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的女兒》中印度女性抗爭意識的崛起

英文小說《不尋常的一生》（A Life Less Ordinary），亦被譯為《恒河的女兒》，是享有“女仆作家”美譽的印度文壇新秀，貝碧·哈爾德對其生活的真實記錄。這部自傳體小說講述了貝碧悲慘的命運與痛苦的經歷，是當今千萬印度女性生活現狀的縮影。面對苦難的人生，她沒有放棄，以勇敢的態度與堅定的信念頑強抗爭著，最終在他人的鼓勵與幫助下，完成了質樸自然卻感人肺腑的傳世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小說反映了印度女性面對毫無希望的慘淡人生，卻勇于反抗的無畏精神。飽嘗生活的屈辱與艱辛之后，貝碧從一個命運多舛、地位低下的女仆蛻變成了借助語言文字的力量，積極與生活抗爭的偉大女性。

一 故事背景與寫作風格

山坡上的繁花，成群的蜜蜂，山間的彩虹都是貝碧記憶中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時光。而這一切的美好生活卻結束于她四歲的時候。由于她的母親無法容忍丈夫種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于是決定帶著小兒子離家出走。父親與繼母的暴力又讓她不堪忍受。十二歲那年，貝碧猝不及防地步入成年人的生活，不得不在父親的包辦下，嫁給了一個比自己大十四歲，性情冷漠殘忍的丈夫。結婚后一年，貝碧卻因難產而受盡折磨。面對親人的離散，父親的冷漠和丈夫的殘酷，感受不到任何家庭溫暖的貝碧終于帶著三個孩子踏上前往德里的火車，她和全國成千上萬的逃離貧困與痛苦的家庭生活的女性一樣，飽嘗人間苦楚。經人介紹，貝碧到人類學教授普拉勃德·庫瑪爾家中做仆人。正是教授對貝碧的同情與關心，讓她感受到了家的溫暖。在庫瑪爾和朋友們的鼓勵下，女仆貝碧拿起了筆，以原始的敘述聲音，開始寫下自己的生活。

這部自傳體小說主要采用了第一人稱，但是每寫到辛酸痛苦的時候，貝碧就會轉為采用第三人稱敘述，表達強烈的情感。故事情節的發展，正如貝碧記憶中的一樣，未經粉飾，渾然天成。隨意而平淡的記敘，似乎是對生活的默默抗爭，表明貝碧試圖忘懷童年的一切遭遇，卻揮之不去。對痛苦的冷靜記錄，反而彰顯其內心的矛盾與恐懼。隨著敘述的進行，貝碧的寫作風格也有著顯著的變化。開始對事情細致的描述，而不再是簡單的一帶而過，貝碧欲通過文字來抒發內心的痛苦，撫平精神的創傷，敞開封閉的心靈，不再受困于倍感壓抑的往事。通過對故事背景與不斷變化的寫作風格的分析，以貝碧的性格特點為契機，剖析印度女性為提高社會地位而做出抗爭的進步思想。

二 夾縫中的貝碧·哈爾德：重重壓迫下的印度女性

多年以來，受到印度社會、政治、經濟、傳統文化等原因的影響，印度女性始終面臨著作為女兒、妻子和母親角色的種種問題，處境極其復雜。她們既背負著來自外部種族歧視的壓力，又要承受婚后家庭帶來的內部矛盾與痛苦。惡劣的生存環境與社會氛圍甚至允許女性被任意處置，就像幼年時期的貝碧，她的生活里充滿了虐待與暴力，父親對一家人的置之不理，母親不愿接受施舍卻把對生活的無奈與憤怒發泄到孩子身上，拋棄了貝碧和她的姐姐，帶著弟弟離開了家。在貝碧十二歲零十一個月的時候，不得不嫁給比她大十四歲的目不識丁又冷酷無情的丈夫，并在痛苦中生下孩子們。精神的扭曲，自由的淪喪，悲劇的降臨，使得女性不得不在男權社會的夾縫之中逆來順受，茍延殘喘。

