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額寶”的法律問題研究

鄭　倩

(浙江師范大學 法政學院，浙江 金華 321000)

“余額寶”的法律問題研究

鄭倩

(浙江師范大學 法政學院，浙江 金華 321000)

摘要：“余額寶”是一項重要的金融創新，卻存在著一些法律問題，如投資者對風險認知不足、信息披露不完善、易產生連鎖違約與系統性風險等，這反映出我國在立法上缺少對以第三方支付平臺為媒介的基金交易的規制。應通過立法上的完善，使得“余額寶”這一新生事物朝著良好的方向發展，從而對眾多投資者和社會有所裨益。

關鍵詞：余額寶；第三方支付平臺；信息披露；契約鏈

2013年6月13日，阿里巴巴旗下的支付寶公司推出一款名為“余額寶”的理財項目，用戶將支付寶中的資金轉入余額寶，就可購買天宏基金管理公司的增利寶基金，且能取得比銀行存款利息高數倍的利息，其最大的特點是能隨時將余額寶中的資金用于消費、轉賬。上線十幾天之后，便有大量投資者將支付寶中的資金轉入余額寶中，據統計，累計申購投資額突破66億元。究其原因，余額寶較之于其他理財產品有以下優勢:首先，投資門檻低。投資者只需1元人民幣就可購買余額寶這一貨幣基金，適合于有投資意向卻沒有足夠資金的中小客戶。其次，余額寶的申購贖回程序較為簡單。余額寶的各個環節都采用網絡線上操作模式，這給投資者縮減了投資基金的程序，帶來了許多便利。且余額寶采用T+0 的贖回機制。只要投資者能上網便可以從余額寶內提取余額進行消費、轉賬。此外，余額寶透明度高，收益當天轉入投資者賬戶，利于投資者隨時查看。最后，相較于其他基金，余額寶這種貨幣型基金的投資風險明顯低得多，余額寶將其90%的資金投資于銀行的同業存款。以上都是余額寶獲得巨大成功的重要原因。

然而，在余額寶如此光鮮的背后，卻存在著一些法律問題。如支付寶公司沒有全面的披露“余額寶”這一貨幣基金的信息、支付寶公司對余額寶的風險提示不足以及容易出現連鎖違約與系統性風險等問題。故通過分析上述問題，本人提出了解決方案，以期能對余額寶的長遠發展有所裨益。

一、余額寶存在的法律問題

(一)余額寶的風險問題

1.支付寶對余額寶的風險提示不足

眾多投資者購買的天弘基金旗下的“增利寶”屬于貨幣基金，主要用于投資低風險的短期貨幣工具如國債、中央銀行票據、銀行定期存單、政府短期債券、信用等級較高的企業債券、同業存款等短期有價證券的基金產品[1]。余額寶業務剛推出時，其重點宣傳余額寶的高收益率以及資金可隨時消費、轉賬，甚至將其與銀行存款相比較，使得眾多投資者誤把余額寶等同于銀行存款。而支付寶在其官網上用小字標明“貨幣基金不等同于銀行存款，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以及將資金轉入余額寶的過程中也用小字標明“貨幣基金不同于銀行存款，過往業績不預示其未來表現，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雖然與此前的風險提示相比，現在的風險提示雖有所明確，但也只是簡單說明貨幣基金存在風險，卻沒有明確風險的源頭、風險的大小及投資者會承擔何種后果。

2.投資者無法贖回基金的風險

相比線下的基金贖回程序，支付寶公司余額寶的贖回程序顯得簡單、高效。按照我國《證券投資基金法》的規定，基金管理人以其自身收到的贖回申請的當天為贖回申請日，基金管理人只需在T+3個工作日內對交易申請的有效性進行確認即可，正常情況下投資人可在T+2日通過基金管理公司客戶服務電話或到其辦理業務的銷售網點查詢確認情況。而余額寶卻可在T+0的工作日內贖回基金即當日贖回。基金公司雖實現了T+0的操作模式，但其是從基金申購頭寸中拿出一部分先行墊資給眾多投資者，這在操作層面存在很大的風險。因該產品要為實現贖回付出墊資成本，一旦銷量劇增時，像天宏基金管理公司這樣的中小型基金公司很可能在資金流動性和營銷能力上無法與銷量同步；當節假日來臨時，支付寶公司以及各大商家都會推出各種優惠活動，大量投資者都會將余額寶中的資金轉出，以用來購物消費，這時天宏基金管理公司就要面臨投資者們一同贖回基金的問題，而先行墊資款彌補問題將會引發基金市場劇烈波動等隱患，所以T+0的操作模式有待進一步的考察。

