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個小伙子,父母早已去世,上無兄長,下無弟妹,獨自一個人生活。他家境貧寒,兩間草屋,二畝山嶺薄地。小伙子勤快樂觀,日出晚歸,將二畝薄田,耕作得條理有序,一年的收成,勉為自給自足。不過,在田里勞累一天,回家生火做飯,有點笨手笨腳,好在年輕體壯,吃飽肚子,就算滿足了。偶爾感到身孤影單,空空落落,一做起活來,便立刻從心頭消失。
在二畝薄田的旁邊,有一條小河。他常常挑小河的水澆灌田地。小河雖小,常年清流不斷,兩岸青草濃密。一日,日落西山,小伙子準(zhǔn)備收工回家,去河邊洗手潔面。忽見水中有手掌大的河蚌,張開軀殼,如鮮艷花朵。小伙子十分喜愛。他兩手連忙去捉。那河蚌迅速閉合起來,被小伙子捧在手中。
他將河蚌小心地放在水缸中,蚌殼雖然閉合,但光彩閃閃,像天上的彩虹一樣鮮亮。從此,小伙子每日收工回家,總提上一罐河水,倒進(jìn)水缸;那河蚌也便半開軀殼,在水缸里歡快地旋游。他晚上睡前,必定看一看水缸里的河蚌;早晨起來,首先看一看水缸里的河蚌。河蚌時刻掛在他的心頭。
一天傍晚,小伙子收工回到家中,走近水缸,見河蚌安靜地在里面。轉(zhuǎn)身想去生火做飯,但驚奇地發(fā)現(xiàn):小木桌上有熱騰騰的饃饃,有香噴噴的炒菜。他疑惑不解,猜想大概是別人送給他的,于是痛痛快快飽餐一頓。
第二天傍晚,小伙子收工回到家中,先到水缸前,見河蚌安靜地在里面。然后想去生火做飯,但他又驚奇地發(fā)現(xiàn):小木桌上放著黃橙橙的玉米餅子,炒菜又換了花樣,這些都是他最可口如意的。于是,他跑到東鄰去問大娘:“給我做飯沒有?”大娘回答:“沒有。”他又跑到西鄰去問二嬸:“送給我飯菜沒有?”二嬸說:“沒有。”
這個謎團,小伙子沒有解開。
他下決心要弄明白真相。
過了一天,他扛起鋤頭,佯裝照例下田的樣子,還故意吆喝了一聲:“下——田了!”他沒有下田,悄悄藏在草堆后邊,靜靜地觀察著家里的動靜。
等到快做飯的時候,他聽到水缸里“啵拉”一聲響,接著水面上像浮起一朵桔黃色蓮花般的東西。他揉眼細(xì)看,那不是“蓮花”,而是站起來一個美麗的女子,面如蓮花,腰肢柔美,她輕盈盈地邁出水缸,將蚌殼放在水缸旁邊,便去灶旁生火做飯……小伙子看得一清二楚,神魂全飛到河蚌姑娘身上去了。他從草堆后面一步竄出,抓起蚌殼,揣到懷里,雙手抱住那女子不松手。
河蚌姑娘說:“你既然看到我了,你快將蚌殼還給我。”
小伙子說:“不還!你必須答應(yīng)做我的媳婦。”
河蚌姑娘說:“可以!但你必須答應(yīng)我……”
小伙子說:“你說什么我都答應(yīng)。”
河蚌姑娘說:“咱倆的緣份——這個秘密不許泄露!”
小伙子磕頭盟誓:“天地作證,我終生保守!”
