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了不起的蓋茨比》是美國著名作家F·S·菲茨杰拉德的代表作,該作品成功之處之一就是對女主人公黛西的形象進行細致入微的刻畫。本文用二元對立的方法對小說女主人公黛西的形象進行分析,并探討其雙重性格產生的原因。
關鍵詞:二元對立 黛西 蓋茨比
一 引言
F·S·菲茨杰拉德是美國20世紀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與威廉·福克納、歐內斯特·海明威一起被譽為“美國現代文學史上最杰出的三位作家”,對美國現代小說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的作品描繪的是“爵士時代”和“喧囂的20年代”的社會生活,即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到經濟大蕭條時期美國青年一代的生存狀況,細致入微地描繪出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表象下難以掩蓋的精神荒原及“美國夢”的本質和破滅過程。《了不起的蓋茨比》主要講述了地位低下的蓋茨比為追求“美國夢”,也就是金錢、地位、愛情而奮斗一生,最終淹沒在拜金冷漠的現實社會,喪命在上層階級的陰謀圈套里。
這部作品自1925年問世以來受到廣泛歡迎,文學界對此作品進行了深刻的分析,視角多采用歷史、文化批評、女性主義,圍繞小說主題、人物塑造、故事結構以及敘事技巧展開評論。本文獨辟蹊徑嘗試用二元對立的方法對小說女主人公黛西的形象進行分析并探討其性格悲劇產生的原因。
二 二元對立
索緒爾創立了二元對立理論,該理論是現代結構主義語言學的理論基礎。根據二元對立理論,語言是建立在各種關系之上的諸多要素的統一體,并且有連帶關系的各要素之間存在一定的對立,“兩類之間的對立可以使我們對每一個性質有更好的了解”。結構主義者認為結構即本質,即文學的本質不在于文學本身,而是在于文學各要素之間的結構,以及文學各要素不同結構之間的相互關系形成的文學系統。小說采用的敘事文本語言本身具有多重含義,單獨的語句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與整個小說縱橫交錯的情節結構密切相關。將小說的研究對象分成若干結構成分,在這些結構成分中識別相近、對立、相關、轉換等關系,可以從不同視角欣賞作品,感受深層次內涵,獲得不同的閱讀體會和理解。
二元對立理論已經走出語言學,廣泛應用于其他領域,結構主義批評家用該理論分析作品文本和人物形象。細細品讀《了不起的蓋茨比》,小說女主人公黛西的形象躍然眼前——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她的形象具有雙重性:表面上美麗大方、舉止優雅,內心里粗俗淺薄、愛慕虛榮。她既對愛情真摯熱情、滿懷憧憬,又對婚姻灰心失望、玩世不恭。她的生活表面上養尊處優、安逸享樂,實則百無聊賴、寂寞空虛。黛西的形象、性格、價值觀存在強烈的對立和沖突,這種反差在讀者心里留下深刻印象,進而引發探究這種對立產生的深層原因。黛西的雙重性格和空洞的人生是時代和社會造成的悲劇。
三 二元對立理論在黛西形象上的體現
1 黛西表面美麗大方、舉止優雅,內心卻粗俗淺薄、愛慕虛榮
黛西來自于肯塔基州的路易斯維爾,出身于世襲特權階層。她漂亮、嫵媚、光彩照人,是蓋茨比眼中的“大家閨秀”。她擁有漂亮迷人的外貌,多情動人的眼神,悠揚誘人的聲音,“她那悠揚的嗓音在雨中聽了使人陶醉。”她勾人心魄且具有魔力,能“把無知覺的熱氣塑成一些形狀”。當她參觀蓋茨比的豪宅時,她“用那迷人的低語贊不絕口,一邊走一邊贊賞花園,贊賞長壽花閃爍的香味,山楂花和梅花泡沫般的香味,還有吻別花淡金色的香味。”在蓋茨比的眼中,黛西就是蓋茨比朝思暮想、頂禮膜拜的女神,集美貌與財富于一身,成為人世間最美好的象征。黛西的名字是Daisy(雛菊),原指一種小的圓形野花,點點白色花瓣包裹著黃色的花心。黛西皮膚柔嫩白皙,酷愛穿白色衣裙,開著白色汽車,住在白色的豪宅里,正是這些白色顯得她純潔無瑕、楚楚動人,在蓋茨比心中成為一尊高高在上、純潔美麗的女神。僅僅從外表看,黛西就是純潔多情、浪漫善良、品味高雅、詩意盎然的女子,煥發出美麗的女神光環,暖暖地感染周圍的一切。
