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威廉·福克納是美國南方文學的重要代表,是20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也是整個西方最具影響力的現代派小說家之一。他的作品以美國南方為背景,描繪一百多年間各階層人物多方面的生活圖景,揭露了美國社會的歷史變革以及在當時歷史變革背景下美國人的思想變化和精神創傷。創傷理論以創傷敘事、創傷見證及創傷記憶為核心,而創傷理論的運用在福克納的小說中體現得淋漓盡致。《我彌留之際》就是體現福克納將創傷敘事、創傷記憶和創傷見證三者結合運用的代表作。
關鍵詞:威廉·福克納 《我彌留之際》 人物形象 創傷理論
美國著名小說家威廉·福克納(Willian Faulkner)的眾多小說以美國南方家庭生活為背景,塑造了很多由家庭因素引起的性格方面有缺陷或創傷的主人公形象,其家庭小說代表作主要有《我彌留之際》、《喧囂與憤怒》、《不屈的人們》、《押沙龍,押沙龍》、《沙多里斯》等,這些小說反映了缺少溫暖與關愛的美國大家庭的腐敗與沒落,講述了一些邪惡勢力對家庭生活的毒害,以及對生活在這樣家庭中人們性格的摧殘和對家庭關系的損害,也集中體現了美國舊社會的解體和人們對新時代來臨的殷切期盼。本文主要是通過研究福克納家庭小說中主人公的變態性格,當時社會對女性的摧殘和毒害,大家族長輩們嚴苛的家長制及他們的霸權思想和獨斷專橫,以及小一輩青年人的軟弱無能和膽小怕事等,挖掘美國南方大家庭家長們和小一輩青年人間關系扭曲、破裂的真正原因,以及探索其與當時社會變革和家庭腐敗間的關系。
一 科拉·塔爾:一位父權制下的偉大母親
美國的南方神話囊括了美國歷史文化的發揚和繼承、美國南方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美國南方的各個階層對生活和榮譽的不同追求,以及當時浪漫的傳奇故事等許多復雜的社會問題。正是因為存在這一系列的社會問題,美國南方出現了不同等級的社會階層,處于上層社會的貴族白人女性為了將她們與下層社會的“庸民”分離開來,為了表現她們的端莊和品位,不斷對她們的身體進行摧殘,每天過著像雕像般乏味無趣的生活。這些白人女性對她們生活中的任何方面都不能自己做決定,無論是生活瑣事還是生命大事,她們對這些事情是沒有發言權的,更沒有自主權,這是美國南方風俗文化傳承下來的,《我彌留之際》這部小說中也講到了此類現象。
小說的前幾頁是塔爾的生平簡介,隨后就是科拉·塔爾的首章論述。福克納的這部小說是很有意思的,很容易引起讀者的注意,她小說開頭是這樣敘述的,她為了使她們家的雞蛋增產而悉心照料那群雞孵仔。她預測了雞孵仔過程中可能會出現“蛇”、“黃鼠”等很多意想不到的狀況,而且還說他們家就“依靠”孵出的這些小雞每天可以產很多很多的蛋。她說為了使她家的雞種能有一個很好的“源頭”,寧愿選擇昂貴的、但必須優良的、值得信賴的種雞,她還說從長遠意義來講,選擇可靠、良好品種的牲畜是值得的,科拉·塔爾先生也是這樣認為的。
在公眾的眼里,科拉·塔爾是當時父權制法則下的一位偉大母親。科拉和當時時代背景下的女性一樣,終其一生,將自己的全部奉獻給了自己的家庭。羅伯茨是這樣看待科拉的,她用基督教獨特的家庭觀念對待父權制,她是當時父權制下的母親形象的最合適的代表。從表面上來看,她好像表達的意思有這樣的一種韻味,但當仔細推敲她的說辭和語氣,我們就會發現她傳達出的真正意思,一直以來,她都比較信仰基督教,正是基督教的這種家庭觀念使她才得以接受這樣的生活。她對基督教的信仰是十分堅定的,這份信仰讓她能夠忍受生活的艱難和困苦,讓她遇到生活困局時毫不畏懼、毫不膽怯,是對基督教主的信任與虔誠一直支撐著她、激勵著她勇敢地面對生活,假如缺少了這份信仰,她的生活將會失去前進的動力,將會永遠處在黑暗里,那么她的生活將是多么的痛苦。另外,科拉是幸運的,她的丈夫和孩子都非常愛她,盡管有時他們也會給她帶來麻煩,所以說科拉并不能被認為是許多普通婦女的代表。但是生活是由瑣碎的事件組成的,而且人的一生也并不可能是風平浪靜的,也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她還說道,女兒不應總是抱怨生活,人來到世間就是受苦的,應該以積極的態度面對生活,要學會在艱苦的生活中尋找樂趣,學會在黑暗中尋找光明。在這點上,科拉做到了。
