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古代漢語》古今字注釋失誤舉例

摘 要：王力主編《古代漢語》文字關系注釋存在較多問題，本文從釋自相矛盾、把古今字誤注為通假字、把古今字誤注為異體字、失注等方面指出該教材對古今字注釋的一些失誤，希望編者在修訂時能予改正。

關鍵詞：王力《古代漢語》;古今字注釋;失誤

王力主編《古代漢語》文字關系注釋存在較多問題，但學者對此較少關注。有鑒于此，我們在劉洪濤老師指導下申請了江蘇省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王力《古代漢語》文字關系注釋研究”，發現修正其存在問題的文字關系注釋共110馀組。現在把問題最多的古今字注釋的研究成果寫出，敬請各位專家批評指正。

王力《古代漢語》古今字注釋的失誤包括注釋自相矛盾、把古今字誤注為通假字、把古今字誤注為異體字、失注等幾個方面，下面就這幾個方面各舉幾個例子來討論。

一、注釋自相矛盾

注釋自相矛盾指把某一組文字關系，既注為古今字，又注為其他。

（1）a“桓莊之族何罪，而以為戮？不唯偪乎？注：偪，通逼，逼近，這里有威脅的意思。（《宮之奇諫假道》）

（1）b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谷不登，禽獸偪人。注：偪，后來寫作“逼”，這里是威脅的意思。（《許行》）

“偪”與“逼”，既認為是通假字，又認為古今字。按《說文》無“偪”字。《說文·畐部》：“畐，滿也。”段玉裁注：“畐，偪與塞義同，畐、偪正俗字也。”“畐”與“偪”均表滿義，然而此義僅存在于字書，文獻用例并未見到。文獻中見到比較多的是“偪”表逼迫等義，由本義引申而來。“逼”是《說文》新附字，云：“近也。”其本義為“迫近”。引申有“逼迫”等義，《玉篇》：“偪，迫也，與逼同。”在“逼”字產生前，“迫近”、“逼迫”等義都用“偪”表示。《漢書·賈誼傳》：“親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權以偪天子。”顏師古注：“偪，古逼字。”可見二者應是古今字，例（1）a誤，應據例（1）b改正。

（2）a弟舉兵，吾從此助公。注：弟，通“第”，但，只管。（《淮陰侯列傳》）

（2）b弟，次第，這個意義后來寫作“第”，漢書朱博傳：“以高弟入長安令。”

“弟”與“第”，既認為是通假字，又認為是古今字，自相矛盾。按《說文·弟部》：“弟，束之次弟也。”《說文》未收第字。《釋名·釋親屬》：“弟，第也。相次第而生也。”所以弟、第應為古今字，例（2）a誤，應據例（2）b改正。

王力《古代漢語》古今字注釋自相矛盾之處還有許外，下面抄列于下，不再詳細討論。

錯通措，古今字舉例：錯措。

風通諷，風這個意義后來寫作諷。

共通供，共后來寫作供，古今字舉例：共供。

衡通橫，衡同橫，從衡后來寫成縱橫。

戲通麾，戲這個意義后代多作麾

桀通傑，古代多以桀為傑。

竟通境，竟后來寫作境。

卷通捲，卷同捲，古今字舉例：卷捲。

決通訣;訣字本作決，訣是后起字。

歴通曆，歴這個意義后來寫作曆。

厲通礪，厲后來寫作礪。

暝通冥，冥與暝是古今字。

內通納，內后來寫作納。

蓐通褥，蓐這個意義后代都寫作褥。

被通披，披這個意義本來寫作被。

愬通訴，愬與訴是古今字。

素通愫，素后來寫作愫。

大通太，大后來寫作太。

塗通途;涂通塗，途;塗后代又寫作途。

閑通閒，閒這個意義后來寫作閑，閑這個意義本來寫作閒。

鄉通嚮、向，鄉后來寫作嚮。

陳通陣，陳后來寫作陣。

爭通諍，爭后來寫成諍。

知同智，知后來寫作智。

擿通擲，擲本寫作擿。

周通赒，這個意義后來寫作赒。

屬通囑，屬后來寫作囑。

從通縱，從后來寫作縱，從衡后來寫成縱橫，合從寫作合縱。

尊通樽，尊這個意義后來也寫作樽。

二、把古今字誤注為通假

（3）a于是乃以執珪而授之為陽陵君，與淮北之地也。注：與，通“舉”，攻下。（《莊辛說楚襄王》）

（3）b選賢與能，講信脩和睦。注：與，通“舉”。（《大同》）

《說文·舁部》：“與，黨與也。從舁，從與。”《說文·手部》：“舉，對舉也。從手，與聲。”本義不同，其實“與”就是“舉”的本字，表示兩個人對舉的情形。由于“與”又有其他意思，為明本義，才在其字上再加一“手”旁，造出一個分化字來。可見二者是古今字，教材應當注釋為：“與，后來寫作‘舉’。”