作者在白色雛菊上埋下伏筆——白色不僅僅是美貌和純潔的象征,同時含有脆弱無力和無可奈何的深層暗示。白色雖然純潔,但也最容易受外界影響,被弄臟玷污。外表的美麗只是一片真空虛無。在父母包辦婚姻的安排下,黛西嫁給了門當戶對的湯姆,過著燈紅酒綠、歡歌縱飲的生活。她每日討論的話題都離不開吃喝玩樂,時時都在安排著下一步該玩些什么。在蓋茨比的宮殿,當她看到堆積如山的真絲襯衫時簡直驚喜若狂,不禁埋頭痛哭,“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襯衫。”小說的第七章中,蓋茨比向尼克評價黛西的聲音時說:“她話音里充滿了金錢。”繼而進一步描寫道:“確實充滿了金錢——這正是她說話的聲調高高低低帶有無窮無盡的魅力,那里有金錢的叮當聲,鐃鈸擊打的響聲……在高高的白色宮殿里,國王的女兒,黃金女郎……”這段話是對黛西拜金本質的描繪,象征了其本性中張狂的物欲。雛菊白色花瓣包圍的是黃色花心。黃色代表黃金的顏色,暗指黛西對金錢的深深崇拜,粗俗淺薄、冷酷無情。黛西駕車撞死湯姆的情婦后,沒有自首認罪,而是接受丈夫的陰謀,悄悄離開,利用蓋茨比對她的愛幫她頂罪。蓋茨比被槍殺后,她沒有料理后事、參加葬禮,而是與丈夫旅游度假,逍遙自在。
2 黛西對愛情真摯熱情、滿懷憧憬,對婚姻灰心失望、玩世不恭
年輕貌美的黛西對愛情滿懷憧憬,愛上了年輕軍官蓋茨比。那時她的愛情觀純粹簡單,感情基礎放在第一位。雖然出身豪門,家境殷實,但她沒有嫌棄無名小卒蓋茨比,甚至在蓋茨比參軍后,依然執著地等待軍官凱旋,永結百年之好。當獲知蓋茨比將遠赴海外時,竟打算到紐約與他告別,為此遭到家人的反對和層層阻撓,這位千金小姐因為蓋茨比與家人鬧得不愉快,好幾個星期沒有和家里人說話。在蓋茨比離開前的最后一個下午,兩人相擁坐了很長時間,親密無間,互訴衷腸,柔情蜜意流淌在有限的時光里,仿佛為了在記憶中打上深刻的烙印,為日后長遠的念想和別離埋下伏筆。停戰后蓋茨比被陰差陽錯地送到了牛津,黛西的信里流露出緊張絕望的情緒,她需要見他,需要他的安慰和支持。不難看出,黛西深愛著蓋茨比,她追求與戀人的心靈契合和長相廝守。
黛西最終沒有等到蓋茨比凱旋,她接受了父母的決定,與平庸乏味的湯姆結婚。雖然這份婚姻沒有真情實愛的感情基礎,但它滿足了黛西對財富和地位的追求。黛西帶著表演的痕跡矯揉造作,飄浮于半空中的夢幻舞臺,可以渲染物質繁華,掩飾自身的蒼白無力和空洞無物。湯姆低俗風流,到處留情,結婚初期就爆出與飯店打掃房間的女傭的越軌丑聞,鬧得滿城風雨、世人皆知,繼而明目張膽地找了情婦安置在紐約城。在婚姻中絕望的黛西沒有勇氣反抗斗爭,只能強顏歡笑維持體面卻不幸的婚姻。她痛苦地承受精神上的空虛和折磨,需要一份愛情和關注來彌補現實生活中丈夫角色的缺失和婚姻背叛帶來的傷害。雛菊白色花瓣包圍的是黃色的花心,黃色在基督教文化中代表背叛。黛西先是背叛了與蓋茨比的愛情,嫁給了湯姆,之后當腰纏萬貫的蓋茨比意欲與她舊情復燃時,她又投向蓋茨比的懷抱。但是,當湯姆揭露蓋茨比是靠走私和不法勾當發家致富之后,她再次背叛蓋茨比。黛西的婚姻觀玩世不恭,猶如一朵風中的雛菊,隨風搖擺。
3 黛西的生活表面是養尊處優、安逸享樂,實則百無聊賴、寂寞空虛
黛西的生活衣食無憂,不需要為柴米油鹽醬醋茶糾結,每天的生活就是安逸享樂,無須為生計奔波。但物質上的富足難以掩飾精神上的空虛,當尼克第一次去黛西家時,他見到的黛西低沉慵懶,天天除了宴飲歡樂,打趣嚼舌沒有正當的事做,這些看似歡樂的活動實則是為了打發時間,黛西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們今天下午做什么好呢?還有明天,還有今后三十年?”日復一日,隨波逐流,沒有計劃,沒有目標,沒有希望,生活完全喪失了意義。他們總是“百無聊賴”,“東飄西蕩”。作為妻子,她對丈夫出軌的情況心知肚明,但視而不見,安于現狀。在當時的社會里,女性需要依附于男性生存,黛西在湯姆眼里只不過是一個可以帶出去臉上有光的“花瓶”罷了,黛西在家里沒有話語權,只能默默地一忍再忍。作為母親,黛西對女兒的關心微不足道、冷漠敷衍。當尼克和她在無意之中談起孩子時,黛西表現出的是漠然,就好像她的女兒不是一個真實的生命,這其實是黛西對生活深深失望的體現,寂寞空虛的生活中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激發她的熱情。