(二)信息披露不完善

證券信息披露制度是證券法基本原則中公開原則的主要制度表現，是證券發行者在證券的發行與交易等環節中，為了維護股東或債權人的利益，依法將與證券相關的信息予以真實、完整、及時地公開，以供投資者根據這些信息進行投資判斷的制度。而在投資者將資金轉入余額寶的過程中，支付寶公司并沒有對余額寶這一貨幣基金進行信息披露，投資者想要得知具體的基金信息，只能通過鏈接登陸天宏基金管理公司的官網進行查詢。雖然天宏基金公司的網頁上對基金的投資組合、基金費率、凈值表現、基金的招募說明書、基金合同、基金的定期公告進行了披露,但投資者購買貨幣基金，需要對貨幣基金的知識有一定的了解，而普通投資者缺少購買貨幣基金的專業知識，不會有意識地逐步查閱基金的具體信息，僅因信賴支付寶公司才將余額轉入余額寶。信息的極度不對稱，致使眾多投資者的知情權難以得到保證，對投資者和基金管理人以及第三方支付平臺都有潛在風險。

(三)易產生連鎖違約與系統性風險

契約鏈①契約鏈：是指某一物品或權利經過連續交易而形成的在價格、信息、風險、違約責任等方面密切相關的契約鏈條。參見陳醇：《權力結構理論——以商法為例》，法律出版社2013年，第211頁。容易造成連鎖違約，這加大了交易風險。契約鏈將復數的契約主體聯結為一體，如此環環相扣，一旦出現交易風險導致其中一個主體違約，資產減少或資不抵債又波及契約鏈之外的債權人，這樣就出現了連鎖違約。連鎖違約使風險順著契約鏈傳遞，導致契約主體甚至其他主體一損俱損，一個違約就可能誘發一連串連鎖違約，形成系統性風險[2]215。在眾多投資者、支付寶公司、天宏基金管理公司以及銀行四方民事主體間組成一條契約鏈。而在該契約鏈中，假若銀行不能返還天宏的同業存款即銀行違約，那么就會產生連鎖違約問題，連鎖違約使風險順著契約鏈傳遞，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倒下便整體坍塌，最終使得眾多投資者承擔損失，甚至影響到契約外的主體，形成系統性風險。

二、對余額寶進行規制的法理分析

綜上所述，在投資者通過第三方電子商務支付平臺購買基金產品的過程中，存在著一些法律上的隱患。故對余額寶進行法律規制有著重大意義。

(一)明確余額寶風險的意義

當前支付寶對余額寶的風險提示仍然不足，支付寶公司僅在其官網上用簡單的小字來提醒廣大投資者，這并不容易引起投資者足夠的重視。而明確余額寶存在的風險，不論對投資者還是支付寶公司與天宏基金管理公司都有利處，甚至給社會帶來利處。首先，明確余額寶的風險，能保障眾多投資者的知情權，為其是否進行基金投資與投資數額的大小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從而維護了他們的切身利益。其次，充足的風險提示，對支付寶公司來說，不單單提高了信譽度，也樹立了良好的形象，且貫徹了民法中誠實信用的基本原則，為以后其他業務的推出，打下了優良的客戶基礎，益于支付寶公司的長遠發展。最后，明確余額寶的風險，對天宏基金管理公司也有正向的影響。開放式基金主要存在市場風險、流動性風險、道德風險、機構運作風險和管理風險。倘若其中某一風險發生，勢必使投資者承擔不同程度的損失。作為基金管理人即天宏基金管理公司，理應做好充足的風險提示，不能因一己之利，而漠視廣大投資者。總之，作為市場經濟中的主體天宏基金管理公司，能夠踐行誠實信用這一基本原則，對其業務的拓展將是重要的助推力。