于是二人結(jié)成了夫妻,你敬我愛,和美幸福。
一年之后,他們生了個白胖小子。平日生活中,增添了新的歡樂。
三年過去了,孩子也學(xué)會說話了。正是這種安逸的生活,小伙子也慢慢變得淡漠了,對妻子不再那么關(guān)照。妻子讓他去提一罐小河的清水來,說她很想喝口那甜美的河水。小伙子推說太累了,不便再去提水。他再不像以前那么勤快了,家里的活,全都推給妻子。有時,他下田回來,“咣當(dāng)”將家什扔到地上,斜躺床上,粗聲大氣地吆喝:“給我端水來!”“我要吃飯!”“給我……”那口氣和態(tài)度,就像主人支使仆人,就像王子使喚奴隸。
一天,下起了大雨。妻子在生火做飯;小伙子沒有下田,孩子在他懷里哭鬧,他有點心煩。為了哄孩子不再哭鬧,他把床下藏了三年的蚌殼翻出來,用筷子敲著蚌殼叫道:
砰砰砰!砰砰砰!
你娘是個河蚌精!
河蚌姑娘急了,一臉失望的氣色,走近他的身邊,疾手將蚌殼搶在手里,跑出屋去,一下跳進(jìn)蚌殼里,消失在大雨之中……
小伙子慌了,冒著瓢潑大雨,追到院子里找,到水缸中去撈,沒尋到她的一絲影子。他追到大門外向田野呼喊,也沒有河蚌姑娘的回應(yīng)聲。
雨后,他沿著山前那條小河去尋找。
河邊的青蛙們連聲告訴他:“她走了,她走了!她走了……”
他無精打采地望著清澈的河水。
潺潺的流水告訴他:“幸福來了,你不珍惜,它就走了!”
貨郎和他的女兒
貨郎是個老光棍漢,無兒無女,年紀(jì)大了,還得走村串鄉(xiāng)賣針線,維持生計。
這年冬天,貨郎串完四鄉(xiāng),天傍黑了,飄飄灑灑下起雪來。他正急急忙忙地趕路,忽然發(fā)現(xiàn)路旁田埂下,有一棵翠綠翠綠的大白菜。雪花落上,立刻就化成水珠,滾落地上。綠生生的,格外招人喜愛。貨郎怕冰雪凍傷了它,就小心地把它從田埂下取出來,放到貨郎擔(dān)上,挑起來繼續(xù)趕路。
貨郎覺得奇怪:肩上的挑子越走越沉,臨近家門,幾乎挑不動了。他抖足了勁,進(jìn)了屋,慢慢放下挑子,定眼看那白菜……只見白菜微微抖動,翠綠葉幫慢慢張開,露出桔紅色的菜心,從菜心里托出粉嘟嘟的兩個小孩。貨郎驚呆了,揉揉眼細(xì)細(xì)看:兩個小孩一下蹦到地上,身子一晃,變成一對天仙般的大閨女,一個穿綠,一個穿紅,都象水洗的一般鮮亮。穿綠的是姐姐,穿紅的是妹妹;個頭一般高,長相一個樣,只是妹妹面皮白,姐姐面皮黑點。兩個閨女一齊跪在貨郎面前,磕頭謝恩,叫爹叫得親熱甜蜜,說若不是貨郎救了她們,天寒雪埋就凍死了。貨郎由驚變喜,趕忙將兩個女兒扶起來。
貨郎一下變成了三口之家。雖然添了兩個女兒,穿衣做飯不愁了,但生活上畢竟增加了負(fù)擔(dān)。他除了照例串鄉(xiāng)走村賣針線之外,還抽空進(jìn)山里去打柴。紅衣二女兒心疼爹太勞累,待爹進(jìn)山打柴時,就對爹說:“爹,你記住,我給您做雙暖和襪子跟腳鞋,回來給我捎朵鮮花來。”
貨郎問:“捎朵鮮花做什么?”
二女兒:“我比著鮮花繡花樣,你賣點錢來好買糧。”
貨郎心想:這閨女乖巧又孝順,高興地走了。可是他進(jìn)了山,犯了難;春夏秋,山上的野花到處有,任人采來任人摘,如今是冬季寒天,百草凋謝了,找朵野花太難了。最后,他發(fā)現(xiàn)一座向陽山崖下,有個小花園,開著各種顏色的鮮花。他想去摘一朵,剛想伸手,就被人喊住了:“誰掐花呀?”