二 艾迪·本德倫:性格分裂、陰險狠毒又具母性
福克納在著名小說《我彌留之際》中塑造了一位性格有缺陷的母親形象,她的名字叫艾迪·本德倫。艾迪是小學教員出身的農婦,是本德倫家5個孩子的母親,但是她比較陰險狠毒。她總是喜歡強迫別人,喜歡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她在當小學老師發生的情況足以證明她不正常的性格特點,她回憶道:下午放學之后,所有小學生都回家了,而我沒有回家,卻來到泉水邊調節心情,發泄對小學生深深的仇恨,因為我想走進他們的生活卻無法實現,這讓我感到很絕望、很孤獨。我希望小學生能出差錯或者冒犯我,我就能用鞭子懲罰他們,但當鞭子一次又一次落下打在小學生身上時,就好像鞭子抽的是我自己,看到學生身上一道道可怕的鞭痕和腫脹起來的皮膚,我的心里異常難受,疾馳的血流不斷地鞭策著我的內心,我卻還是會在內心自語,這下你們就不會忘記我了吧,會把我牢牢地記在心里了吧!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和你的生活息息相關,我已經成為了你生命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你一定能夠感覺得到我的存在。從以上她的回憶就可以看出,她已然形成了變態心理,由于不能正常地走進學生的生活,就幻想以虐待學生而讓學生記住自己,這簡直從始至終就是一個虐待狂的行徑,讓人不可思議。
由于覺得孤獨難耐,艾迪和安斯結婚,但是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愛情。早春時節是她最難熬過的一段時光,在半夜時分,她自己孤零零地仰臥在床上,聽著外面野雁長鳴,叫聲略帶哀怨,漸漸消失在漫漫的黑夜里,不見了蹤跡;白天時,她總是催促最后一個學生迅速離開,自己就可以到泉邊發泄不滿情緒。她渴望有一個人能夠一直陪伴著她,給她安慰、關心和呵護,這樣的期盼尤其在早春時節更加明顯。因此,她才與安斯結婚。所以這段婚姻從最開始就沒有任何感情基礎,沒有維系婚姻關系的感情紐帶,他們的夫妻關系也不見得多么和諧,更不要說會有真正的愛情了。那么自然的,她內心所渴望人與人之間能共同分享和交流的融洽關系并沒有建立。她以為與安斯的婚姻能夠滿足她內心對人們正常交往關系的渴望,可是她的理解錯了。這種感覺比一直孤獨更讓她無法接受,她甚至說她的孤獨被侵擾了。這么一個糾結又矛盾的女人,她總是不滿意別人卻又渴望別人,自己不正常卻又渴望正常人的生活。她活在自己狹隘的世界里,覺得世界于她而言都是打擾,可是一直孤獨下去,她又不甘心。
當她再一次懷孕,也就是她生的第二個兒子達爾。她心里無比憤怒,卻只是懷恨在心的隱藏怒意。原因不過是她感覺安斯在欺騙她,她無法接受。也可以說是她自己內心扭曲到不可理喻,就連她要展開對安斯的報復也是暗地進行。她總是在扮演兩種角色,永遠不能痛快淋漓完成心中所想。要達到她不可告人的報復,還要若無其事地與丈夫共同生活。不知道她是在報復安斯,還是在懲罰自己。她用與惠特菲爾德牧師偷情的辦法報復所謂“欺騙”自己的丈夫,這種充滿罪孽的報復結果是生下了私生子米厄爾。艾迪的一生,活得矛盾又悲涼。她明明那樣渴望愛,卻又親手推開所有愛她的人。沒有人不渴望熱鬧與溫暖,她卻與這樣的生活背道而馳。她活在自己構建的虛無世界里,一點一點地把自己與他人可能構建起的溫情埋葬。她教育學生,卻又推開學生;她與安斯結婚,卻又用偷情報復安斯;她生下孩子,卻拒絕給予孩子溫暖。她從來不想如何維系自己的家庭與親情,她扭曲的人格和處事方式給她的家庭和孩子帶來了無盡的傷害。
