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斌老師是山西省政府授予的“英語特級教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熟悉黃國斌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勤于反思,勇于創新的人。在長達40年的英語教學和研究過程中,他幾乎每前進一步都會遇到各種不同的問題;每當遇到一個問題,他都會認真反思,探尋解決問題的辦法;每解決一個問題,他都會在英語教學理論和實踐上有所創新。就是這樣,他一步一個腳印地形成了具有自己個性特色和風格的英語教學思想,取得了豐碩的科研成果,贏得了人們的廣泛贊譽。兩年前,黃國斌著手整理他研究40年的書稿《新法學英語》時,約筆者作審校和編排等工作,使筆者有機會對他的英語教學思想有了較為系統的了解。今年初,黃國斌的專著已由山西經濟出版社出版。筆者借此機會談談他在英語教學法研究方面的理論創新,與教師同行共勉。
語言是兩個獨立的生成系統
改革開放后,我國急需大量的英語人才。傳統教學法不能適應這一需求,被指為“聾啞英語”“費時低效”的“禍根”,英語學習方法進行改進,這充分體現在《英語課程標準》(實驗)和一批新出版的英語教材中。新課標、新教材的核心理念是主張任務型教學,注重培養學生的綜合語言運用能力。但從實際情況看,各地在課程改革實踐中存在著不少的困惑,并由此引發了我國英語教育理論界的一場跨世紀的爭論。主張任務型教學的一方認為,隨著我國改革開放,與各國人員的往來劇增,引進任務型教學是社會發展和英語課程改革的呼喚。提出批評的一方對此不予認同,認為如果引用西方第二語言教學的觀點、教學設計、模式和方法,我國的外語教育就很可能孕育著隱患了。
課改實踐中遇到的問題和理論界的爭論引起了黃國斌的關切和反思。經過幾年的認真研究,他終于發現了問題的所在。他指出:“在母語學習中,孩子們首先用6年時間習得有聲語言。他們上小學后,是在‘音’和‘義’已經被熟練掌握的基礎上開始系統學習文字語言的‘形’的。因此,在進行‘音、形、義’三位一體訓練時,不僅輕車熟路,而且目標單一,學習起來當然輕松愉快,省時高效。而在英語學習中,學生們是在完全沒有英語有聲語言習得基礎的情況下,被動接受英語文字語言‘音、形、義’三位一體訓練的,這就勢必造成‘音、形、義’三‘難’合一,難上加難,難怪學生們叫苦不迭。實際上,將‘音、形、義’三位一體教學方法引進英語教學的前提是,必須先有一個有聲語言的習得過程,為進入文字語言學習打下較為堅實的口語基礎,否則很難達到理想的效果。”他還指出:“在母語學習中,孩子們尚且需要先用6年時間習得有聲語言,聽說過關之后才轉入文字語言的學習。而我們的英語教學,從小學到中學直到大學,幾乎每個單元、每個模塊都要求‘聽、說、讀、寫’綜合訓練,學生們自然會覺得目標分散,亂箭齊發,無所適從,疲于奔命。”
在深刻反思和研究的基礎上,黃國斌提出了自己的“語言生成假說”,試圖從語言生成的基本規律上找到英語教學的突破口。這個假說的基本內容是:“語言,分為有聲語言與文字語言,它們是兩個獨立的生成系統。因此,有聲語言和文字語言學習的途徑和教學模式是完全不同的。有聲語言習得的主要條件,一是語言環境,二是無意識、直覺思維。文字語言則必須借助已有有聲語言以音表意的基礎和生活經驗來認知文字語言的‘形’,進而構建文字語言的以形表意系統。顯然,由‘音’到‘形’的文字語言學習過程,存在著類似的‘翻譯’過程,屬于有意識的非直覺思維的學習。”
黃國斌的這個語言生成假說,從理論上劃清了有聲語言和文字語言在生成上的界限,在實踐上理順了兩者在教學上應采取的截然不同的途徑和模式。因次,很多理論上的爭論和實踐上的困惑也就迎刃而解。黃國斌尖銳地指出:“我國基礎英語教育在理論上的混亂,主要表現在尚無確立有聲語言與文字語言屬于兩個獨立的生成系統及其在英語教學中的應有地位,混淆不同階段英語教學的規律和模式,盲目主張‘音、形、義三位一體’‘聽、說、讀、寫綜合訓練’,這是造成費時低效、聾啞英語的癥結所在。”
最佳分期的論述
黃國斌在研究我國母語教育分期的基礎上,提出了適合我國國情的英語學習最佳年齡分期。他認為:“嬰幼小(1歲至12歲)階段是英語有聲語言習得的最佳期,中學(13歲至18歲)階段是有意識學習英語的最佳期,大學(19歲至24歲)階段是進入英語專業學習的最佳期。”他指出:“學習者在這三個最佳期的學習模式是完全不同的。1歲至12歲是無意識學習的最佳期,學習模式以在家庭、幼兒園和小學的真實生活語境中自然而然地習得有聲語言為主;13歲至18歲是有意識學習的最佳期,學習模式應以學生的發展目標為導引的個性化自主學習為主,多種途徑、多種方式并舉;19歲至24歲是大學生的專業英語學習的最佳期,學習模式以自學為主。值得注意的是,小學高段和高中會考之后應分別有一個由小學英語無意識習得向中學英語有意識學習和由中學個性化自主學習向大學專業英語學習的過渡期。”就我們所知,明確提出上面這個最佳分期的,黃國斌應該是中國第一人。