貨郎立刻縮回手,抬頭一看,一個放牛的小伙子從崖下走過來。
貨郎問:“這是誰的花?”
牛郎說:
我愛花,我來栽,
花兒向著貴人開。
誰若喜歡我的花,
我把鮮花送給他。
牛郎掐了一朵紅杜鵑,送給貨郎。貨郎將花帶回家,交給二女兒,夸那牛郎慷慨大方。二女兒把花戴在頭上,對鏡一照,面容更加嫵媚。
大女兒看見了,非常羨慕,等貨郎第二次進(jìn)山打柴時,她也纏著爹爹說:“爹,你記著,我給您做雙暖和襪子跟腳鞋,回來給我捎朵鮮花來。”
貨郎問:“你要鮮花做什么?”
大女兒說:“鮮花芬芳又鮮艷,戴上鮮花更好看。”
貨郎想,女孩子愛打扮,那就再向牛郎去要一朵吧。
這次,牛郎沒有痛痛快快地答應(yīng),卻盤問貨郎道:
大伯年老已白發(fā),
你要鮮花沒處插。
你要鮮花送給誰,
不講實話不送花。
貨郎說:
一要花,二要花,
兩個女兒兩枝花。
兩枝花,都愛花,
帶回家去送給她。
牛郎一聽貨郎有兩個愛花的閨女,又向他講了實話,就又掐了一朵桔黃的鮮花送了貨郎。
牛郎說:
我愛花,我來栽,
花兒向著情人開。
誰若喜歡我的花,
等她親手把花采。
貨郎一聽,心里就明白了,——牛郎想向他求親了。他覺得牛郎聰明又勤勞,勸說個閨女嫁給他,日子過得一定很和美。貨郎許諾牛郎,回家勸說勸說閨女,能不能嫁給一個。
貨郎和牛郎接過鮮花回到家,將花交給大女兒。大女兒把花戴在頭上,高興地又照鏡子,又感謝爹。
貨郎說:“你別感謝我了,你感謝那個栽花送花的牛郎吧!”于是,他把牛郎送花時說過的話,復(fù)述給大女兒聽;夸獎牛郎長得好、聰明又勤快;又說:“大女兒呀,你聽話:穿綠衣,頭戴花,你給牛郎去當(dāng)家。”
大女兒一聽把臉一拉耷:“你別勸,也別夸獎,我絕不嫁給窮牛郎。”
貨郎的心一下涼了。他在牛郎面前許諾過了,再見面,怎么和牛郎說呀?
他對二女兒說:“二女兒呀,你聽話:穿紅衣,戴紅花,你給牛郎去管家。”
二女兒想了想說:“爹,你別發(fā)愁了。我身穿紅衣,不戴花,把我送到牛郎家。牛郎家里花滿園,我想戴花讓他插。”
老貨郎滿心歡喜,擇了個好日子,就把二女兒送到牛郎家了。二人相見,相互滿意。于是,二人將崖下的小花園,開闊成一片百草園,——種花、種藥草,不幾年,日子過得幸福又富裕。
大女兒呢,總是挑肥揀瘦,一晃幾年過去了,始終挑不著個滿意的,嫁不出去。對妹妹心生妒忌,覺得牛郎本該她占先,結(jié)果叫妹妹撿去了。
有一天,回娘家看望爹和姐。臨走時,姐非搶著送妹妹。送出門,送出村,送一程,再送一程。
妹妹說:“姐,回去吧,趕快找個好婆家。”
姐姐說:“我總是和你說不完的話。”她見路旁有眼井,又說:“咱倆坐在井臺上歇歇吧。”
二人剛坐下,姐姐又說:“妹妹穿一身紅衣真好看,咱倆把衣裳換一換,行吧?”