當貝碧帶著孩子來到德里后，一聲不響地在人類學教授普拉勃德·庫瑪爾的家中做女仆。在那里，從最初在忐忑中接過教授遞過來的本子與筆，到每天艱難地寫幾頁自己的生活，以此完成雇主布置的任務，再到孜孜不倦的閱讀，并在教授和朋友的幫助與鼓勵下積極地寫作，貝碧逐漸練就了自強、抗爭的性格，慢慢成長成為一名成熟的作家。當貝碧拿著印著自己名字的書給孩子們看的時候，不但整篇小說達到了高潮，同時也將讀者帶進了她的內心世界。在這里，貝碧不但沒有感到沮喪，痛苦，反而充滿自信。盡管她仍然無法改變印度社會對女性的種種不公正待遇，但性格中充滿抗爭精神的種子卻開始萌芽，渴望打破命運的桎梏與枷鎖，走出生活的陰霾。

三 壓迫下的覺醒：印度女性抗爭意識的崛起

傳統的印度女性身著飄逸的紗麗，佩戴華麗的首飾，給人留下美輪美奐的印象。然而，在以“父權”、“夫權”為中心的男權社會中，她們宛若帶著鐐銬的舞者，人們很難想象在她們美麗身影的背后忍受著多少辛酸與淚水。如果說挪威作家易卜生的《玩偶之家》中，娜拉的出走是對歐洲男權社會夫權家庭一聲有力的震顫，那么，貝碧帶著孩子們踏上開往德里的火車，無疑是印度女性沖破婚姻與家庭牢籠枷鎖的抗辯，以平等的姿態邁出女性獨立的第一步。

1 內心的吶喊

即便童年時光是不幸福的，每當貝碧摸索著母親留給她的硬幣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母親的樣子。大哥的出走，姐姐的嫁人，繼母的欺負與折磨使得年幼的貝碧默默地忍受著一切。盡管如此，貝碧仍然堅持自己的信念。因此，內心深處不為生活所屈的吶喊在她的童年時代已經有所體現，并貫穿于人生的各個時期。小說的開始部分，貝碧通過對四歲前雪花、彩虹、雨點的描寫，顯然揭示了對自由的向往和對幸福生活的渴望。與此同時，這段對早期美好生活的回憶使貝碧產生了對親情，甚至愛情的期待，為她后期與命運抗爭的堅韌性格發展奠定了基礎。在政府與女性自身的不斷努力下，印度女性在積極的尋找自我覺醒之路，不再僅僅局限于家庭主婦的身份，女性參政議政的人數也不斷提高，有多名女性在政府部門擔任職務。如今印度的各個行業中都不乏女性嶄露頭角，這些崛起的女性已經成為印度女性解放的先鋒軍和橋頭堡。她們對男性、對家庭、對社會有著獨特的看法與理解，不再是男性的附屬品，而有更多選擇和自由生活的空間。當今印度女性憑借較高的自我覺醒意識與勇敢的抗爭精神，已不再是弱者。

2 情感的爆發

貝碧的被壓抑的個人情感更是將女性的屈辱地位表現得淋漓盡致。全書以第三人稱的視角描述她的友情、親情與愛情的發展，使讀者完全置身于女主人公的情感傷痛之中。

對不幸婚姻的掙脫無疑是貝碧情感抗爭的導火索。在傳統觀念中，由于種姓制度的存在，印度女性無權選擇結婚的對象，一切皆要聽從父母的安排，因此，婚姻受到種種枷鎖束縛，甚至很多農村地區，還流行“童婚”、“冥婚”等丑惡習俗。“陪嫁習俗”更是讓廣大貧苦女性不得不在婚姻市場中放棄尊嚴，任人挑選。已婚女性唯一的使命就是順從丈夫，否則就是惡毒的咒罵與鞭打。然而，隨著印度經濟的開放，新思想與新觀念逐漸被廣大年輕人接受。盡管當今眾多印度女性仍然選擇傳統的婚姻形式，但其中一些女性同時選擇了家庭與事業，突破了唯婚姻至上的傳統觀念。印度政府通過立法等措施保護勞動女性的合法權益，如出臺了包括《反家庭暴力法》、《禁止性別檢測法》在內的法律、法規和其他保障女性權益的政策，廢除女工和童工的夜班制度，給予女性離婚的權利，禁止童婚等。廣大女性也積極沖破觀念的束縛，勇于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身，與一切損害女性人身權利的行為抗爭著。

