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意識流小說在我國的譯介研究

摘 要：從20世紀初開始，西方意識流逐漸傳入中國，我國現代文壇對意識流理論和創作開始了相應的譯介。意識流的譯介使中國文壇對人的內心世界和意識流技巧、意識流小說有了較為系統、全面、理性的認知，并在此基礎上形成和發展起來了中國的意識流文學，對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創作發展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英美意識流小說;譯介;影響

19世紀末20世紀初，興起于西方的意識流文學被東西方作家廣泛的應用于小說、詩歌、電影等領域，逐漸成為現代作家文藝創作的一種重要方法。作為西方現代派作品的一種，意識流小說自產生之后便對西方文學乃至西方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毋庸置疑，人的意識是大千世界最難解讀的，所以當意識流步入文壇，與其相關的精神、生命、時間等諸多因素便延伸到文學世界里。于是，意識流成為20世紀現代文化領域最為復雜、最為抽象的名詞之一。

意識流小說采取迥異于傳統文學的心理描寫方法，著力展示人物的內心世界，開創了現代小說的新紀元。作為西方現代主義先鋒的意識流在其產生之初即引起中國文壇的注意。從20世紀初開始，西方的意識流逐漸傳入中國，我國現代文壇對意識流理論和創作就有過陸陸續續的介紹和評論，并在此基礎上形成和發展起來了中國的意識流文學，對中國文學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那么，享有國際聲譽的英美意識流小說代表作家及其作品和文論等，自五四運動后，在我國各個時期是如何被傳播、接受、研究乃至轉化，以及英美意識流小說的譯介對我國有什么影響，以往又常常被學術界忽視。本文擬對這些方面進行思考和探索。

一、英美意識流小說的概況

意識流小說在歐美文壇上的興盛是現代派文學中一個引人矚目的文學現象。1918年英國文學評論家梅·辛克萊評論英國女作家多蘿西·理查森的小說《人生歷程》時正式將意識流術語引入文學界，這以后意識流逐漸被文壇認識，直至經典的意識流小說出現，意識流文學開始成為世界文壇的一面旗幟。后來，經過英美意識流小說的杰出代表愛爾蘭作家詹姆斯·喬伊斯、英國作家弗吉尼亞·伍爾芙及美國作家威廉·?？思{等文學巨匠的探索努力，意識流小說在觀念與文體兩方面都出現令人矚目的變化。其中經典意識流小說作品有喬伊斯的《尤利西斯》和《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伍爾芙的《黛洛維夫人》和《到燈塔去》以及?？思{的《喧嘩與騷動》和《當我臨終之際》等。而意識流小說的開山之作《尤利西斯》被推崇為世界文壇經典力著，榮登美國蘭登書屋評選的“20世紀一百本優秀英文小說”榜首。由此可見意識流小說在西方現代派小說中，影響最大（陳燾，何永康。1985：181），這也就是說，意識流小說在世界文學史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二、英美意識流小說漢譯的歷程

作為西方現代文學派別和思想一種的意識流，在產生之初即引起中國文壇的注意，后逐漸被介紹到中國，并成為最早被接納的對象之一。根據英語意識流小說在中國開始譯介的時間和一些歷史事件將其譯介分為三個階段。

1.五四到新中國成立時期

意識流這一概念最早是間接影對中國產生影響的：先由西方先進入到日本，再影響到中國。因此，在對意識流最初進入中國進行探討之前，首先應當對意識流是在日本文壇的譯介進行介紹。

眾所周知，近代日本人對于外國書籍方面特別善于在模仿中選擇、融匯、吸收、消化、創造。隨著喬伊斯被介紹到日本，其意識流作品被介紹和翻譯進來，意識流一詞的翻譯也在這一過程中被固定下來。日本現代主義思潮的作家也開始注意并借鑒西方意識流文學技巧，大力譯著相關作品，介紹相應的意識流手法。因中日兩國的地理位置和歷史關系，中國知識界很快就注意到了日本文壇對西方意識流文學的關注和譯介。20世紀初中國向日本派出了許多留學生，這樣西方意識流文學傳到了中國。

中國直接受西方意識流的影響稍晚一些。最早在1921年柯一岑指出《柏格森的精神能力說》一書中有提到意識流，但此時其還不具備文學的意義。雖然中國學者和作家注意到了意識流經典作家如喬伊斯、普魯斯特、?？思{等的創作手法，但一直沒有明確地使用意識流這個概念。

被中國現代文壇譯介過來，最早對西方意識流代表作家作品做出較為詳盡評述的著作之一是馮次行1929年5月譯畢的日本土居光知論文《詹姆士·朱士的〈優力棲斯〉》。隨后，趙景深在《二十年來的英國小說》一文對喬伊斯、伍爾夫創作中的“意識流”傾向作了較為明確的介紹。1933年葉公超發表的短篇小說《墻上一點痕跡》是國內第一篇西方意識流文學的經典作品。同時在一些世界文學史專著中亦可找到“意識流”的存在：如鄭振鐸撰寫的《文學大綱》、譯著《現代文壇的怪杰》、《現代世界文學大綱》等書籍對意識流的文學地位、相關作家作品的特色進行了介紹。

在這一時期，中國形成了譯介意識流的潮流。隨著經典意識流作品的出現和作家在世界文壇的影響日益擴大，趙景深、葉公超、卞之琳等作家學者譯介了數量可觀的相關意識流的文學評論、專著和意識流小說作品。

