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方案

清醒但無法糾正的秩序

應朋友之托去挖薺菜

邀上兒女，這兩個與我息息相關的人

他們擁有自身的花朵與露水，也擁有母親的清風

與河流。走在路上

久握書本的人像玉兔回到原野的日子

——廢棄的鳥窩、爬動的昆蟲，以及荒草下

毛茸茸的綠眼睛，他們的愛似單純的泉水

單純地叮咚

順流而下時光洞開的河道，它的固執讓童心出于原始狀態

又讓自己執掌裂變哲學

避開噴過農藥的麥田一路向西

一片栗子樹把全部的枝椏伸出來

近似只手遮天的人明目張膽

早春向來以德服眾，機會人人均等

在你的腳下，有許多用堅強抬起的頭顱

但想到果實，它們從不敢確定

我被一群翠綠的薺菜打動，欣喜地落下鋤頭

——這罪孽的情愫，這欲望的起伏

肉體之外，不食煙火的裝扮是假象

大大的竹籃才是真實的心懷

也是我們的人間

卷心菜

想念不想念朋友都在遠方。獨守空山

和迫不得已的水貂養殖

她沒有忽略春分、雨水與家人的生日假期

也沒有忽略有多少炊煙從自己升起

有多少糧食來自于田地，以及父母的體質與耕牛的反芻

蔚藍的大海在村前，漁船潮來潮往

心中都裝滿分離與小團圓

可她不忍涉及到火。燎原的午夜泛濫

驚心動魄的慌亂竟如此愜意

但春心驛動。她會原諒偶爾的思緒旁溢

——有水波紋，不一定要有湖泊

有月光，不一定要有露水

從不說出的夢境相互勸慰，有依依不舍的背影

在踩沒星星

電話那頭的友人在為誰焚火？

提著青春期趕路的子女眼里閃著叛逆

在有她的斜坡，一群雞鴨的追逐正帶動山上的風

這走著陰陽兩界的日子，看上去似乎比以往

生動了許多

空心菜

落葉時，他小心翼翼地護好頭顱

起風時，他斷流自己的煙色

明槍來了，暗箭來了，他向四面楚歌交出白鴿

恰如一只聲音溫順的貓

護不了自己的皮也不揭別人的皮

這舉動，確實比陽剛更容易，比還擊更省時

可庭前壓著的雪在重疊，寒冷也不會因此停止

呼聲

“算了吧！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的話被灶膛竄出的煙帶走，黑白不分

在山坡，花淡淡地開，路綿綿地延長

風吹在窗上，燈光保持傾斜的樣子

他放下一盒狂犬病疫苗，然后不再糾結

這海闊天空之人，竟然連續被狗咬了兩次

早春

拒絕抱怨，拒絕追究原因

與自己有關的路已經明了

幼年喪父，青年喪夫

而早春，萬物都有同等的命？

給栗子樹修剪舊枝，思緒也悄無聲息地折斷

那些清脆的“咔嚓”聲象折冰？象碎玉？

哦！是萬朵桃花落吧？

“克星”他們已啐了很久，剩下的日子想必也是

眾口之物

不遠的地方，數只逃避的羊用白做隱藏

它們嘴中有草，眼中有光

所以，為了家的腰桿不遭風濕，她把皮肉做成

鎧甲

把語言做成料峭。而內心的暖陽憋得厲害

當天空無煙無霾，開門的理由

她愿意設定

影子

奶奶，咱們一起出去看看遠方

路在腳下，我們的影子也在腳下

不同的是，你被放大成一朵云，而我被縮回一

粒塵

風來的時候搖晃得厲害

看遠方在遠方成為盡頭，奶奶

我將呼喚的眼睛用力投出

但那兩個遠行的人，身上吹來的與樹上掉下的

都不是

那只是秋天的重述。比如衰老，比如分離

我沒有果實，奶奶，只是被春天命名的小草成

為分離的一部分

是的，很小的草。小得扶不住奶奶的搖晃

還有父母的前程，與房屋漏下的一些雨水

生存方案

許多次了，大風都在催進傷痕

忍痛割愛的人，向天空放下長長的影子

收不住的是內心的波瀾

果實落了是因為蟲洞，我們應該接受

想得到的事物都被肢解

人海茫茫，連匆匆趕路的光陰都累了

在黑夜落下之前，衰老的跡象金黃

我們還要從日子的裂縫爭奪光芒嗎

盡管，與命運相違的事物都在花團錦簇

但我此生最慶幸的是一個人，最榮幸的是一位

母親

就算酷暑來了，寒流來了，風雨不合時宜的出現

春天擁有公正的心，她會為所有種子敞開大門

我已果實累累。但有些區域還深陷迷霧

——病菌在擴散，水土在流失，拉鉤蔓荒蕪著

有愛的人低頭安撫，（任由自己的根須裸露）

孩子，我給你天生的柔軟取暖

愛人，我用后天的強悍輔佑

但是，柔軟在安全的時候來

強悍在危險的時候生

沒有家的地方，我們都不存在

落木蕭蕭

從未說過厭倦人世

看風穿過密集的叢林，樹木的、灌木的

雜草的，它把許多葉子做成山丘

多象一些物以類聚的群

她是秋天背后的人

一位努力為延續而存在的女人，自己的、子女的

無力涉及更多，夕陽正在西下

孤單，是道路的顛簸得不到安定

不遠處華麗的房間是高調的宮殿

謊言的玫瑰，交易的友情，關系的誘餌四通八達

關于女人

——媚，適合野餐，美，適合外遇

除了尊嚴，她一貧如洗

一些走著走著就窄了的路多么適合

萬徑人蹤滅

不由分說的事物

將泥土剖開又按原路返源

鐵鍬的技巧象手術刀，容把持的人精心策劃

在麥田與麥田的空地間

綠網圈起的圍墻是一種權利的輕而易舉

越過理所當然的線索

我舉步維艱。忍受異地的清冷與干柴上的火

辛勞遠比隱藏的路先到

然而，必然的使命形成一條路的主題

一個凸起，一個凹陷

容不得我慢慢欣賞四周的紅紅綠綠

避開與其的對抗。一個恍惚仿佛一次成功

但金黃的底色無法以持久的腳步傳音

現實的廢墟象終生的枷鎖

大霧茫茫，不是黑夜的時候也來臨

接受與恩承

它不由分說切斷小草的根

一片黃土地在我目極的地方

鋤頭一直以孤寡婆婆的指派說話

彼此的勤勞顯而易見——

一面鐵質的殘缺一條骨質的單薄彎成兩張衰老的弓

該有誰來向他們致敬？或許

不光是株距與行距的井然有序象一群小學生

列隊于天天向上的形式

當一陣風微微地喧嘩

一條通往果實的隧道活躍地敞開

植株順勢搖擺，以健康的狀態亮出青青膚色

每一顆都是珍貴的。如果你試圖顯示自身的美

一粒汗珠容納的晶體就是付出的人流失的鈣質

被接觸的事物都應該吐出自己的枝葉

沒有誰可以缺席，就象我應該在陽光下起死回生

經過的地方，腳窩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