四 黛西雙重性格產生的原因
1 時代背景
這部作品的創作時間是20世紀20年代,即爵士時代,那個時代的年輕人被稱作“迷惘的一代”。那段時期美國經濟空前高漲,消費主義成為社會觀念的主導,在這種觀念的強烈刺激下,樂觀主義和享樂主義情緒肆意蔓延,整個社會呈現出繁榮富裕、生機勃勃的景象。人們整天追求物質享受,內心空虛無聊,人與人之間只是冷漠的物質關系。那一代人在迷惘中長大,拋棄了父輩恪守的清規戒律,貪圖物質享受,追求個性張揚。蓋茨比從歐洲戰場回來后,學會了面對死亡和如何及時行樂,他揮金如土,夜夜笙歌,只為博得黛西關注。黛西就是美國20年代年輕婦女的典型,好逸惡勞,貪圖享受,金錢至上,人生觀和價值觀完全臣服于拜金主義。這一代摒棄了父輩母輩恪守的準則和傳統,隨便在公眾場合與男人一起抽煙喝酒,甚至偷情。這樣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就像爵士一樣看似隨意灑脫,實則輕佻浮躁。
2 男權社會
傳統的男權社會要求女人絕對依附于男人,相夫教子,中規中矩。這種社會制度下對男性和女性有雙重標準:成功男士憑借財大氣粗可以擁有很多情人而不必受到社會道德輿論的譴責和抵制,而妻子卻要保持貞潔,對丈夫出軌裝聾作啞、忍辱負重。一旦女性出軌或有親密舉動就會被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在這種高壓社會里,追逐平等自由的女性根本沒有出路,孤立無援,只能消極認命。黛西的感情糾葛圍繞蓋茨比和湯姆展開。雖然兩個人本質上截然不同,但是采用相同的手段爭奪黛西的愛,即金錢和財富。他們把黛西當作一個物化的形象來對待,僅僅滿足物欲,很少關心她內心的訴求。湯姆情婦不斷,對黛西不關心不理解,他眼里的妻子就是身份地位的顯擺工具;蓋茨比一直苦心經營謊言來贏得黛西的青睞,過去刻意營造一種安全感,現在則用非法手段獲取的錢財誘引她。作為男權社會的典型代表,他們追求的僅僅是一種擺設,一個理想化的大家閨秀的氣質,一個物化的形象,無論和誰在一起,黛西都不能獲得真正的愛情和幸福。
五 結語
通過用二元對立的方法對小說女主人公黛西的形象進行分析,一個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女性形象躍然于眼前,黛西雙重性格的產生是時代和社會的悲劇。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用智慧和辛勤勞動追求高品質的幸福生活,在爭取物質豐盈的同時要關注自己的內心世界,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和婚戀觀,做健康、積極、正能量滿格的新世紀女性。
參考文獻:
[1] F·S·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譯林出版社,1998年版。
[2] 李會真:《〈了不起的蓋茨比〉中黛西的解構主義和女性主義解讀》,《文教資料》,2014年第9期。
[3] 吳建國:《菲茨杰拉德研究》,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4] 趙婕:《〈了不起的蓋茨比〉中黛西的形象解讀》,《大眾文藝》,2013年第20期。
(郭秀偉,遼寧中醫藥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