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盛世
(滁州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安徽滁州239000)
時下,微博、微信等新媒體依靠其社交化、即時化、碎片化的信息傳播方式得到受眾青睞。而傳統的電視深度報道新聞,在新媒體即時傳播優勢下,面臨著變成“舊聞”的難題。在傳統媒體占據統治地位的時代,深度報道占有重要地位。《東方時空》節目制片人曾表示,《東方時空》培養了中國人的收視習慣。可見當時《東方時空》的重要性。而如今,像網絡新聞專題這種超鏈接的報道方式使得深度報道文本成為開放的多媒體文本。受此影響,《東方時空》的播出時間屢次調整,從央視一套午間時段調整至新聞頻道晚上20點;《焦點訪談》作為中國輿論監督類欄目的標桿,公眾期望值較高,然而“刑不上司局”的節目監督力度,導致其鋒芒大大降低。微博的迅速發展,加上微博在突發事件中的事件引爆功能和輿論發酵功能,使得《焦點訪談》的輿論監督功能讓受眾大失所望,其所監督的對象縣級、農村基層占到73.8%。[1]被報道對象赴京頻繁公關或威脅記者人身安全事件的多次出現,加上記者稿子被斃現象嚴重,使《焦點訪談》的輿論監督之路走得特別艱難。難道是新媒體導致了電視深度節目的尷尬嗎?作為新聞人,應該始終相信傳統媒體的最大攔路石不是新媒體,也不是其他,而是內容本身。在新媒體的沖擊之下,電視深度報道該如何突圍、發展,其發展又該如何定位,成為本文探討的問題。
深度報道,不僅是紙媒報道取勝的利器,往往也被運用于廣播電視媒體的新聞報道中。新媒體的出現,其突發事件的輿論引爆功能加劇了媒體之間的競爭。2010年“宜黃拆遷”、“河北大學校園撞人案”和“上海大火案”,[2]2013年的“雅安地震”以及2015年的“上海踩踏事件”,都是典型的微博事件。新媒體的時效性和深度報道文本的多媒體化,使其兼顧深度和時效,給電視深度報道帶來一定壓力。在新媒體迅速發展的情況下,電視深度報道對記者的采訪經驗、知識基礎、臨場應變、撰稿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更為關鍵的要求是,深度報道記者要有堅定的新聞理想,久經考驗而不改初衷。
在社會轉型期,多種價值觀念的并存和多重利益的分化,使得電視深度報道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境。媒體依靠手中的話語權與社會上的假、惡、丑做斗爭,導致其生存環境惡化。類似“孫志剛案”的深度報道,往往是“依靠領導關心解決”的模式,這會導致公眾誤解:重大事件非領導重視不能解決,媒體發揮作用有限。在這種情況下,電視深度報道記者更需要堅守新聞理想,堅持媒體責任,肩負起社會守望功能。
《看見》是央視一套近年來播出的一檔用影像記錄事件和人物的欄目,主要描述人情冷暖、感知、思想和渴望等內容。《看見》的節目選題往往具有強烈的話題性、爭議性和思考性,節目主持人柴靜也承擔起了社會環境的瞭望哨和媒體環境的檢測者功能。拉扎斯菲爾德提出,大眾傳媒要將偏離社會規范和公眾道德的行為公之于世,從而喚起社會譴責。《看見》就善于深層次地挖掘隱藏于表面的內容。在“藥家鑫案”中,柴靜通過采訪雙方父母,讓公眾沉思藥家鑫捅死張妙的行為背后所隱藏的人格。[3]新媒體喧囂的環境需要柴靜這種冷靜沉思的主持人。柴靜在節目中采訪“華南虎事件”時,便對鎮平縣長吳平提出的“盛世出國虎,虎嘯振國威”的政治理論,不溫不火地回復了一句“這首先是個科學問題,而不是政治問題”,瞬間把握了輿論話語權。《看見》等節目引人深思的報道效果非新媒體所能及。
在新媒體傳播環境下,電視深度報道記者堅守新聞理想,往往能推出很多監測社會環境的報道。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在新媒體占據統治地位的時代,毅然推出了《“毒奶粉”流出的背后》、《昌黎紅葡萄酒》等引發關注的深度報道,是新聞記者勇于承擔社會責任、堅守新聞理想的集中體現。
