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時代》：超時代結構下的客觀敘事

摘 要：《黃金時代》以其直接的先鋒模式——打通了與觀眾之間的第四面墻。不斷的讓劇中人物跳出來與觀眾以空間直述、訪談式等方式來敘事，產生了一種打破戲劇性、觀眾窺私欲的間離效果，其超時代的線性邏輯，猶如意識流小說般，可在一個不受空間與時間限制的條件下，給予觀影者一個不抱任何奇情故事的態度去觀影的想象環境。于這一點上來審視這部作品，其架構和其詮釋方式，在當下中國電影中非常少見，藝術形式上極具有挖掘價值。

關鍵詞：陌生化效果;致幻性;文獻觀點的片段化

“古者吊有傷辭，謚有誄，祭有頌。”正因為其片的性質可以劃歸為一部人物傳記或是時代印記，所以它在形式上猶如一場汜水追悼，為克服敘事所帶來的不客觀的部分，還原一個歷史較為鮮明的人物形象，重塑上世紀二十至四十年代的中國，那是一個民氣十足、海闊天空的時代，一群年輕人經歷了一段放任自流的時光，可以看到導演許鞍華先生與編劇李檣先生為保持影片的客觀性所作出的努力。虞吉教授將許鞍華先生開創的這種獨特的敘述結構稱之為：文獻觀點的片段化敘述組合;袁智忠教授則將其歸納為：主客觀的敘事格局。

一、以評述來演繹蕭紅

本片的電影語言之一：是旁人的評述。影片中羅列出了許多名人，他們的出現不但是承載著生命個體的意義，更多的是扮演著蕭紅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痕跡，在影片中他們已然成為了蕭紅的一部分。他們或是著有關于蕭紅的著作，或是接受過紀念她的回訪，這樣羈絆著共通記憶的許許多多個蕭紅的相遇，串聯，因而原本單薄的時代人物也變得多維度起來。這種形式并非驚人的首創，但也不失為一種大膽的選擇。

特別在場景再現中直面鏡頭的敘事，與貝爾托.布萊希特的戲劇理論即“陌生化效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陌生化”在德語中是一個非常富有表現力的詞，具有間離、疏離、異化等多重涵義。它的其中一種效果就表現為：觀眾以一種保持距離（疏離）和驚異（陌生）的態度看待演員的表演或者說劇中人。同樣的，在影片中，這種讓蕭紅友人夾敘夾議的言談蕭紅周遭的變化的方式，給觀眾敲響了這是演戲的警鐘。

一方面它不斷的將觀影者抽離出劇情的描述，讓觀眾保持獨立思考，這一種打破“致幻性”的效果，能幫助觀影者脫離對情節的束縛，回歸到對電影本身的思索。另一方面卻顯示出讓觀影者加入成為故事第三人的特質，數次片中人物從情節之中出來，直面鏡頭和觀眾說話，觀眾即成了一個聆聽者、見證者。

二、蕭紅的“自我”演繹

另一種是蕭紅的自我敘述，影片的開頭就是黑白的光影下蕭紅面對著鏡頭講述著自己的出卒年，然后畫面轉向窗扉向著更遠的深處，畫面轉向年幼時的記憶，獨白里大多數段落皆選取于她的文字。這種敘述的策略在于它能夠更為真實的還原蕭紅當下的想法，她的章句是極其能夠與她的處境形成對比的，其中深切的生命體驗與豐富的文化含量，在娓娓道來的對白里有了一種遒勁的力量。

談到國民性與時代性的問題上，她不動聲色的對白就猶如“于無聲處聽驚雷”，驚濤駭浪暗藏于對風土人情、人物命運的描述中;在日本的時候蕭紅坐在飄雪的窗后，手卷著一只煙，在給蕭軍的信里，她略帶著慵懶旁白到：“窗上灑滿著白月的當兒，我愿意關了燈，坐下來沉默一些時候，就在這沉默中，忽然象有警鐘似得來到我的心上：‘這不就我的黃金時代嗎’。” 在旁人看來那時簡單的近乎蕭條的廢鐵般的人生，于蕭紅這代人卻是靈魂最為豐腴的時候，猶如黃金萬貫，這也是他們那代文人在炮火與磨難中鍛出的一抹金色。

而當蕭紅一觸及到無憂慮的童年時光時，筆觸的溫潤一下融化在輕柔的語調里：“花開了，就像花睡醒了似得。鳥飛了，就像飛上天了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無限的本領，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樣，就怎么樣，都是自由的。”這一段被導演放置在影片即將結尾的部分，不得不說很有深意，在看過她滄桑的一生，再來回顧那兒時的明凈與清澈，那種深藏著的、無盡的孤寂和失落在明亮的、甚至是濃郁的人倫畫面（與祖父在花園里嬉戲）里格外深刻。

三、客觀場景還原

《天水圍的日與夜》的時候，許鞍華先生接受采訪，問她什么最難拍。她說：“戀愛的戲最難拍，因為戀愛的人間無非就是看電影、吃飯，但是你去拍兩個人吃飯、看電影，卻很難拍出戀愛的感覺。”

我們再放置到蕭紅身上來看，比戀愛更難拍的恐怕就是就是如何抒寫她的才華，這種抽象的本領需要附著在某些特殊的情節上看才會顯得閃光，許先生在處理這些橋段時可謂是十分精妙。蕭紅一生最為被津津樂道的就是她與蕭軍之間的愛情，而她的才華也是在遇到蕭軍后才發光發亮，那么抓住這些顯現的橋段，串聯好便是一個個精美的故事。許先生就將兩者結合著運用，并把情感升華到了更深處。

客觀場景的再現下，蕭紅不再是一個飄搖于時空里，音容宛在的不在場者，不再是一個被記憶和評說的對象，她從追憶者的虛擬時間線上撤退到了到本真的、鮮活的生命，成就了才情時代里滿懷著個性、思想、溫度的血性女子。

四、結語

《黃金時代》極大程度的符合了許先生原本對成品的期待：“不希望這是一個總結性的大制作，希望它是一個探討性的嘗試。”正因為它探討著生命里特別原始及不討好的東西，那么就更需要影片人以更為開放的心態來對待這部結構激進的電影，可能能力有不逮，但深厚的功底卻絕不能小覷，它必將成為后時代的該類影片的先鋒。

參考文獻：

[1]張予涵.〈黃金時代〉：劍走偏鋒的創新，蕭紅的最好時代[J].牛華網.

[2]趙毅衡.敘述在否定中展開——四句破，符號方陣，〈黃金時代〉[I].中國比較文學，2008（1）：54-62.

[3]王玉鐸.從“逃避”到“承擔”———對〈黃金時代〉中存在主義解讀[J].淮南師范學院學報，2008（1）：81-83.

[4]戴錦華.智者戲謔[J].當代作家評論， 1998.

（作者簡介：西南大學戲劇與影視學專業影視藝術研究方向2014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