黃國斌在分析人類語言學習能力形成的過程時指出:“人的語言學習能力取決于兩個主要的相關因素:一是與人的自然屬性,即生理、心理成長發育過程相關;二是與人的社會屬性,即生活、生產和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相關。有聲語言的學習與嬰幼兒成長期的生理、心理發育相伴隨,同時也是其適應家庭生活的基本需求;文字語言的學習與青少年成長期的生理、心理發育相同步,同時也是其適應社會生存的競爭需求。”可以說,這是黃國斌提出我國基礎英語學習最佳分期的理論依據。
提出這個最佳分期的重要意義不僅在于學習者的最佳年齡分期上,更重要的是在于不同年齡分期階段相應的學習模式和學習內容上。如果讀者有幸見到黃國斌的這本書,你會發現黃國斌的這樣幾段話:“現在,我們仍然能夠看到相當一部分小學老師一開始就引導學生一邊學說話,一邊學字母、認單詞,這種依賴文字學習英語的普遍現象說明國人學習英語的方法至今仍然在違背規律。違背語言學習規律,必然陷入費時低效的困境。依賴文字結苦果,國人這么多年來“聾啞英語”的沉痛教訓說明,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必須大呼一聲:學習英語的第一步是“不學文字,單練聽說!”“基礎英語教育存在的這些問題,必然制約高等英語教育的發展。我國多年來在高等教育中實行的是公外四六級考試,這明顯是違背大學專業英語學習規律的。其帶來的后果是,考級過關了卻仍然不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使用英語。隨著中小學英語教學質量的提高,我國的高等英語教育應當完全廢止四六級考試,代之以專業英語考試。”
實踐創新
黃國斌在實踐上的創新,最主要的是他的“新法學英語”。黃國斌認為,語言學習的本體是語言積累,語言運用則是厚積薄發。新法學英語的課堂教學基本模式(通識法)是20個字:聽音會意(認知)——伴音識記(記憶)——自說自練(內化)——小組交流(激活)——抽檢反饋(評價)。這個基本模式分別指課堂教學的五個環節,體現了英語課堂教學的基本過程,即認知、記憶、內化、激活和評價的過程,又稱為新五步教學法。新法學英語主張的學習模式是“自識自記,自聽自說,自問自答,自練自演”16個字,即自主學習模式。這個學習模式與上述教學模式相呼應,體現在對語言的認知和能力訓練的整個過程中。它強調對語言知識的認知要先由學生自主探究,對語言技能的訓練要先由學生獨立識記、自我熟練,合作學習的內容也要求學生個人先自行準備,對學習效果的評價要先自我評價,促使學生夯實語言基礎,強化交際意識,養成交際習慣,不斷提升綜合語言運用能力。新法學英語實現了教師教和學生學的完美結合和教與學之間的最佳方式的轉化,因此,使用新法學英語的效果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黃國斌在日常工作中非常重視英語教材分析、教學設計和教師專業化等課題的研究,而且時有新的發現。下面只舉一例,便能管中窺豹。
黃國斌認為,課程改革倡導“用教材教,而不是教教材”,這絲毫不意味著教師可以信馬由韁,開無軌電車,而是要認真研讀教材、吃透教材。有一次,他在研讀教材時遇到這樣兩句話:A huge crack that was eight kilometers long and thirty meters wide cut across houses, roads and canals. Then, later that afternoon, another big quake which was almost as strong as the first one shook Tangshan. 傳統語法認為,“限制性定語從句修飾的詞代表一個(些)或一類特定的人或東西。這類從句是不能拿掉的,拿掉了剩下的部分就會失去意義不能成立,或意思不清楚,不能說明問題(張道真,1995)。” 但黃國斌發現,如果將這兩個限制性定語從句分別從原句中拿掉,主句不僅沒有“失去意義”,而且意思仍然十分清楚。仔細研讀這兩句,黃國斌進一步發現,這兩個限制性定語從句實質上是用來具體說明先行詞 (crack和quake) 前面的前置定語形容詞 (huge和big) 的程度的。即,它們是對huge和big做定量和定性說明的。據此,黃國斌得出這樣的結論:當先行詞前有作前置定語用的形容詞時,其后的限制性定語從句具有對該形容詞做定量或定性說明的表意功能,意在通過具體化、形象化、可感知的信息給讀者以真情實感的體驗,增強語言的感染力。于是,黃國斌窮追不舍,把這篇教材里的所有定語從句都收集起來,加以探究,寫成一篇《定語從句的表意功能》的文章,并在北師大《中小學外語教學》雜志上發表。在這篇文章中,黃國斌關于限制性定語從句可用來修飾先行詞前的定語形容詞、非限制性定語從句有時是整個文章的畫龍點睛之筆不可隨意省略等觀點不僅新穎,甚至填補了國內外定語從句研究的空白。
結束語
黃國斌《新法學英語》的出版,時值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做出高考英語“一年多考”的重大決策之時。我們相信,從一個側面而言,黃國斌這本專著出版的時代意義就在于,他在英語教學法研究上取得的成果既是對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基礎英語教學的反思和升華,必然對今后一個時期深化英語課程改革帶來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