2. 從新中國成立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改革開放政策的實施

新中國成立以來，由于受蘇聯文學理論的影響，包括意識流小說在內的西方現代主義文學在我國一直受到抵制甚至排斥。在介紹外國文學方面，以引進古典文學、革命浪漫主義文學、現實主義文學為主。60年代以后，由于社會意識形態統治的需要，我國對西方現代主義文學進行了更為猛烈的抨擊和批判，意識流文學作為現代派文學中的重要流派自然不能幸免。1964年袁可嘉先生在《文學研究集刊》（第1期）上發表了論文《美英意識流小說評述》，對英美意識流文學進行了全面的評述和批判，文章中運用了許多過激之詞，但其對于作品的閱讀和分析還是比較具體、深入的。

由此可以看出，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直到1970年代末，在西方現代主義文學萬馬齊喑的環境下，意識流小說的譯介遭遇粗暴簡單的對待，翻譯幾乎停滯。特別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很少有人對西方的意識流小說進行介紹或研究。意識流在中國的文學作品及文學理論中（臺灣文學例外）絕跡近三十年。

3.從改革開放至今

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國才逐漸出現了對英語意識流小說較為全面的翻譯，此時西方意識流文學才真正傳到中國并慢慢被人們接受。

隨著改革開放的實行，中國社會全新轉型，人們的思想空前活躍，西方的各種思潮流派以及現代派文藝作品再度涌入中國，成為新時期譯介西方文學的主色調，意識流小說在這一期間也得到了空前的關注。西方經典的意識流作家及其作品被譯介到了中國。與其他外國文學刊物相比，期刊方面譯介最突出的是《外國文藝》，海明威的《乞力馬扎羅山的雪》、約翰·巴思的《迷失在開心館中》，伍爾夫的《海浪》等作品被譯介到中國。隨后，意識流作家的譯介逐年增多，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喬伊斯的《尤利西斯》、福克納的《喧嘩與騷動》在一些外國文學期刊上都有節譯。在文集和著作方面袁可嘉等選編的《外國現代派作品選》第2冊最有代表性。外國文學方面的重要出版社也開始出版有代表性的意識流作品，如《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喧嘩與騷動》、《福克納中短篇小說選》等。此外，索爾·貝婁的《赫索格》、喬·卡·奧茨的《如愿以償》、凱·安·波特的《斜塔》等雖不屬典型的意識流小說卻是在手法上異常鮮明的作品。

從以上譯介可以看出，新時期文壇對意識流文學作品的引進較早也較為全面，文學界和外國文學研究界在意識流進來之初就懷有極大的興趣，這對下一步中國當代作家對意識流作品的借鑒和模仿極為重要。

三、英美意識流小說譯介的影響

英美意識流小說在中國的譯介，對于中國文學特別是中國小說的現代化、世界化和作家及其小說的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西方的意識流理論、佛洛伊德學說一開始傳入中國，中國現代小說就開始受到影響，中國作家嘗試使用意識流手法創作小說，只是當時還沒有像《尤利西斯》那樣意識流的小說，沒有喬伊斯那樣成熟的意識流手法。中國現代小說如魯迅的《狂人日記》，郭沫若的《殘春》中有些段落就運用到意識流的手法。由此可知，中國作家從意識流小說傳入中國伊始，就受到這種創作手法的影響并開始嘗試著把這種方法運用到創作實踐中去。

20世紀30年代，一批用意識流手法進行創作的作家出現在中國文壇上，以劉吶鷗、施蟄存、穆時英為首的新感覺派開始了一次意識流小說的集體創作嘗試。戴望舒的《雨巷》，穆時英的《上海狐步舞》，施蟄存的《梅雨之夕》等作品明顯地帶有西方意識流小說的特點，形成了中國意識流小說的第一次高潮，推動了意識流小說在中國的發展，同時對新時期的文學都產生了影響，為中國現代文學的發展積累了經驗。

19世紀70年代末文革結束改革開始，西方很多現代派文學創作手法（包括意識流小說與意識流理論）又開始在中國文壇出現。意識流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和技巧，相當迅速地被人們所接受，特別是在小說創作界。第一個在自己作品中大膽用意識流手法的是著名小說家王蒙。他發表了一系列借鑒西方表現手法的作品如《布禮》、《蝴蝶》、《雜色》等。王蒙、茹志鵑、諶容等作家的創新嘗試突破了傳統小說的敘述模式，帶動著更多的作家研究、運用各種西方文藝理論進行創作。隨著王安憶、李陀、劉索拉等一大批中青年作家對意識流的理論有了更深的認識，意識流創作手法逐漸多樣化。這一時期出現的作品有張潔的《無字》、王安憶的《長恨歌》、鐵凝的“三垛”（《青草垛》、《麥秸垛》、《棉花垛》）、戴厚英的《腦裂》等。新時期意識流小說出現了當代小說由外部社會歷史的書寫到內部意識結構和復雜人性的書寫的轉換的特點，擴大了文學的心理描寫空間，拓展了小說藝術的表現空間，豐富深化了文學的表現力。

綜上可以看出，歐美意識流小說的傳入給中國作家的創作提供了可借鑒的新表現手法和技巧，豐富了作家的創作方式和技巧;同時，歐美意識流小說的傳入改革了小說的文體，擴展了小說藝術的領域，并從而改革了傳統的小說觀念;不僅豐富了新時期小說的創作類型，而且促使新時期小說在審美觀念上發生了變遷。

四、結束語

歐美意識流小說從產生，傳入中國以及在中國落地生根、被中國人接受，對中國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意識流的譯介使中國文壇對人的內心世界和意識流技巧、意識流小說有了較為系統、全面、理性的認知，為意識流技巧走入中國文學，成為中國文學表現手法的一部分打下了良好的基礎。雖然不同時期，歐美意識流作品的譯介數量和接受程度不同，對中國作家及其創作的影響不同，但這種表現手法和技巧最終被中國作家借鑒和吸收并改造，結出了富有中國特色的果實，愈來愈滲透進整個文學和藝術創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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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廣西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3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