妹妹沒猜透姐姐的心思,就和姐姐換穿了衣裳。姐姐趁機把妹妹推進(jìn)井里,害死了妹妹。
大女兒冒充二女兒去做牛郎的妻子。
牛郎一看,似象非象自己的妻子,就問:“你是誰?”
大女兒說:“我是你媳婦呀!”
牛郎說:“你不是。俺媳婦的臉白,你臉黑。”
大女兒說:“臉黑了,是太陽曬的。”
牛郎說:“你穿著綠鞋?”
大女兒說:“我新做的。”
她左擋右掩,好歹瞞哄過去了。
過了幾天,牛郎路過二女兒被害的井邊,從井里飛出來一只八哥,落在他的肩膀上,煞是喜人。牛郎把八哥捧回家。大女兒正在屋里吃飯。八哥落在門坎上叫道:“小黑妮,叭吃叭吃一碗;小黑妮,叭吃叭吃一碗!……”
大女兒一聽,火了,一條帚疙瘩把八哥鳥打死了。她急忙把鳥埋在院子里。過了幾天,在埋八哥鳥的地方長出一棵桃樹,眨眼功夫,樹上就結(jié)滿了桃子。牛郎喜愛這棵桃樹,澆水,施肥。他在樹下支了張床,連睡覺也不愿離開這棵桃樹。鮮桃落在牛郎手里,吃一口,比蜜甜。大女兒到桃樹下來拉牛郎,叫他去屋里睡覺,桃子忽然變成了石頭,七里八叉地落下來,把大女兒砸死了。
大女兒死了,桃樹也無影無蹤了。牛郎驚呆了。這時,從他吃過的桃核里,咔嚓兩開,出來一個頭戴鮮花的俊俏媳婦。牛郎一看,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妻子。——貨郎的二女兒。
他們二人,相擁哭了,笑了。一起去看老爹——貨郎。
漁夫與天鵝
"太平湖,湖域廣闊,湖中小島,散落其中;湖岸周圍,草木茂盛,水中魚蝦,繁殖頗豐;水鳥眾多,鳴翔四季。更奇特者,每年春秋兩季,南來北往的候鳥,太平湖成了它們的驛站。它們來到這里,停留一段時間,享受夠了這里的美食,養(yǎng)足了體力,再繼續(xù)它們的終極目的地的飛行
太平湖邊,住著一個年輕的漁夫。他父母已逝,也無兄妹,獨身一人。他每天駕著父母給他留下的一條舊小木船,撈些魚蝦,挑到集市上賣了,換回一些油鹽糧米,回到小木船上,自炊自食,還算自得其樂。每日魚蝦,自然不斷,營養(yǎng)充裕,體魄健壯,搖船捕撈,快捷輕取。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悶了,扯開嗓門,唱段山歌湖曲,漁夫的日子,過得快活又寂寞。
一天,他駕船捕撈歸來,見湖邊蘆葦叢中,臥著一只天鵝,翅膀上插著一支箭。它昂著頭,驚恐地張望四周。這是可惡的偷獵者傷害了它。漁夫慢慢地朝天鵝走去,小聲安慰著:“你別害怕,我來幫一幫你。”
天鵝似乎聽懂了漁夫的話語,兩眼注視著漁夫,一動不動。潔白的羽毛,滲出鮮紅的血。漁夫覺得它很可愛、很可憐,輕輕地將它抱起來,回到小木船上;又輕輕地拔下穿在翅膀上的箭,用藥包扎好傷處;然后,給它些魚蝦水草吃了。
天鵝一時沒法飛翔了,便在小木船上與漁夫為伴。漁夫去打魚,天鵝與他同行;漁夫去集市賣魚,它就在小木船上守家。漁夫一回到船上,先撫摸撫摸天鵝的羽毛,然后再干其他活。
不久,天鵝的傷好了。自己能展翅了。漁夫高興地說:“你能飛,就飛走吧!”
