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中令 周 文(.永州職業技術學院,湖南 永州 4599;.永州市第三中學,湖南 永州 4599)
生態翻譯學視域下的朱生豪翻譯思想
——以《哈姆萊特》中譯本為個案研究
蔣中令1周 文2
(1.永州職業技術學院,湖南 永州 425199;2.永州市第三中學,湖南 永州 425199)
論文以《哈姆萊特》中譯本為個案,從生態翻譯學理論的視角出發,在語言維、文化維和交際維三個方面對朱生豪先生的翻譯思想進行了探究。
生態翻譯學;《哈姆萊特》;朱生豪
朱生豪先生莎劇翻譯在中國文學史上譜寫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其貢獻之巨,影響之廣是不可忽視的。然而,由于 社會歷史等各方面的因素,朱生豪先生被生活所迫,英年早逝,他給我們留下的翻譯理論性的文章不多,對其翻譯思想的探究只能從其諸多的翻譯實踐和譯作中窺視一二。
作為一門新興的翻譯學理論,生態翻譯學[1]于2001年由胡庚申教授首次提出,因其填補了系統研究‘生態維度’的空缺,為譯學研究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視角,故而促進了本土化翻譯理論研究的蓬勃發展。在運用生態翻譯學對譯家翻譯思想進行解讀方面,胡庚申教授以傅雷先生為例,對其豐富的翻譯思想進行了探討。隨后,很多學者[2-5]從生態翻譯學的角度,對張若谷、張愛玲、徐遲、王佐良等優秀翻譯家的翻譯思想進行了解讀,但鮮見對朱生豪先生的翻譯思想進行生態翻譯學研究。基于上述認識,本文試圖從生態翻譯學視角,以《哈姆萊特》中譯本為個案研究,對朱生豪先生的翻譯思想進行解讀和探討。
生態翻譯學[6]是將生態學基本原理和基本思想與翻譯學進行跨學科整合而形成的一門翻譯理論。它是胡庚申教授在其翻譯適應選擇論的基礎上,進一步對其理論進行挖掘、發展和升華而成。具體而言,生態翻譯學以達爾文生物進化理論中“適應選擇”觀點為指導,利用翻譯活動規律與自然生態法則之間的共通性和類似性,探索譯者在“翻譯生態環境”下進行“多維度適應”和“適應性選擇”時的本質特征、相關機理和一般性規律,進而以“適應”和“選擇”為基本出發點,形成生態翻譯學的相關概念、理論以及規則,用以對具體的翻譯行為和翻譯思想進行解釋。由此可以看出,生態翻譯學是一種以“譯者”為中心,以“適應選擇”為基本行為,以“汰弱留強”為基本過程,以“整合適應選擇度”為評價指標的獨特的翻譯理論。
語言維度的適應性選擇轉換[7]是譯者在生態翻譯學理論框架下,對語言形式進行不同方面和不同層次上的適應性選擇轉換。現以《哈姆萊特》第一幕第二場的譯例來簡析朱生豪先生在其翻譯實踐中對語言維度的適應性選擇轉換。
例(1)HAMLET
A little month or ere those shoes were old
With which she followed my poor father’s body,
Like Niobe all tears, why she, even she,
(O God, a beast that wants discourse of reason would have mourned longer) married with my uncle,
(Act 1, Scene 2)
《哈姆萊特》 短短一個月以前,她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送我那可憐的父親下葬;她在送葬的時候所穿的那雙鞋子還沒有破舊,她就,她就——上帝啊!一頭沒有理性的畜生也要悲傷得長久一些——她就嫁給我的叔父[8] P31。
朱生豪在例(1)中,用“哭得像個淚人兒”來譯“Like Niobe all tears”,用“她就,她就”來譯“why she, even she”,并在破折號后增譯了一個“她就”,使劇本臺詞更連貫,既再現了原語語言的氣勢和風格,又傳達了哈姆萊特對王后在國王死后一個月就改嫁的事實難堪痛恨的心情,惟妙惟肖地完成了語言維度的語言/風格選擇轉換。
《哈姆萊特》中譯本中朱生豪在語言維層面上的適應性選擇還體現在他對英漢兩種語言不同句式結構的選擇轉換上。英、漢兩種語言隸屬于不同語系,它們在句子結構及語法特點上均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特點。有的語言學家更是將英語和漢語的句子與不同枝節結構的植物相比較。他們認為英語的句子是葡萄藤式句子,而漢語的句子是竹節式句子。其中,葡萄藤句式[9]是指一個主句附帶一個或幾個較長的分句,如同一根粗壯的葡萄藤主干不斷生長、蔓延出許多細長的枝椏。與此同時,漢語句式大多使用竹節句,這種句式極少有分支蔓延旁生,它的組成形式為一個接一個的短句,就好像筆直的竹節一樣一節連一節地排列。
例(2)HORATIO
But look, the morn in russet mantle clad
Walks o’er the dew of yon high eastward hill.
