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兒》中人物的自我定義

摘要 在《寵兒》中，莫里森描寫了黑人在奴隸制下的苦難生活，塑造了不一樣的黑人人物，通過分析代表人物追尋各自的自我定義的歷程，來說明黑人的自我定義對自身的處境非常重要。自我定義是自我改變，是黑人個體壯大的過程，它有利黑人種族的壯大。同時，莫里森通過自己以及小說中黑人的自我定義激勵著這些受壓迫群體為真正的平等和自由而戰，暗示了一些可供黑人民族尤其是黑人女性參考和運用的走出過去陰影、追求自我定義的方式和方法。

關鍵詞：托尼·莫里森 黑人女性主義 多重壓迫 自我定義 賦權

一 背景

自從非洲人踏上北美大陸的那一刻，奴役者們就向他們灌輸思想，使他們相信奴隸制就是他們命中注定的，白人所擁有的權力就是他們生命中最至關重要的事情。奴隸主們不僅從身體上折磨他們，還從精神和思想上限制他們。受殘酷的制度壓迫，許多奴隸被逼瘋。在奴隸制下，奴隸主掌管著對奴隸的定義權。和男奴隸相比，女奴的地位更是低下，她們被當成牲畜一樣，只是繁衍更多勞動力的工具。即便是奴隸制被廢除后的好長一段時間，它的影響力和控制力仍然長期存在于以前曾經當過奴隸的那些人心中。

對于黑人自我定義的摧毀是一部血淚史，可以追溯到一開始被迫從非洲轉賣到美洲大陸，先是做為傭人，后來變成了奴隸。他們已不再是自由的人，而是白人的工具。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從身體和精神上遭到摧殘，逐漸被摧毀了自我認同感。被剝奪了最基本的人權，社會地位低，他們連自己原本的名字都不能保留，不能說自己的母語，因此也就失去了話語權。

二 名字的喪失

在非洲大陸的傳統文化中，名字對于黑人們來說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書中的塞絲不顧一切的要給死去的女兒在墓碑上刻名字就是因為名字是一個人身份的象征。然而，既然黑人們已經被賣給了美國人降為奴隸，被剝奪了名字，奴隸主給他們配置了編號。比如說保羅·A、保羅·F和保羅·D都是兄弟，他們的主人給了他們用字母來代表的編號來區別他們，但是這些字母對他們來說并不代表任何意義。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也就切斷了他們和非洲大陸之間的聯系，使他們非常茫然，讓他們和自己的親緣沒有了任何的線索。他們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知道自己來自于哪里。這就是為什么保羅·D看到有人有自己的家庭，對自己的家族成員了如指掌時而感到羨慕和嫉妒了。更有甚者，幾個兄弟的姓來自于他們的所有者，這樣就等同于把他們歸劃到了白人奴隸主的私人財產名下。

三 語言和話語權的失去

被販賣到美洲大陸的非洲人被迫拋棄了自己的母語和文化，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語言和被壓迫的文化。在《寵兒》中，作者創作了寵兒這樣一個人物來讓塞絲重新回憶起過去。但是塞絲過去所理解的語言現在既不能被回憶起來也不能被重復出來了。她相信這就是為什么她對過去的回憶除了唱歌、跳舞和擁擠的場面再也沒有什么了。當年在運送奴隸的船上，塞絲還是理解自己的母語的，然而她和同伴們被壓迫的經歷卻使她忘記了自己的母語。語言的流失意味著文化的毀滅。顯而易見，白人文化的滲透導致黑奴們對自己非洲母語的忘卻。沒有了原本的名字和原本的語言其實也就沒有了話語權，也就失去了對自己身份的認同。奴隸制之下，黑人們幾乎不能發出自己的聲音。《寵兒》中，奴隸不允許發表自己的觀點。沒有主人的許可，他們沒有權利表達自己的選擇和觀點。有一次塞絲就因為張嘴說話而差一點丟了自己的性命。奴隸們之后變得更加沉默和順從了，也就沒有了說話的權利。

