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喬伊斯是影響法國后結構主義者克里斯蒂娃的重要作家,在對喬伊斯作品解讀的過程中,克里斯蒂娃建構起自己的理論思想。本文主要剖析克里斯蒂娃從女性主義和精神分析視角對喬伊斯文本的解讀,解析喬伊斯對克里斯蒂娃的影響。
關鍵詞:喬伊斯;克里斯蒂娃;語言;卑賤
詹姆斯·喬伊斯和法國的密切關系并非只是他于1920年流亡到巴黎,在此度過了20年光陰,相繼完成了曠世巨作《尤利西斯》與《芬尼根的守靈夜》,也在于早在20世紀20年代法國學術界就已經注意到其作品的非凡意義,開始對他的作品進行引介和評論,如當時的重要文學期刊《過渡》(Transion)對喬伊斯作品在法國學術界的傳播做出了巨大貢獻,并開啟了法國學術界對喬伊斯的接受史和批評史。直到68年“五月風暴”的爆發,法國學術界對喬伊斯的認知主要是《小說》(Roman)和《拱廊》(L’arc)等期刊對其作品的關注。
“五月風暴”后,法國后女性主義興起,而自其興起之初就隱含著受喬伊斯影響的印記。作為后女性主義的代表人物,西蘇進入法國學術界的處女作就是厚達700多頁的《詹姆斯·喬伊斯的放逐》(The Exile of James Joyce),之后,她在諸多著作和文章中對喬伊斯進行了深刻的解析,成為研究喬伊斯最全面、受其影響最大的法國后女性主義者,因此,學術界在研究喬伊斯對法國后女性主義影響時,通常將關注的焦點投射到西蘇上,從而忽略了喬伊斯對其他后女性主義者的影響。實際上,與西蘇其名的克里斯蒂娃同樣對喬伊斯有濃厚的興趣,從語言和精神分析等層面對喬伊斯的文本進行過解讀,并以此建構起自己的詩學理論。
一、對喬伊斯作品語言的女性視角解讀
語言是法國后結構主義的核心議題,幾乎每個法國后結構主義者都論述過自己的語言觀,克里斯蒂娃也不例外。她對喬伊斯的《芬尼根的守靈夜》情有獨鐘,借助對這部著作的解讀,克里斯蒂娃建構起自己的語言觀。在《語言中的欲望》中,她從女性主義視角對喬伊斯這部經典著作進行了解析。克里斯蒂娃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她極為重視喬伊斯寫作的顛覆性本質,將喬伊斯的寫作與資本主義社會的現實發展趨勢聯系起來,指出“當資本主義社會在經濟上和政治上正在窒息致死,話語漸趨空洞,正在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邁向崩潰時。……經過30多年,只有《芬尼根的守靈夜》的語言成為一種變得愈加具有當代性特征的語言。”克里斯蒂娃將語言視為一種具有“解構”作用的工具,把喬伊斯的作品用作闡釋其語言思想的例證,而在具體的解讀過程中,她以女性主義視角介入。在很大程度上,她的語言觀是其女性主義詩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克里斯蒂娃是典型的解構主義的擁護者,她將“解構”視為女性主義發展新階段的議題。在論述其女性主義詩學思想時,她的一貫手法是“接受以男性為中心的‘象征’秩序的存在,從內部對其進行策略性解構。”克里斯蒂娃認為,詩學語言本質上可以顛覆、瓦解社會秩序,而母性和詩學語言的關系非常密切。學術界已經公認,《芬尼根的守靈夜》中使用的語言是典型的男性詞語,而“《尤利西斯》和《芬尼根的守靈夜》中精湛的語言可以被視為是另一種男性權力的表現。”克里斯蒂娃特別強調詩學語言中的母性角色,用精神分析的模式對詩學語言進行了解析。她認為,具有象征功能的語言(非詩學語言)通過壓制本能性驅動和與母性持續的關系進行自我建構,而易變的、受質疑的詩學語言的主體通過激活這種受壓制的本能性、母性因素維持其自身的存在。對于克里斯蒂娃而言,這種具有象征功能的語言的建構依賴亂倫禁忌(incest prohibition),“作為交流對象的女性的建構同樣對此依賴,”即“亂倫禁忌同時建構出作為交流符碼的語言和作為交流對象的女性,以便創造出社會。”對于受質疑的、過程中的主體(subject-in-process)而言,詩學語言等同于亂倫。由此,克里斯蒂娃認為,《芬尼根的守靈夜》中的詩學語言勾畫出亂倫禁忌,“通過禁戒,構建符號且與亂倫禁忌相關的段落經常變得明確清晰。”具體到《芬尼根的守靈夜》,她認為,在結尾處“喬伊斯和女兒……”