(Act 1, Scene 1)
《霍拉旭》 可是瞧,清晨披著赤褐色的外衣,已經踏著那邊東方高山上的露水走過來了[8]P19。
例(3)GHOST
Upon my secure hour thy uncle stole
With juice of cursed hebona in a vial,
And in the porches of mine ears did pour
The leperous distilment;
(Act 1, Scene 5)
《鬼魂》 你的叔父乘我不備,悄悄溜了進來,拿著一個盛著毒草汁的小瓶,把一種使人麻痹的藥水注入我的耳腔之內[8] P65。
例(2)和例(3)譯文從語言維的角度,對句式的采用進行了選擇調整。從翻譯生態環境的典型要件——“原文”的角度看,原文采用的是原語文化中常見的葡萄藤句式,邏輯性強,結構緊湊;再從譯者的“適應性選擇轉換”的角度來看,譯者采用譯語即漢語的竹節句,在句意表達的通暢性和突顯性上更勝一籌。譯文中短小精悍的句子朗朗上口,易于記憶,更適合舞臺表演,符合譯語讀者的審美觀。由此可見,朱生豪在其譯本中很好地作出了與翻譯生態環境相適應的選擇轉換。
文化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是指譯者在生態翻譯學理論框架下,領會到翻譯不僅是一種跨越語言的溝通過程,更是一種跨越文化的溝通過程,因此在翻譯過程中,需特別注意克服因文化間的差異而形成的障礙,確保信息交流的順暢性[10]。這就要求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必須關注譯語文化和原語文化在性質和內容上存在的差異。對原文中蘊含文化意義的詞、句進行適應性選擇轉換。
《哈姆萊特》中譯本里,朱生豪就曾把“Like Niobe all tears”譯為“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Niobe本意為奈奧比,是希臘神話中的底比斯王后,因喪子終生哀痛,后用來指喪失孩子而哀痛不已的婦女。如果直譯為奈奧比,對于當時接觸西方文化不多的大多數中國人來說是難以理解莎士比亞在著作中想要通過Niobe傳達的原意,因此,朱生豪對這一含有西方文化意義的詞作出文化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譯為“淚人兒”,在譯文中順暢地轉達了原文的意趣。完全符合朱生豪在《譯者序》中所坦言的“第一在求最大可能之范圍內,保持原作之神韻”。再請看下兩例:
例(4)POLONIUS
See you now,
Your bai of falsehood takes this carp of truth,
(Act 2, Scene 1)
《波洛涅斯》 你瞧,你用說謊的釣餌,就可以把事實的真相誘上你釣鉤[8] P81。
例(5)HAMLET
So long? Nay, then let the devil wear black,
For I’ll have a suit of sables;
(Act 3, Scene 2)
《哈姆萊特》 這么久了嗎?噯喲,那么讓魔鬼去穿喪服吧,我可要去做一身貂皮的新衣服啦[8] P153。
在例(4)和例(5)中,朱生豪把“carp”( 鯉魚)譯成“真相”,把“black”( 黑衣服)譯成“喪服”。根據中國文化(即譯語文化)習俗,“carp”和“black”與“真相”和“喪服”無關,但朱生豪翻譯莎劇的目的之一在于譯文要通順流暢,以達到莎士比亞著作能夠在中國普及的目的。從而打破日本人嘲笑“中國沒有一套莎士比亞譯作,國人不知莎士比亞”的說法。另一方面,也希望通過文字的力量,讓自己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文化陣地也可為民族爭光[11]。基于這樣的理念,朱生豪用“真相”和“喪服”而不是用“鯉魚”或“黑衣服”來翻譯“carp”和“black”。可見,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關注原語文化和譯語文化內涵的傳遞,為了避免譯語讀者可能會從譯語文化的角度出發,曲解原文,在進行文化維度的適應性選擇轉換時作出了適應譯語所屬的文化系統的選擇轉換。朱生豪在其譯本中不會只停留在原語文本的字面意思,生搬硬套原語文化,他更強調譯語文化,用地道的譯語來詮釋原文,使其譯本更加符合譯語讀者的審美觀,使原文讀者對原文的感受與翻譯后譯文讀者對譯文的感受盡量達成一致,從而促進了原語文本在譯語世界的接受,達成了多維度地成功轉換。