四 自我定義的丟失

《寵兒》中，黑人婦女對自己沒有自我定義和自我認同的權利，被剝奪了最基本的人權，只被當做繁衍更多勞動力的牲畜。實際上，不僅僅是女性，所有的黑人在很小的時候都被剝奪了他們應該擁有的一切。由于種族壓迫，他們和家人四分五裂，成了無名氏、隱形人。在書中，作者試圖揭露奴隸制下黑人身心上的毀滅。奴隸的孩子無論年齡大小都被當做新的勞動力或者被賣給其他的奴隸主。貝比·薩格斯在她的一生大部分時間里都遭受到了這樣的痛苦。做為一個母親，最大的痛苦就是失去自己的孩子。在奴隸制的壓迫下，她幾乎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孩子，八個孩子中只有一個被允許留在她的身邊。其他的七個孩子都被當做奴隸賣到了其它的地方。因為孩子們都是在很小的時候被帶走的，貝比·薩格斯認為如果這些孩子還活著她可能也認不出來了。如果塞絲當時沒從種植園中逃出來，她的命運可能也是相同的。然而，即使塞絲逃出來了，在辛辛那提安定下來，她以前的白人奴隸主仍然盯著他的這些財產——塞絲和她的孩子們，讓他們繼續為自己干活，生出更多的奴隸來。最后塞絲被迫殺死了剛剛出生的孩子來阻止悲慘的命運繼續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她的罪行是可怕的，但也體現出了女奴們在奴隸制下被壓迫的遭遇和極大痛苦。塞絲的行為也反映出女奴的悲慘地位：她們只是被當做牲畜一樣的生育工具。她們失去了作為一個母親的身份和權利。她們不能像正常的母親那樣養育和照顧自己的孩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賣來賣去。

五 尋求自我認義

小說《寵兒》中的各個人物被打開了記憶之門，回憶起他們被壓迫的過去，最終讓他們重新找到了自我定位和認同。奴隸制把一個人撕裂成了碎片。他們的身份認同是由痛苦的記憶和不幸的過去組成的，他們的身份變成了一個沒有自己的自我。為了治愈自我，更有人性化，他們必須重新拼接自己可怕的經歷。貝比·薩格斯、塞絲，和丹芙，她們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重新自我定位并不是要忘卻過去。我們可以看出，《寵兒》中所有的人物都面臨著要面對一個不完整自我的挑戰。然而，無論他們是否能擺脫奴隸制，無論這個過程多么艱難，他們對于自我認同的追尋都是潛意識的行為。

1 貝比·薩格斯尋求的自我定義

貝比·薩格斯一獲得自由就拋棄了奴隸主原先給她起的名字，而是采用了丈夫的姓“薩格斯”。之所以這樣做也是為了讓丈夫有線索找到她，一家人可以團聚。通過堅持自己起名，貝比·薩格斯保持了她同丈夫在情感上的聯系。同時對于自我定義和認同邁出了大膽的第一步。

與此同時，貝比·薩格斯在當地的黑人社區里把自己定義為精神領袖。她成為了這個黑人社區里的民間傳道士。通過向當地的黑人宣揚自愛，貝比·薩格斯不僅展示了她的自我價值而且還點亮了每個人的內心，讓他們釋放了心中被壓抑的情感，使他們能夠勇于沖破枷鎖得到應有的愛和生活。通過所做的這一切，貝比·薩格斯竭力地給自己重新定了義，而不是讓那些掌權的人們主宰他們的命運。