3 人格的獨立

無論是小說的描寫，還是現實的生活，印度女性身上散發出的美德與光芒遠在男性之上，但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的畸形文化教義卻使得女性一出生就注定踏上“人格附屬”的不歸路，開始倍受摧殘與傷害的一生。然而，小說中幾次對讀書的細節描寫，真切地勾勒出書籍為女性獨立，追求自由奠定的堅實基礎。盡管印度女童的低入學率和高輟學率是十分典型的社會問題，女性的受教育狀況卻得到極大的改善。隨著印度女性積極主動爭取合法權利運動的不斷深入，更多女性意識到教育正在帶給她們和男性一樣的社會地位與自由權利。在女性積極為維護權益的努力下，如計劃在全國范圍內，實行獨生女從小學六年級到研究生畢業的免費教育。對于只有兩個女孩的家庭，政府將免除其中一個孩子的教育費用，大大提升了女性的人格獨立程度。正如書中所寫，終于有一天，貝碧重新拿起書本，在教授的幫助下開始寫作。這恰恰體現出貝碧對獨立、自由與人格尊嚴的追求，對生活不平等的堅決抗爭。另一方面，也使得貝碧更有勇氣面對未知的人生。她變得更加大膽、自信、自食其力，開始重新審視周圍的人，擺脫了對男性的依賴。

4 精神的涅槃

貝碧·哈爾德在書中或含蓄，或直接地描寫著男權社會下的女性生活狀態。精神上飽嘗痛苦，倍受打擊之后，貝碧開始慢慢抗拒命運的安排，頑強地與命運之神搏斗。面對生活的絕境，她幾次瀕臨崩潰，卻堅持夢想，直面困難，艱難地捍衛著尊嚴。抗爭的信念使貝碧挑起照顧家庭生活的重擔，雙手和人生都被歲月磨礪得越發堅韌，胸中的火焰燃起反抗命運的力量，借助文字重生。近年來，印度文學作品在英語世界備受關注，如同貝碧·哈爾德一樣的女性作家在印度文壇的崛起吸引了世界的眾多目光。例如，自1969年設立至今，獲得英國文學屆最高殊榮“布克獎”的印度作家共有四位，其中三位是女性。她們為自由而戰，反抗傳統觀念對女性創作的禁錮，熱愛自己的事業，對生活充滿希望，不愿接受社會本土化的被動選擇。讀者們為今天依然不能改變的印度女性之殤扼腕嘆息的同時，也為那些不屈的精神感到欣慰。作為印度女性，傳統文化仍然是她們精神家園，在一定時期，仍然無法逾越生活帶給女性的磨難。然而，強烈的抗爭意識成為女性擺脫羈絆，尋找自我價值的筑夢之路。對于千百萬像貝碧一樣的印度女性而言，早已不甘處于弱勢群體的邊緣地位，經過地獄之火的洗禮，得到精神與靈魂的永生。

四 結語

貝碧·哈爾德以女性視角為出發點，通過簡約的語言，形象地勾勒出一位相貌平平卻隱忍不屈的女性，在經歷了痛失親人的少年時代，掙脫了不幸婚姻的束縛之后，成長為思想成熟的作家，拿起手中的筆和紙，逐漸發現自身內在的潛力，勇敢的向生活抗爭著。貝碧的個人經歷為提升印度女性社會地位做出了突出貢獻，為推動女性抗爭意識的崛起發揮了積極作用。《恒河的女兒》不僅僅是貝碧個人成長經歷的真實再現，更折射出印度女性在權利意識與身份地位方面的重大變化，為世界女性獨立運動的實現指明了方向。

參考文獻：

[1] Baby Halder.A Life Less Ordinary[M].India：Penguin Books，2008.

[2] [印度]貝碧·哈爾德，蘇守玉、張麗君譯：《恒河的女兒》，南海出版社，2008年版。

[3] 周建雷：《女性反抗意識的覺醒》，《長城》，2013年第4期。

[4] 黃源深：《外國文學欣賞與批評》，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5] 杜宗義：《外國文學通用教程》，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張楠楠，河北金融學院國際教育學院講師；朱麗嬌，河北金融學院國際教育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