天鵝收住翅膀,在船上走動,好象沒聽到漁夫的話。其實,漁夫不舍得它離開這條小木船。
過了幾天,天鵝又在展翅,扇動得船邊的水波蕩漾。漁夫不忍心再留它在這小木船上了,就說:“你的傷好了,你走吧,飛到你想去的地方吧!”于是雙膊抱起天鵝,向空中一拋。天鵝借勢展翅,一聲長鳴,飛向藍(lán)天。
漁夫高興,但也有點悵然,放開嗓子,順口唱了幾句山歌湖曲:
可愛的鵝兒飛上天,
你頻頻回首望木船。
我望你望得花了眼,
你飛進(jìn)白云影不見。
自此,年輕的漁夫,照例一人搖船捕撈魚蝦;照例到集市賣掉,換些吃食;照例回到船上,一人自炊自食。
深秋一日,漁夫從集市回來,天空飄飄灑灑下起雨來。寒風(fēng)細(xì)雨,令人倍感孤單。他剛想生火做飯,便見一個姑娘登上船來。漁夫定眼一看,姑娘亭亭玉立,眉眼如畫,身穿綠褲白褂,臂彎里挎著個小白包袱。她大大方方地走進(jìn)船艙,抖抖身上的雨水,說:“大哥,打攪了,我來避避雨,不知樂意收留吧?”
漁夫慌忙回答:“樂意!樂意!”
漁夫問那姑娘,姓啥名啥,家住哪里?為何雨天只身一人來到湖邊,登上他的木船。姑娘說:“她姓白,名鳳,家住北海邊,和家人一起到南方走親戚,不料與家人失散,又遇雨天,路途迷茫,故而來到太平湖邊……
漁夫聽了,不便細(xì)問,只好熱情地生火做飯,與那姑娘——白鳳,同桌而食。這時已暮色蒼茫,外面又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二人如何同船過夜呢?但又不能趕她走。漁夫坐臥不安,顯現(xiàn)難色。
白鳳姑娘說:“大哥,你若覺得不便,待雨稍停,我就離開。”
漁夫哪里舍得這位嬌美的姑娘,夜晚冒雨離船而去呢?漁夫說:“外面下著雨,我陪你坐一夜,也不能讓你獨自離開!”二人聊了半宿,和衣困了半宿。
誰知秋雨綿綿,一連幾日不停。漁夫也沒法搖船捕魚;白鳳也沒法離開。白鳳說:“你終日勞累,趁雨天就歇息歇息吧,生火做飯,洗洗刷刷,全由我做。”漁夫見白鳳對船上的一切,都很熟悉,就象在自己家中一樣。他想,自己要是娶這么個媳婦,該是夢里難求的好事。漁夫一想到娶妻成家,青年小伙子,禁不住感情沖動,一把抱住白鳳說:“你若不嫌棄我是個窮打魚的,就留下來,我會永遠(yuǎn)對你好!”