(二)完善信息披露的意義

信息披露原則是世界各國證券法確立的一項重要制度，也是對證券法“三公”原則中公開原則的遵守。信息為證券市場的運行奠定了基礎，證券公司的經營狀況、財務、信用等信息，都作為投資者是否進行投資的考量標準，從一定程度上來說，證券相當于一種信息產品。故通過有效的信息披露，不僅使基金運作的透明度增強，還能使基金份額持有人的合法權益得到有效的保護。具體來說，完善余額寶的信息披露有利于投資者的價值判斷。投資人通過對披露的風險狀況、歷史業績、投資方向、資產配置等信息的了解，就可以作出理性的投資選擇。完善余額寶的信息披露利于監督基金管理人即天宏基金管理公司的運作。資本市場的基礎是信息披露，監管的主要手段是信息披露監管。由于基金信息披露的外部成本使得私人邊際成本小于社會成本，導致基金管理層根據自身的激勵結構所選擇的信息披露水平將小于社會最優的信息披露水平[3]。所以，必須對余額寶的具體信息進行有效的披露,以解決信息披露的市場失效，這益于彌補投資者的信息弱勢，提高資本市場的透明度。

此外，建立契約鏈的信息披露制度主要從以下三方面考慮:第一，標的物的信息沿契約鏈向后遞減。越是處于鏈條末端的后手獲得信息越少。即在該契約鏈中，投資者所獲得的有關基金的信息最少。第二，沒有直接契約關系的后手無法直接從前手獲得信息。即投資者無法直接對天宏存于銀行的存款的運作情況進行了解。第三，契約鏈的信息傳遞經過了復數主體，信息失真較為嚴重。因為前手會盡可能地傳遞對自己有利的信息，并盡可能隱藏或回避對自己不利的信息,從而出現信息披露中常見的虛假陳述的各種情況[2]185。故銀行、天宏、支付寶會盡可能對投資者傳遞對自己有利的信息，以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投資者所獲得的信息會嚴重失真。所以，建立契約鏈的信息披露制度有利于保護投資者的利益。

(三)重視“余額寶”這一契約鏈的意義

通過上文的分析，從法律的角度考量，余額寶實質上是一條契約鏈，由數個合同組成。事實上，眾多投資者往往只關注與支付寶公司簽訂的《余額寶服務協議》，部分投資者僅大致瀏覽其中的條款便把資金轉入余額寶，而對其后手之間訂立的合同完全不關心，沒有形成余額寶是一條契約鏈的意識。而系統論認為，對任何單個事物的觀察都不應當離開它所在的系統，只有在系統中觀察，才能透視整體及其組成部分，才能更為清晰地把握整體及其組成部分的結構、功能和屬性[4]。故此，對投資者來說，認清余額寶是一條契約鏈，且重視它，能夠大大地提高交易安全度，獲得更多收益。此外，銀行是該契約鏈中的關鍵角色，因其處于契約鏈末端，它若發生違約情況，很可能對其他民事主體都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容易出現一損俱損的局面。所以，投資者重視銀行的運營情況，及時了解相關信息，能夠防患于未然，最大程度地保障了投資者的交易安全。綜上所述，投資者不僅應重視其他主體，更應重視銀行的情況，其他主體對前手帶來的是或大或小的影響，而銀行的影響卻是巨大的。相信眾多投資者若能夠認清與重視余額寶這一契約鏈，對其本身有極大的好處的同時，也能夠對整個社會的基金交易安全有所裨益。

三、對相關法律制度的具體建議

(一)明確支付寶的風險告知義務及其責任承擔

根據前文的分析，當投資者購買基金產品時，法律應當嚴格規定支付寶公司與基金管理人履行相應的風險告知義務。支付寶公司不僅僅應在其官方網頁的明顯位置處用明顯的字體標明資金用途、余額寶的性質、余額寶存在的相關風險。還應在《余額寶服務協議》中對基金購買、贖回及收益的相關方式做出說明，以及明確投資者享有的權利和承擔的義務，明確規定支付寶公司的責任承擔。此外，如果支付寶公司對其風險告知義務存在履行瑕疵的話，應當承擔與其過錯相應的責任即過錯責任。