在《恐怖的權力》中,克里斯蒂娃從另外一種女性視角對喬伊斯的語言進行了簡略的解讀。她以《尤利西斯》最后一章中莫莉的著名獨白為分析的基點,認為對喬伊斯而言,文學語言就是莫莉式的獨白。在克里斯蒂娃看來,這個獨白是展示卑賤的載體,并非單純是個女性自語。她對這個獨白做了簡短的評論,“位于遠處時,作家靠近狂人的軀體以便使他說話,從狂人身邊說起,說那些語言難以抓住的東西,結果卻是女人彼此之間的身體接觸。這里當然指的是她的母親,即不可能之物的、被排除的、意義之外的和卑賤的絕對場所。”
二、精神分析視角中喬伊斯文本
喬伊斯與弗洛伊德是同時代的人,盡管其本人一再強調自己與精神分析沒有任何關聯,在寫作中沒受到過精神分析的影響,但是實際上他不但擁有幾本弗洛伊德的著作,也承認讀過榮格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文本。此外,《芬尼根的守靈夜》中明顯運用了弗洛伊德的夢的模式理論。克里斯蒂娃是后結構主義精神分析專家,幾乎她的所有著作都涉及到精神分析的議題。
在《恐怖的權力》中,克里斯蒂娃分析莫莉的獨白實際上有雙重目的。其一,如上文分析的,從女性主義視角剖析喬伊斯的語言;再者,利用莫莉的獨白建構出一種卑賤理論,將其視為“使卑賤在喬伊斯認同的文學語言模式中爆發。”卑賤是克里斯蒂娃精神分析理論中的重要概念,在莫莉的獨白中她發覺到卑賤。她的論斷“在喬伊斯的文本中卑賤爆發”并非是憑空臆想的產物,而是以她的卑賤概念與 “倒錯的(perverse)”和“藝術的(artistic)”思想間的密切關聯為基礎。克里斯蒂娃認為,卑賤者和倒錯有親緣關系,“卑賤者是倒錯的,因為它既不放棄也不承擔一個禁忌、一個規則或一條法律;而是繞過它們,誤導它們,腐蝕它們。”
喬伊斯的文本是克里斯蒂娃闡釋其卑賤概念的重要例證。“禁忌”是喬伊斯文本中書寫的一個重要內容,《尤利西斯》和《芬尼根的守靈夜》中都隱含著“亂倫禁忌”的主題。喬伊斯以“亂倫禁忌”作為文本情節發展的線索,將其視為在某種層面上抑制與亂倫禁忌相關的俄狄浦斯情結,將主體從受壓制的狀態中解放出來。在喬伊斯文本的某些章節中,他刻意地塑造了一種“卑賤”敘事模式,而這種敘事模式是克里斯蒂娃所言的不放棄也不承擔一個禁忌,本質上是倒錯的。
克里斯蒂娃積極地參與了法國后結構主義理論家對喬伊斯的解讀、辯論,除了女性主義和精神分析視角外,她還從符號學的角度分析過喬伊斯的文本。實際上,她與喬伊斯的關系是雙向的,在解讀喬伊斯文本的過程中,喬伊斯的文本也為克里斯蒂娃闡釋自己的理論思想提供了恰當、有力的例證。“正如克里斯蒂娃幫助我們解讀了喬伊斯,喬伊斯也幫助我們解讀了克里斯蒂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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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文是2014年度河北省社會科學發展研究青年課題(編號:2014041009)和2013年度燕山大學青年教師自主研究計劃課題(編號:13SKB011)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燕山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