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是個亂世,王綱解紐,禮崩樂壞,倫常失序,群雄并起,“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致使神州板蕩,生靈涂炭。一句話,天下大亂,且亂的不能再亂。
魏晉是個花園,思想自由,價值多元,個性張揚,文藝勃生,上可先秦相媲美,下則為盛唐開先河,人才輩出,群星璀璨。一句話,美不勝收,怎一個美字了得!
魏晉,就好比中國歷史中之三峽,一則是地勢詭譎,險象環生,逼仄處,山重水復疑無路,一則是,峰回路轉,移步換景,開豁時,無限風光在險峰。
魏晉,有說不盡的金戈鐵馬,英雄無悔,更有道不完的劍膽琴心,名士風流。
后人說起竹林七賢,總作為一面旗幟被高舉,一種精神被弘揚,一個神話被膜拜,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本色兼風流,當然是真本色,大風流。他們之影響,自上而下,從古至今,文人墨客之詩文,名山秀水之遺跡,街談巷議,道聽途說,青史定論,黎庶口碑,無不斑斑可考,在在可見。他們或仕,或隱,或廷隱雙修,亦官亦隱;或智或愚,或智愚相濟,大智若愚:或語,或默,或語默并存,皮里陽秋;或嗔,或怒,或不嗔不怒,喜怒不形于色:或好或惡,既能善善惡惡,愛憎分明,又能好惡不爭于懷,口不藏否人物。他們矛盾,痛苦,糾結,掙扎,反抗,只希望在亂世中活出一份尊嚴。
一、點評
這一段是作者于引言中所表達的一段帶有個人感情色彩的評論。表明了“竹林七賢”雖被稱為“七賢”但彼此間無論從性格、天賦、家境亦或為人處世之原則皆大有不同。與此同時,他們雖非身世顯赫、榮華富貴,卻在當時名氣極大乃至成為中國古代文人的典范。其根本原因便在于他們所包含范圍之廣,性情率真,豁達且講情義,被萬世文人推崇。他們在文學藝術和書畫方面皆是舉世無雙的人才。再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同時,在融合各自雖截然不同但各自包含的性格特點,也使他們名垂千古,光彩耀人。
這七個人,從橫空出世到黯然終結,前后跨度,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年,一百年來,多少人經歷繁華,憔悴、萎靡,凋零,循環反復,周而復始。梨花帶雨,落英繽紛,“曲終人不散,江上數峰青”歷史和文化推陳出新,士風文風為之一變。
從公元205到公元305,從七賢之“老大哥”山濤出生,至“小老弟”王戎閉上眼睛,整整一百年,二者年齡相差29歲,如今都可隔輩,更別說在當時,七個人無論從為人,性格,喜好甚不相同,且彼此間關系錯雜玄妙,不是可以簡單一筆帶過的。他們上承曹氏父子之文華,下啟陶謝等人之詞藻。在這一百年中,他們在文壇大放異彩,其地位不可動搖,他們的存在使魏晉之亂世多了一份深山之中的安寧與游樂,在權錢爭斗,人心不穩之時仍有一種清新和自然。
二、本書概述
本書是《百家講壇》竹林七賢的講者劉強所著的融合了他本人的想法和觀點的著作。所以,這本書并非按照其他的歷史著作那樣刻板且拘泥于形式。它有自己的意向,不是空講大道理, 而是類似于講故事的方法將七個本毫不相關的陌生人串聯在一起。這本書主要七賢中的三位靈魂人物——山濤、嵇康、阮籍,其余四人所用筆墨相對而言則少了許多。在講這“七賢”之前,作者著重講了曹魏和司馬家族的恩怨,這絕非畫蛇添足,因為晉司馬氏與七賢中若干位都有錯綜復雜的關系,甚至改變了七賢的命運,因而不得不提及。