（4）a乃可謂雕琢其章，彬彬君子也。 注：章，通“彰”，明顯。（《情采》）

（4）b章，通“彰”。明顯，鮮明。文心雕龍情采：“惡文太章。”（常用詞〈十一〉）

《說文·音部》：“章，樂竟為一章。從音從十。十，數之終也。”本義是音樂的一曲。后假借表示彰明、明顯、顯著等義，例如《左傳·襄公二十七年》：“賞罰無章。”后加“彡”旁造出“彰”字。《說文·彡部》：“彰，文彰也。從彡，從章，章亦聲。”可見在表示明顯、顯著等義時，“章”是古字，“彰”是今字。所以教材應當注釋為：“章，后來寫作‘彰’。”

王力《古代漢語》把古今字誤注為通假字的還有參通驂、辰通晨、湛通沈、垂通陲、錫通賜、卒通猝、氐通柢、奉通俸、火通伙、或通惑、麾通揮、幾通機、絜通潔、吟通噤、龜通皸、夸通誇、列通裂、侔通牟、摩通磨、沒通歿、那通挪、頻通顰、詘通屈、夏通廈、耆通嗜、式通軾、司通伺、僮通童、罔通網、為通偽、刑通型、畜通蓄、誼通義、臧通藏、曾通增、茲通滋、中通仲等，不再詳細討論。

（三）把古今字誤注為異體字

（10）眾皆競進以貪婪兮，憑不猒乎求索。注：猒，同“厭”。（《離騷》）

《說文》犬部：“猒，飽也。”本義是飽，引申為滿足、厭煩等義。《說文·廠部》：“厭，笮也。從廠，猷聲。”本義是壓榨。二者并非異體字。后在表示滿足等義時用“厭”字，表示壓榨義則又造“壓”字。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淺人多改猒為厭。厭專行而猒廢矣。猒與厭音同而義異。”可見在表示滿足義時，二者是古今字。文選“憑不猒乎求索”中“猒”表示滿足之義，所以教材應該注釋為：“猒，滿足，后來寫作‘厭’。”

（11）求善賈而沽諸？ 注：賈，同價。《論語·子罕》

《說文·貝部》：“賈，賈市也。”本義是做生意，引申義賈人、價格等義。在表示價格義時又加“人”旁作“價”。《說文·人部》：“價，物直也。”二者是古今字關系。在文選“求善賈而沽諸”中“賈”表示價格的意思，所以應該注釋為：“賈，價格，后來寫作‘價’。”

王力《古代漢語》中這類錯誤并不多見，另僅有同吁、祅同妖，兩例。

（四）失注

失注指教材應該注明古今字關系，但沒有注，不利于讀者閱讀，這里僅舉一例。

（12）既見君子，云胡不夷？注：夷，平，這里指心情舒暢。（《風雨》

毛亨傳：“夷，說也。”《爾雅·釋言》：“恞，悅也。”《經典釋文》：“恞，本作夷。”《詩經·商頌·那》“我有佳賓，亦不夷擇”，鄭玄箋：“夷，說也。”《楚辭·九懷·陶壅》：“道莫貴兮歸真，羨余術兮可夷。”王逸注：“《詩》云：‘既見君子，我心則夷。’夷，喜也。”可見“夷”在這里應當愉悅講，后來寫作“恞”。二者是古今字，教材應當注釋為：“夷，愉悅，這個意義后來寫作‘恞’。”

由以上討論可以看出，王力《古代漢語》關于古今字的注釋存在較大的問題，尤其是存在大量的自相矛盾之處，實在不應該，希望教材編者在修訂該教材時能夠給予改正。

參考文獻：

[1]王力主編：《古代漢語》，中華書局2004年.

[2]許慎：《說文解字》，中華書局1963年.

[3]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

本文為江蘇省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王力《古代漢語》文字關系注釋研究”（批準號：201310320019Z）成果之一。

（作者單位：江蘇師范大學語言科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