總體來說,艾迪是典型的人格分裂形象。她既在意又不在意,既掌控不了自己也抓不住別人。看她的行為就知道,她明明渴望與他人建立正常的關系,卻又總是厭棄他們。她是個真正的矛盾體,內心自我永遠不能與現實生活統一。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接受傳統的教育,于是她教育他們,而她自己卻是個虛無主義者。她這樣擁有混亂價值觀的人,也讓她的孩子們受到了荼毒。她的有意無意分裂了她的家庭,毀了她的孩子。
三 杜威·德爾:抗爭失敗的典型
女性的命運都是共通的,至少在那個時代。杜威·德爾秉承了她母親的偷情的愛好,卻并不愿意安然接受現實的懲罰。福克斯的小說中,不管是女性還是女性的身體都是不受本我控制的。也許男權社會的壓迫讓女性已經安然地接受自己的命運,但顯然,杜威·德爾不屬此類。她放縱自己的欲望,僥幸地享受著“不會懷孕的性愛”。欲望驅使她和拉夫一起去“密林”,結果是她竟然意外懷孕了。就如她自己所說“我不能控制”,放縱的結果是真的不能控制了。她任那些男性醫生隨意擺布她,盡管她知道她可能是被欺騙了,那些藥并不會起作用,但內心仍存在著幻想。在面對全部都是男性的醫院里墮胎,她別無他選,男性永遠主宰這個社會。可是男性并沒有救了她,正是男性侵害了她。在男權統治的社會,女性都是犧牲品和殉葬品。可她仍然活在男性是天,永遠正確的觀念下,她沒有一絲一毫怨懟自己的男朋友。
“新希望鎮”并沒有給她新的希望,盡管她比她的母親要樂觀得多。但是她的結局也沒有比她的母親好到哪里去。要知道和傳統社會與宗法觀念抗爭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盡管她的抗爭失敗了,但仍存著一顆繼續生活的心,這也是杜威·德爾強于她母親的地方,她要想辦法解決,而不是悲觀的等死。這是她不同于其他失意者的地方,小說中也需要這樣的形象來鋪墊它的故事。
總之,盡管歷史已經過去,但經驗永遠有效。福克斯所描述的那個時代已經隨著時間的變遷成為歷史,他所講述的社會現實也成為了故事。但是故事并不代表不會發生在現代社會。很多歷史故事都是過程不同,結果相近。時代發展,有進步就會消亡,有美好也會有丑惡。就像盡管我們處于社會主義社會,但丑惡現實仍無處不在地圍繞著我們的生活,這也是我們一直要面對的社會問題。福克斯小說的現實意義在于他早已精明地看透歷史是會重演的,他小說里所反映的問題早就給了我們提醒。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指導下,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用積極的生活態度去面對可能出現的社會新問題,加強防范和有力解決,堅決不讓丑惡的社會問題污染新時代新環境、新未來。
參考文獻:
[1] 潘曉松:《福克納全傳:美國南方文學巨匠》,長春出版社,2002年版。
[2] 威廉·福克納:《騷動的靈魂》,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3] 李宜蘭:《家庭的夢魘——福克納筆下的女性悲劇芻議》,《牡丹江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3期。
[4] 康毅:《女權視角下“煎熬”的艾迪——福克納〈在我彌留之際〉主人公解讀》,《名作欣賞》,2012年第6期。
(周志宇,山東管理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