本書開篇講了“七賢”之迷,這是后人對于他們生平的疑問和生活方式的疑問種種,是一筆帶過的,在此不加以贅述。然后便是曹魏司馬之爭,作者通過細枝末節的深刻發掘將曹真、曹爽、司馬父子的陰險狡詐表現得活靈活現。淋漓盡致,各種政治手段讓人看了大呼過癮,不能自拔。尤其是廣平陵之變這一段便是跌宕起伏,蕩氣回腸。而后便是司馬正式登上權力巔峰,于是乎,主人公之一山濤便正式登場亮相了。山濤在一次夜中棄宮中開始了他的隱士生涯,正因為政壇變動,才使得他結識了嵇康、阮籍一對絕代雙驕,而后才有他們與另四賢結游喝酒,無拘無束地暢談…之后他們再次由于政治原因而分道揚鑣,最終再也沒能聚合,終點也各不相同。
三、思考與觀點
這本書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史書,也是哲學、思想、文學方面的書。因為魏晉這么一個時期在與“七賢”的傳奇相結合,只談歷史那是遠遠不夠的。魏晉時期之所以會有隱士,一是文風起,二是政權亂。曹氏父子三人在文壇之地位或許只有三蘇可相提并論,政權在三國時代早已是亂的一塌糊涂,后來劉備,孫權一死 ,后繼無人的局面和顧命大臣老去,使蜀吳之勢力一落千丈,而曹魏雖國力強盛,但宮中府中權力斗爭也顯而易見,尤其是司馬仲達與曹真,曹爽父子的爭斗,魏帝曹芳和他那性格軟弱,甘守婦道的太后可忽略不計。司馬懿其人也是一代梟雄,能征善戰,足智多謀,軍事才能極為出色,甚至我認為司馬懿不再諸葛亮之下,尤其是那個”空城計”歷史上根本沒有這回事,無非是封建社會對于忠臣孔明的極度贊成和推崇,尤其是那《出師表》寫的那叫一個催人淚下,再看司馬懿,玩弄權術不說,還要挾太后,謀權讓兒子篡位,那可是相當不為人所齒,所以對司馬懿到現在也沒有個正確的認識。他可以為了欺騙曹爽裝病三年,最后在高平陵一舉將曹氏集團生擒,一把將權力聚在司馬氏手上,一時間使政壇地震,從而改變了歷史,也改變了七賢的命運。山濤,家境貧寒,是庶族而非士族,但他當時在曹魏做官,后又因自身才華而使司馬懿知道了他,最后仲達成了山濤的表姑夫,當山濤在曹馬之爭中認不清形勢時,選擇了回去當隱士。若沒有歷史的成全,“七賢”或許,連面都見不到。
山濤并非把功名利祿置于身外,他前半生安貧樂道,是因為時機尚不成熟,他與其余六賢中其他人差不多,在曹魏與司馬之爭尚未明朗前,選擇中立,最終怕惹上禍端而選擇歸隱。然后他與曹氏父子有很深的交情,他富有才氣,為人放蕩不羈而且狂妄,但有心機,所以不做宮,一是怕曹氏父子拉攏,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嵇康則是顛沛流離的流亡之士,他也與曹氏有關系,他是曹操的曾孫女婿。他多才多藝玉樹臨風,他甚至是風華絕代的代名詞。他在音樂方面也頗有建樹,堪稱全才。另外四人:“酒仙”劉伶、“樂神”阮咸、“神童”王戎、“書生”向秀,從外號便可對四人有所斷定,他的地位不如之前三人重要。
這七個人,在魏晉之際,曾在我們剛剛去過的云臺山聚集游樂。然而,是否只有七個人,且云臺山那時究竟有沒有“竹林”,都是現今依舊折爭論不休的話題。如今當我們在暢談“七賢”時,腦海中本能地浮現出一幅七位土木形骸,英姿颯爽,在竹林中與風為伍,與酒結緣,高談闊論,彈琴賦詩的畫面。然而,當時不僅有這“七賢”在此地結游。許多聞道而來的社會名士也慕名前往,但只有這七個人流傳千古至今,側面體現出在當時,“七賢”的社會名望,地位皆高人一等,他們也在當時成為名流文人的代表。