深切的人文關懷是電視深度報道需要堅持的重要原則。近年來,《焦點訪談》、《看見》、《新聞調查》等深度報道節目將貼近時代脈搏、切中群眾關切的新聞選題予以報道,凸顯其人文關懷。尤其是《看見》,從人的價值出發,關注時代生活的變化,用鏡頭記錄社會生活中人的影像,來體味人情冷暖和思想變化。《看見》在制作播出的過程中,往往以平民化的價值取向和平視生活的視角來觀察社會、思考問題、選擇角度、跟蹤報道。[4]
《看見》制作播出了大量凸顯人文關懷,揭示人性中不為人知一面的報道。報道的成功,首先得益于以人為本的節目選題。《看見》順應社會價值觀多元化的需求,關注弱勢群體,提供交流平臺。在這個節目中,弱勢群體題材占有相當大的比例,其中有自閉癥孩子母親的辛酸與無奈,農民工子女的點滴遭遇也隨著鏡頭進入千家萬戶,大學生回鄉務農的艱難創業經歷感動了無數觀眾,攜帶艾滋病病毒的孤兒溫暖而令人牽掛的童年生活得到社會關心。《看見》關注弱勢群體的節目風格,不像某些媒體抓住弱勢群體的悲慘遭遇為賣點進行炒作,而是發自內心的同情,其報道中洋溢的是一種平等交流的姿態和解決問題的態度,從來沒有對弱勢群體的悲慘遭遇或艱難困境進行渲染,而且盡力保護受訪對象的自尊。同時,節目主持人柴靜對采訪對象非常尊重。柴靜無論是面對行政領導、商賈顯貴、社會名人,還是失足青年、問題少年、社會流浪人員,往往懷著傾聽的態度。《看見》對人性的關切,并不是居高臨下的態度,不急于用自己的立場來抨擊社會現狀的不合理。《我們終將渾然難分,像水溶于水中》是一期關于同性戀的節目。中國傳統的性文化對同性戀給予強烈抨擊,這種觀點往往把生育作為性的最終目的。然而柴靜在節目中提出了“我們的社會為什么不接受同性戀”這樣的反問。柴靜認為,愛情、自由和公開表達自己身份的社會環境,對同性戀來說比生命更重要。柴靜在《看見》節目中充分肯定人的價值和尊嚴,主張人性解放,主張人的意志自由和平等的人本主義理念,這使得《看見》成為官話媒體中充滿人性美的節目。
在傳統媒體占據統治地位的時代,電視深度報道關注內容的深刻性帶給觀眾的震撼如何不被時效性所影響。然而今天,在網絡媒體、移動終端、微博、微信等新媒體蓬勃發展的環境下,新媒體在時效性、深度報道內容多媒體化方面的突出優勢,使得電視深度報道的理念遭遇顛覆,拋棄時效而一味追求深度的節目可能被觀眾遺棄。因為作為新聞報道的獨特屬性,時效性的重要性愈加凸顯。然而,電視深度報道這種節目類型本身確實耗時耗力,從選題遴選、選題論證、選題申報、選題確定到前期拍攝、后期編制、節目送審,往往有一個較長的制作周期。節目制作過程中需要大量的采訪調查、分析研究,因為深度報道節目客觀、冷靜、理性的報道風格使其必須經歷較長時間才能達到深刻詮釋事件的目的。
這樣一來,作為電視深度報道記者,僅僅擔心新媒體對電視的沖擊和影響是沒有用的,更重要的是學會如何利用新媒體做好深度報道,在浩如煙海的網絡信息中學會甄別和處理,提升深度報道的品質。當然這需要較高的媒介素養。電視深度報道記者借力新媒體,進行信息獲取、視頻選擇、節目傳輸、引導公眾討論,能有效提升深度報道的時效性和品質。在新媒體的影響下,《新聞1+1》欄目這檔25分鐘的深度電視欄目,已經開始運作當天熱點事件,對當天事件進行評述。同時,《新聞調查》欄目的制作周期也從兩個月壓縮至兩周左右,遇到重大欄目,創造兩天就能制作播出一期45分鐘節目的奇跡。[5]
[1]楊嘉嵋.我們新聞輿論監督類電視深度報道三十年[J].采寫編,2009(4):11.
[2]周葆華.作為“動態范式訂定事件”的“微博事件”——以2010年三大突發危機事件為例[J].當代傳播,2011(2):36.
[3]徐丹芬.電視專題節目《看見》中的大眾傳播功能——以柴靜專訪藥家鑫雙方父母和對話李永波為例[J].今傳媒,2013(1):87.
[4]楊瑋.《看見》中的人文關懷研究[D].蘭州:西北師范大學,2013.
[5]張潔.速度與深度:魚和熊掌如何兼得——論新媒體環境下的電視深度報道[J].中國記者,2011(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