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

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鄰居的老媽給我送來她自家泡發的綠豆芽，一位女友又給我送來她自家園子種的玉米，是秋天時候速凍的。這一個春風吹拂的早晨，我吃著香甜的玉米，吃著春韭炒豆芽，心情倍爽。生活在這擾攘喧囂的塵世，有人惦記有人愛，怎么能不開心呢？

想想自己這大半生送出去的東西有很多，因為送的時候并沒有想得到回報，也就不以為然。覺得送人玫瑰的事，香在自己手上。并沒有刻意想得到什么。但是若干年以后，我還是經常收到別人送來的東西。心里卻也總是想著：懂得送東西的人也就是懂得愛的人。這樣一說，就有夸贊自己的嫌疑，但是送出去總比扔掉好很多。那日來了一位女友，說她把自己以前穿的好多衣服都燒了，我不禁扼腕嘆息。跟她說，你為什么不送給別人呢？她說都是一些過時的衣服，怎么送？我又告訴她送給那些干體力活兒的人，他們風里來雨里去，泥一把，水一把的，也許不會嫌棄呢。但是朋友說，已經都燒沒了。

也有那樣送禮的。去年秋天的時候，去鄰居家閑逛，看著他們兩口子正對著一包東西苦笑，我好奇地打開黑色塑料袋子，里面是一些海棠果，只是好多個果子上都有斑斑點點，像是要發霉的樣子。我忙說，咋還不快點扔了呢？要招蒼蠅的。女主人說，是某某剛剛送來的，怎么扔？我哈哈大笑，說既然你們不好意思扔，那我替你們扔吧，時間長了要生蛆的。我扔了海棠果回來，男主人說：你看著吧，她是無利不起早的，今天給我們送了點東西，指不定明天什么事找到我們頭上。男主人說錯了，人家明天并沒有來找他。大約過了一個星期，那個送海棠果的人才來，跟我的鄰居說：他們家有一些以前買的本子，現在孩子不能用了，打算換一些現在可以用的。鄰居因為收了人家的海棠果，只好答應可以拿來換。結果送海棠果的人如愿以償，拿著新換的本子，心滿意足地走了。剩下鄰居兩口子，拿著橡皮擦本子上有字的幾頁紙。（有的本子只用了一頁，有的只是在封皮上寫了名字，當然，不是所有的本子都是這樣的，只有幾本。）還有個別的被撕掉了頁。我站在旁邊笑得肚子疼。像這樣送禮的人，也大有人在呀。

通過送禮，也能看出一個人的品味、品質、品行。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母親從園田地里摘回來的新鮮的豆角茄子之類的瓜果蔬菜，總要挑一些最好的、最大的，裝上滿滿一筐，讓我送給我家后院的鄰居，他們一家人都在鄉里衛生院上班，沒有園田地。我總是很不開心地問母親：為什么把最好的都送給人家呢？母親說：要送就送最好的，不然不要送。母親沒有什么大道理，但是她的行為被我牢牢記住。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像送海棠果的那位，自己都不能吃了，還要拿出來送給別人，東西還沒有發出霉爛的氣味呢，人心的味道早已不可聞。不是東西不好，實在是人心不古，小小的聰明伎倆而已。我若送人東西，必送錦繡，送良言，讓聽到看到的人，心里暖暖的，可以感受到我對他的友愛，對他的真誠，甚至可以抵去人世的一點點辛涼。

2015年3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