“七賢”之間,雖性格不同,但都愛山水之樂、愛彈琴作詩、談今論道,一樣的興趣愛好使七人成了莫逆之交,感情不僅停留在友誼的層次上,更是心靈的伙伴,與當時崇拜官名的浮躁社會格格不入。與此同時,“酒”也成了“七賢”的一部分,尤其是劉伶,嗜酒如命且喜好酒后裸奔,雖說不雅,足可見其人之豪放,灑脫。“七賢”之間還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天性灑脫放達,行事不拘小節,符合超然物外,自由灑脫,我行我素的精神,總之,這一切拉近了“七賢”彼此間的距離,使年齡的隔閡不復存在。“七賢“的命運也是悲慘的,高平陵之后,司馬氏的勢力完全將曹氏壓制,曹氏勢力一落千丈。“七賢”的隱居生活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七賢”中許多人都受莊子思想影響極深,有隱居之志,但政壇地震再次改變了“七賢”的命運,可以說,他們七人的一生都與政治有關,雖無參政,從政之心,也無法改變或曹氏親信或司馬氏親信的地位。于是阮籍被迫進入司馬懿府中,并在司馬氏掌控下度過余生,不得不說是種諷刺。與阮籍不愿進入司馬氏幕府不同,山濤可謂自投羅網,主動與司馬氏結好。可見在“七賢”之中王濤與王戎屬于有政治抱負和理想的,因時事不得不隱居,而嵇康,阮籍則把隱居當做理想,不同的理念和做法改變了他們的命運,但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是私下好友。嵇康則是其中少數親曹氏者,他在一次反抗司馬氏的行動中甚至起兵反抗,一介文弱書生與金戈鐵馬很難聯想到一起,但最后由于山濤的阻止,他起兵的行經不了了之。而后司馬氏暴斃,其弟司馬昭上臺,嵇康便開始避世,司馬氏最終左右了一群文人墨客的命運,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劇。在我看來,嵇康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絕對不妥協,不明哲保身,不逆來順受才是他的特點,在與司馬氏做對的道路上一條路走到黑,最終,他與山濤絕交,并惹怒了小人鐘會,他在好友呂安的冤獄前為好友鳴不平,最終落得個身死的下場,至此“竹林七賢”中三大佬的命運結束了,山濤當了官,阮籍郁郁不得志,嵇康反抗遭致殺身之禍,性格改變命運,凄慘,悲壯。其余四人命運也不盡相同,但他們都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七賢”不只是那七個人,代表的是文人墨客,一種超脫,超然于物外的精神,那種不拘泥于小節,不土木形骸的作風,與人為樂、與景為樂、與酒作樂、與心作樂。這是一種中國文人特有的竹林精神,后世陶淵明的園田精神與其有異曲同工之妙,皆是一種生活在世外與世無爭。然而,陶比起“七賢”是幸運的,他所處的時代相對安定,繁榮,不像魏晉之際亂的不可開交,雖身處亂世,心靈依舊不為所動,才是“七賢”所被人稱道之處。他們開創了隱居的先河,并非是像姜太公那么不為人所知而后才出山,相反是有名望后才寄居山林竹海,其心胸之寬廣,理想之大、之遠皆屬少見。竹林精神對后世的影響是一種心靈的解脫,后世文人崇拜他們,從謝安到沈約,從張居正到乾隆都給予他們以崇高評價。其中嵇康更是出類拔萃,他的死亡更是使他傳奇的一生多了種神秘,他也作為“七賢”之首,無論是從心境還是作為,都最被后人所接受。“七賢”已走,竹林不在,但那千年前亂世中一抹來自人間仙境中的清香,依舊留在心間,他們活出了自我,活出了精神,活出了風韻。
余音繞梁,至今不絕,曲已終,人不散。
其人雖已歿,千載有余情。
(作者單位:北京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