白鳳從包袱里拿出一些金銀,讓漁夫買了一條大的新漁船,又置辦了許多漁具和生活用品,在湖邊蓋起一棟瓦房,船是船,家是家,不能日日夜夜都漂泊一只破舊的小木船上。
漁夫精神煥發(fā),起早貪黑,搖船打魚,去碼頭和集市賣了鮮貨,賺到的錢,全交給白鳳積攢起來。有時,白鳳和漁夫一起到湖里捕魚,別看她身個苗條柔弱,但捕撈技術(shù)勝過漁夫。他們的生意越做越大,后來,不等他去碼頭和集市,許多小魚販,便主動找上門來,船一靠岸,貨被買光。年輕的漁夫,慢慢變成了小老板。
白鳳對漁夫倍加關(guān)心。天冷了,她特意給丈夫做了一件羽絨棉衣。漁夫穿著它,在雪天里走,雪花觸衣便成水珠,紛紛滾落。人們都說這棉衣是件寶。
然而,日子漸漸富裕了,漁夫的心思也漸漸變了。他不再下湖親手捕魚,雇了兩個伙計去做活。他每天在碼頭集市上,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染上了喝酒賭博的惡習(xí)。每每醉醺醺地回家,就惡生惡氣地對白鳳吆喝:“端茶來!我要喝茶!”“端水來,給我洗腳!”“……”要么,倒頭便睡,像對仆人一樣對待白鳳。
白鳳心中不樂,念漁夫以前的好處,便忍在心里。只是勸他:“日子剛剛好起來,別挨近那些臭染缸。”漁夫哪里聽得進(jìn)妻子的規(guī)勸?依然如故。
一日大雪飄飄,寒風(fēng)嗖嗖,掌燈時分,漁夫赤著膊,泥水滿身的回到家。白鳳一看,吃驚問道:“怎么了?遭劫了?”漁夫吞吞吐吐的說,賭博把錢輸光了,羽絨衣,也被扒去了。白鳳的心,一陣絞疼。——這件羽絨衣,是她積贊了幾年的絨毛做成的,他竟一點也不珍惜妻子的一片疼愛之情。白鳳默默流淚。漁夫不但不愧,反而粗聲粗氣地說:“哭什么?明天你再給我做一件!”白鳳答應(yīng)她:只要他改過,待幾天,想法再給他做一件。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臨近年關(guān),一伙賭徒闖到家里來討債,又摔又砸又恫嚇,說什么:“如不還債,連船和娘子一起拉走。”白鳳陪著笑臉,趕忙從包袱里取出銀兩,交與那伙賭徒惡棍,方才平息。
這天晚上,白鳳強壓怒火,做了一些漁夫可口的飯菜,擺上酒,對漁夫說:“我從來不沾酒,今天,我和你對飲一杯。咱們做了這么長的夫妻,我一直相信你是那個勤勞樸實、鐘情的人,沒想到你變成如今這個樣子。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就是你救過的,那只受傷的天鵝。我本生活在天河邊上,那天飛過太平湖時受了傷。承蒙你救了我。我飛回天河之后,把你救我的事,向父母講了,他們叫我回來報答你……本想,過得富裕了,咱們生兒育女,過個太平日子。不料,你這樣不爭氣,不聽勸導(dǎo),一錯再錯。如果,決心改過,與那些混混流氓一刀兩斷,咱們攜手從頭再來……”
漁夫聽到這里潸然淚下,方知白鳳是個仙女,連連答應(yīng)改過從新。
第二天,漁夫隨船去了碼頭,暮色已至,還沒回家。白鳳放心不下,便急速速趕往碼頭。集市早已散盡,到處空蕩蕩的。她見一處高門樓的店鋪還亮著燈。她悄悄地走進(jìn)去,從窗欞往里一瞧,見漁夫——她的丈夫賭得正熱,帽脫了,頭上冒著汗氣,大聲嚷道:“豁上了, 將我全部家產(chǎn)押上!”有人接腔:“包括你媳婦吧?……”
白鳳聽到這里,腿都麻了,頭也炸了,心快從喉嚨里蹦出來了……她折轉(zhuǎn)身,急速速回到家里,找出隨身帶來的“小白包袱”,解開一抖,往身上一披,立刻變成只潔白如雪的天鵝,展翅高飛,沖向天空……
等漁夫踉踉蹌蹌地回到家,發(fā)現(xiàn)宅院已經(jīng)沒有了,新船也沒有了,只有那只破舊的小木船,在岸邊游蕩。他呼喊妻子——白鳳,沒有人回應(yīng)。……他頹廢地坐在湖邊,抬頭望望天空,星星都向他投來冷冷的光。
漁夫陷入深深的悔恨和孤獨之中。他想起放飛受傷的天鵝時,唱的山歌湖曲,他想起了和白鳳幸福的日子……現(xiàn)在,他只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可愛的鵝兒啊飛上藍(lán)天,
拋下我無情人獨坐湖邊。
悔不該不聽你再三規(guī)勸,
失去了才知道美好難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