2 寵兒的自我定義

作為黑人女作家，莫里森并不愿意在自己的作品中記錄那段奴隸史。當她還是學生的時候，學到美國歷史時，她認為那些歷史敘述者筆下的奴隸們所遭遇的狀況被描述的太可怕了。對于這些奴隸制的描繪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敘述了其殘酷性和非人道性。因此，莫里森決定揭開這層面紗。在《寵兒》中，為了讓她的作品讀起來沒那么恐怖，她采用了許多方式讓黑人和白人讀到她寫的故事都認為可以接受。比如：在書中她選擇了一個鬼魂作為中心人物——寵兒。她穿著整齊的從水中走來，沒人注意到她的突然出現。寵兒有兩個身份：一方面是鬼魂，其實是她的母親塞絲心中認為的那樣，認為她死前的孩子寵兒又回到人間了。寵兒還有另一重身份，是肉體上死去但靈魂上存在的幸存者。第一個身份是被母親塞絲殺死的兩歲大的小女孩。當她第一次說出自己的名字——寵兒，并且慢慢拼寫出來的時候，塞絲認為女兒之所以能回來是因為自己的悔恨和對愛的召喚。而且有許多事實也表明了這點。盡管已經是二十歲，可寵兒身上有很多兩歲孩子的特點。在奴隸制下，白人破壞了母親和女兒之間的關系。他們把這些黑人兒童當做自己的私人財產進行出租，銷售或者殺戮，或者強迫黑人母親去田間勞作而把自己的孩子們聚在一起由一個大點兒的小姑娘或者某位上了年紀的黑人婦女來照看。這種分離從黑人孩子一出生開始就由白人操縱了。這種分離阻礙了黑人兒童成長為正常的成年人。黑人兒童被剝奪了愛與被愛的權利。但他們大部分的人默默地忍受著這些壓迫，壓抑著自己對愛與被愛的渴望，最終導致了他們不完整的自我。但是寵兒，雖然只是一個兩歲小姑娘的鬼魂，也沒有主動的自我意識，卻不像其他黑人鬼魂那樣時時出沒在屋子里，總是留下存在的痕跡以引起親人的注出意，寵兒的出現處處展示出她渴望愛與被愛的強烈欲望。因此，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這是寵兒的自我定義——渴望愛與被愛。雖然一方面看，是寵兒深愛著她的母親，但另一方面她對母親又有著強烈而又復雜的仇恨，因為是母親拋棄了她，剝奪了她出聲的權利。塞絲對于外面的世界失去了一切自信，她關閉了通往外界的心門。因此為了解開奴隸制的面紗，莫里森使用了一個鬼魂來實現她的目的。一是因為非裔美籍讀者很容易接受鬼魂這一角色并且認為其是可信的；同時也因為這不會疏遠白人讀者，雖然他們對奴隸制有著自己固有的看法和理解。莫里森選擇了寵兒來代表她們這一類人，在從非洲到美國的奴隸買賣之路上有六百多萬黑人死去。她來到這里是為一直沉默的事情發出聲音的，為一直被遮蓋的事情揭開面紗的。寵兒，作為六百多萬死去的奴隸的代表，回來尋找她的母親，尋找她的愛，追求她愛與被愛的權利。因為在莫里森看來，忘卻的最佳方式就是先記住，對于以前的奴隸們來說忘卻有助于治愈他們心靈和身體上的創傷，因此對于莫里森和其他所有的黑人來說，寵兒是他們過去的化身，是他們必須記住的，也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的忘卻，寵兒的轉世是為了日后被埋葬。但是黑人心中對于奴隸制的記憶如此痛苦，他們最終決定忘卻這些難以忘記的歷史。但在他們的心里和精神上的痛苦和創傷是無法完全忘卻的，也是無法被有效治愈的。是寵兒從另一個世界來到人間向人們揭示這段歷史，提醒黑人們莫忘這段歷史。她說出了不能說和沒被說的東西。隨著寵兒的出現，書中的其他人物也陸陸續續揭開了他們過去的歷史；也是因為寵兒，社區里的其他黑人也開始回憶過去的事情。盡管塞絲所做的一切讓她和外界隔離，但黑人們的共同遭遇以及被白人奴役的歷史最終讓他們又聚到了一切。大家幫助塞絲最終擺脫了一直纏縛著她的小鬼魂。但是寵兒的故事不會就此完了，因為這個故事不是一個人的故事，它是整個美籍非裔黑人的血淚史。塞絲所經歷的事情也是其他黑人所遭遇的，她的思想也是其他人的思想。她說出了不能說和未被說的事情，也為那些一直保持沉默的人進行了自我定義。她為以前的奴隸們進行了自我定義，號召他們起來質疑和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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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閩青，山東外貿職業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