅斯代爾逃離城鎮,讓丁梅斯代爾坦白一切,那么也就沒有之后發生的一切。在這里,“A”就是一種能指,僅代表著他們自我理解的意義。不過第一場景的丁梅斯代爾和最后場景的海斯特既能夠讀出眾人對“A”的理解,又有著屬于自己的理解。小說中的紅字A就是指“不確定的能指”,它所指的是什么,懲罰意義的范圍有多深,起到的社會效用是什么,無論從哪個方面,都不能找到明確的答案。
三 文本內外的歷史語境
文學與歷史的關系錯綜復雜,文本的歷史性與歷史的文本性的形成是模糊的,存在異質同構的形態。小說《紅字》中呈現了大量的歷史蹤跡,如作者在故事的開始部分就提及了波士頓的歷史,而且還提出了一些真實的人物,歷史對作者、對小說的影響不可規避。同時,小說憑借一定歷史環境和歷史事件,在故事中融入作者的主觀思想,構成了作者審視歷史的獨特視角。
作者撰寫《紅字》處于清教制度下,他以獨特的視角參與其中,審視整個社會形態。在小說中,主人公對新舊世界的反叛與向往將清教教義的“人生而有罪說”體現得淋漓盡致。清教徒為了能夠掙脫舊社會的黑暗,力盡艱難建立了新大陸,在經過了曲折、反復的回旋之后的失敗依然是由于人類內心永存的“黑暗”,因為人生而有罪。這種原罪說影響著作者的創作,在小說中,霍桑將對清教黑暗的反叛和回歸清晰地體現在了荒野之上。首先,小說中的荒野寓意著森林,這個森林與現實社會僅一步之遙。森林陰郁黑暗,透露著神秘與危險,清教徒在森林中能夠在被異化的沉淪中找到全新的自我,所以,森林寓意著黑暗。其次,荒野寓意著身份與心靈,作者安排齊靈渥斯來到那片被清教徒開墾的荒野中,就昭示著他必定要放棄之前的學者身份、之前的善良,轉變為邪惡的化身。他在這片荒野上遺失了最純真的東西,無法找到屬于自己的歸宿。惡魔是人類內心的黑暗的體現,是對潛藏的欲望的追求,在荒野中人類能夠在被異化中沉淪,蛻變成完整的自我。
作者在小說中的宗教表現不僅在于荒野的意象,對“驅巫案”也非常重視。“驅巫案”是美國歷史上無法抹滅的黑暗,當時清教徒極力打擊巫術,不允許出現任何與巫術相關的罪惡,這很大程度上培育了霍桑的原罪觀。小說中有一個女巫西冰斯,作者安排她出現在小說主要人物和黑暗力量進行對話的進修,因此,她成為了黑暗的符號。霍桑憑借巫術、巫婆等具有象征意義的事物為讀者呈現了人類內心深處的黑暗。他無法擺脫清教的影響,同時也強烈地感知到社會形態在發生質變。因此,霍桑用文本真實地體現了社會中不同人物的精神生活,揭露黑暗與暴力。
四 結語
小說《紅字》以其獨特的寫作風格對文學界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霍桑在小說中形象而強烈地揭示了人的孤獨性,小說主人公都在對他人探索的過程中逐漸迷失了自我,而他者自我存在的意識必須要建立在主角存在的基礎之上。《紅字》中的文化似乎永遠不能被挖掘透,永遠都能夠呈現出無盡的內涵。作者獨樹一幟的寫作手法,避免了用語言直接描述的矛盾,為《紅字》增添了無窮的魅力。
注:本文系河北省社科基金項目,項目名稱:從宗教社會學維度看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項目編號:HB14ZZ020。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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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丁巖堂:《〈紅字〉中對人名及紅色象征意象解讀》,《佳木斯學院學報》,2009年第2期。
[3] 龔超:《無盡的〈紅字〉》,蘇州大學碩士論文,2010年。
(邵迪,北華航天工業學院講師;李來,北華航天工業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