交際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是指譯者對譯本從交際意圖的角度而展開的適應性選擇轉換。同語言信息和文化內涵兩個維度的選擇轉換不同,交際維選擇轉換更加關注翻譯過程中交流層面的清晰性,以求最大程度地再現原文中的交際意圖[10]。在《哈姆萊特》朱譯本中,譯者為實現交際維層面的轉換,往往采取或增補,或省略,甚至“不惜全部更易原文之結構,務使作者之命意豁然呈露[12]”。在《哈姆萊特》的朱譯本中,朱生豪對同一個“madam”的譯文各不相同,從哈姆萊特口中說出是“母親”,從國王口中說出是“御妻”,從大臣波洛涅斯口中說出則是“娘娘”。三個不同的譯文點出了三種對話場合里對話者之間母親與兒子,國王與王后,以及王后與大臣的不同人物關系,使原文中隱含的交際意圖在譯文中得以體現。再請看下面兩例:
例(6)HORATIO
I knew your father,
These hands are not more like.
(Act 1 Scene 2)
《霍拉旭》 我認識您的父親;那鬼魂是那樣酷肖它的生前,我這兩手也不及他們彼此的相似[8] P37。
例(7)OPHELIA
The courtier’s, soldier’s, scholar’s, eye, tongue, sword,
(Act 3, Scene 1)
《奧菲利婭》 朝臣的眼睛,學者的辯舌,軍人的利劍[8] P141。
例(6)中,朱生豪增補了“那鬼魂是那樣酷肖它的生前”一句,在兩手相似前睿智地增加了“不及他們彼此”,如果照字面意思譯為“這兩手再相似不過了”,不僅與前文“我認識您的父親”連接不上,而且會讓譯語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摸不著頭腦:“父親”與“手相似”有什么關系?此外,西方文化注重邏輯思維,其遣詞用句簡潔明了;中國文化注重形象思維,漢語行文講究結構對稱,風雅情趣,喜用排比句來渲染氛圍。例(7)中,朱生豪用了3個排比的對稱結構,從交際維角度作出了適應性選擇轉換,切合漢語的行文習慣,沒有依照原文“逐字逐句對照式之硬譯”,很好地再現了原文中的交際意圖,從翻譯生態學的交際維層面作出了很好的適應性選擇轉換,避免了陷譯語讀者于云山霧海中,茫然不知其義的狀況。
翻譯生態學中語言維、文化維、交際維的“三維”轉換是最主要的,但卻不僅限于此“三維”。翻譯生態環境的組成是多維度,多元素的,而且在翻譯過程中,每個維度,每個元素往往互有交集,關聯交纏,不可能涇渭分明地劃清界線。通過《哈姆萊特》朱譯本的諸多譯例的探析,我們不難發現:朱生豪先生在其翻譯實踐中從語言維、文化維、交際維等方面做出了完全符合譯語文化的選擇轉換,使其譯文與譯語讀者的審美文化相一致,從而促進了原語文本在譯語世界的可接受性,最終賦予了其譯本長盛不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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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宮彥軍)
G250
A
1673-2219(2015)11-0173-03
2015—04—18
湖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項目 (項目編號13C 972)。
蔣中令(1972—),男,湖南雙牌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翻譯、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