(二)完善信息披露與建立契約鏈的信息披露

當前，我國的基金信息披露存在著許多問題，而通過第三方電子商務支付平臺購買基金的信息披露法律制度更不完善。為了保護投資者的利益以及市場監管的需要，有關的法律法規制度必須得到改進。

第一，我國當前缺少在第三方支付平臺上購買基金必須進行信息披露的立法規定，《證券投資基金法》應對其進行相應的立法規制。如支付寶公司一定要在其官方網頁上標明余額寶的具體信息，余額寶的運營、收益等情況應與天宏基金管理公司的信息披露頁面同步更新。此外，也可在支付寶官方網頁上設置明顯的鏈接，投資者就能通過鏈接進入天宏基金管理公司的網站瀏覽基金的詳細信息。第二，天宏基金管理公司應當創建單獨的信息披露頁面，以使投資者方便查找，且披露的信息應全面、及時、客觀，對投資者不利的信息也應積極披露。第三，支付寶公司可以模仿淘寶的網絡購物評分模式，賦予眾多投資者對其購買的貨幣基金的信息披露情況進行打分的權利，且不論投資者的份額多少，都可擁有這一權利。實質上投資者在這一過程中行使了監督權，假若天宏基金管理公司信息披露有瑕疵，投資者就可給予較低的分數，天宏基金管理公司為保住眾多客戶，便會提高信息披露的真實性、完整性。

此外，“余額寶”這一新生事物的各方合同主體間還形成了一條契約鏈。針對該契約鏈中信息不對稱的問題，提供了以下解決方法。其一，要求契約鏈的前手對所有后手進行信息披露，以減弱標的物的信息沿契約鏈向后遞減的程度[5]。即在該契約鏈中，除了天宏和支付寶向眾多投資者披露信息之外，銀行應向天宏和支付寶以及眾多投資者披露資金運作的情況。以使得眾多投資者獲得更真實、全面、正確的信息。其二，規定前手必須對所有的后手或者潛在的后手公開相關信息，以便沒有直接契約關系的后手能夠直接從前手獲得信息。銀行除了應向天宏披露信息之外，還應直接向支付寶及投資者披露存款信息，以使與銀行沒有直接契約關系的支付寶及眾多投資者得到第一手信息。

(三)建立連鎖違約責任的處理與預防制度

一個完整的責任制度應當包括責任預防制度和責任處理制度，前者防患于未然，后者對已經出現的責任予以處理。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責任制度在時間上的連續性，在功能上的相輔相成。為應對眾多投資者扎堆贖回資金的問題，《證券投資基金法》規定：“開放式基金應當保持不低于基金資產凈值百分之五的現金或者到期日在一年以內的政府債券，以備支付基金份額持有人的贖回款項。”但面對像余額寶這樣的投資群體如此之巨大的貨幣基金，為更好地預防基金公司出現違約情況，可以將百分之五的規定提高一些，如提高至百分之十。此外，天宏基金公司在選擇同業存款的對象即銀行時，可以對銀行的主體資格進行限制，如應選擇全國性的銀行，注冊資本額高的、信譽好的銀行，以及做好信息披露，這都有利于預防違約責任的產生。

四、結語

筆者認為，我國當前在立法上對互聯網金融的規定不明確，而互聯網金融發展迅速，勢頭銳不可擋，應針對互聯網金融在立法上的空白和漏洞進行相應的規制。具體到余額寶這一理財產品上，需做好以下幾方面：一定要明確支付寶公司的風險告知義務;完善各方合同主體的信息披露制度;建立起連鎖違約責任的處理與預防制度，防止出現連鎖違約與系統性風險。通過立法上的完善，使得“余額寶”這一新生事物朝著良好的方向發展，從而對眾多投資者和社會有所裨益。

參考文獻:

[1]陶廣峰.金融法[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116-117.

[2]陳醇.權力結構理論——以商法為例[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3.

[3]郭鋒,陳夏.證券投資基金法導論[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220-255.

[4]陳忠,盛華毅.現代系統科學[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05:8.

[5]白牧蓉.從“余額寶”的法律隱患看相關制度之完善[J].西北民族大學學報,2014,(1).

[責任編輯:劉曉慧]

中圖分類號：DF4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7966(2015)05-0069-03

收稿日期:2015-05-22

作者簡介：鄭倩(1990-)，女，浙江金華人，2013級民商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