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飛,周日蓉
(1.西華大學 地方文化資源保護與開發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39;2.華東師范大學 古籍研究所,上海 20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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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期以來趙抃研究評述
王燕飛1,周日蓉2
(1.西華大學 地方文化資源保護與開發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39;2.華東師范大學 古籍研究所,上海 200241)
論述了新時期以來有關趙抃家世、生平、交游、詩文等方面的研究現狀。評述了目前趙抃研究中取得的成績和存在的問題,并從趙抃詩文集的整理、年譜的重新編纂、晚年的思想和詩學淵源等方面指出下一步深入研究趙抃的方向和意義。
新時期;趙抃;研究;評述
趙抃,字閱道,自號知非子,卒謚清獻,衢州西安(今浙江衢州)人。趙抃歷宋仁宗、英宗、神宗三朝,是北宋中期的名臣,其德行、治績、學識均具,在當時具有“鐵面御史”的美稱。神宗皇帝稱贊他:“純明不雜,金玉自昭。至行足以美俗,雅材足以經世。”[1]同僚宰相韓琦贊其為“世人標表”[2]523。宋代著名文學家蘇軾不僅為其撰寫有《趙清獻公神道碑》(下文簡稱《神道碑》),而且評論道:“蓋東郭順子之清,孟獻子之賢,鄭子產之政,晉叔向之言,公兼而有之,不幾于全乎!”[2]523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可見趙抃在宋代的影響力。
然而,對于這樣一位在當時享有極高聲譽的“鐵面御史”,縱觀新時期以來的研究,似乎和趙抃的這種極高聲譽極不相稱。筆者擬從以下幾個方面,試對其研究現狀做一評述,指出所取得的成績和存在的問題,以期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推動對趙抃的進一步深入研究。
(一)趙抃的家世
崔銘先據蘇軾《神道碑》的記載,通過勾稽相關史料,對趙抃的家世有如下看法:
趙植—存約—隱—光逢—?—?—曇—湘—亞才—抃[3]2-6
四川省廣安市趙氏抃祖(清獻)—文信公支修譜委員會編《趙氏家譜》(趙抃后裔趙美錫、趙玉弟主修)引《湖南邵陵趙氏初修通譜》也認為:
趙植—存約—隱—光逢—靖—觀—曇—湘—亞才—抃*趙美錫、趙玉弟主修《趙氏家譜》,內部刊物,2009年,第15頁,下同。
兩種說法較為相近,還據后譜可以增補崔文的不足。江西華仁軟件有限公司承修于2005年的《京兆奉天玉溪趙氏宗譜<16>:一世——三三世》*江西華仁軟件有限公司承修《京兆奉天玉溪趙氏宗譜<16>:一世——三三世》,內部刊物,2005年,下同。(以下簡稱《趙氏宗譜》)對趙抃的世系有不同的記載,其記載與《趙氏家譜》略有不同,具體見表1(僅錄與趙抃一系相關者,他系略)。

表1 《趙氏宗譜》與《趙氏家譜》對照表
同時,二譜對于譜主的生卒年、官職、妻室、子嗣等問題亦有不同的記載,甚為復雜。家(宗)譜乃后人所編,史料的真實性值得懷疑,不能唯譜是從,當爬疏相關文獻,勾稽史實,參考家譜的記載,認真清理趙抃的世系。
(二)趙抃的生平
關于趙抃的生卒年,學界比較統一,據蘇軾《神道碑》記載:“元豐二年二月,加太子少保致仕,時年七十二矣。”“二日而公薨,實(元豐)七年八月癸巳也。……十二月乙酉,葬于西安蓮華山,謚曰清獻?!盵2]522據此推斷趙抃生于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卒于元豐七年(1084年)?!端问贰ぺw抃傳》、清代羅以智編《趙清獻公年譜》[4]1297、近代肖魯編《宋趙清獻公年譜》[4]1322、《全宋詩》“趙抃簡介”[5]卷三三九、崔銘先編《趙抃年譜簡編》[3]142、《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宋代卷》“趙抃”條[6]、《全宋文》“趙抃簡介”[7]卷八八二及相關的研究論文,對于趙抃的生年均持生于“大中祥符元年”的觀點,毫無異議。
稍有不同的是,羅以智認為:“是年冬,公始生。(月日不可考。)公生日詩有‘夜來[飛]雪滿群山’之句。(公后裔以春三月祀公,為公誕辰。按詩語,應生在冬月,非三月也。)”[4]1297肖魯認為:“真宗祥符元年戊申三月二十六日,公生。”[4]1322可知肖魯根據的是羅氏所說“公后裔以春三月祭祀(趙抃)”得出的結論。按,《趙氏宗譜》對于趙抃的生年則有不同的記載,云:“生于宋大中祥符二年己酉?!鄙酝硪荒?,即公元1009年。據該譜附錄《修序言》末尾云:“宣和三年辛丑又三月浙江衢州府西安縣趙嵎初修家譜序。”可知該譜初修于宣和三年(1121年),修譜人是趙抃的侄子趙嵎。從時間上來說,蘇軾撰寫《神道碑》所據材料是趙抃子山幾在其父去世后三年告于朝廷所提供者,遠比趙抃的侄子趙嵎修于宣和三年的可靠,但是蘇軾《神道碑》關于趙抃遠祖的記載云:“植生隱……隱生光逢、光裔……公則植之十世從孫也。曾祖諱曇……祖諱湘……考諱亞才?!盵2]517據上文可知,當為:植生存約,存約生隱。《神道碑》明顯錯誤。因此,蘇軾的記載未必可信,宗(家)譜未必不可信。
總之,關于趙抃的生年可以繼續討論。當然,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應當以生于大中祥符元年為準。
趙抃曾多次受命入蜀,頗有政績,蜀地民風為之改變。他曾說:“舉朝五往東西蜀,還有區區似我無?!盵8]與之交游甚密的蜀中名士文同也說:“蜀之人三十年中,凡五見公矣?!盵9]99并指出他在仁、英二紀就已“四臨于蜀”[9]93,加之神宗熙寧時再任成都府,就是五次。神宗熙寧時他最后一次任官四川,著《成都古今集記》,在自序中他說:“仆由慶歷至今四入蜀?!盵10]273南宋陳振孫亦謂:“清獻自慶歷將漕之后,凡四入蜀。”[11]256
趙抃究竟幾次入蜀?粟品孝認為:“考其為官四川的具體次數,前后凡四次:第一次是仁宗慶歷(1044~1048年)末年蜀州江原縣(今崇慶縣境);第二次是嘉佑三年(1058年)任梓州路轉運使,未幾,改任益州路(即成都府路)轉運使;第三次是英宗治平元年(1064年)以龍圖閣直學士知成都府;第四次是神宗熙寧五年(1072年)以資政殿大學士再知成都府。”[12]提出了趙抃四次入蜀的說法,為后來的研究者所接受。
(三)趙抃的兄弟
關于趙抃的兄弟及排行,崔銘先認為其有兄弟五人:趙振、趙抃、趙拊、趙揚[3]6-8,詹亞園則根據趙抃的《清獻集》考證趙抃的堂兄弟有十二位,親兄弟六人:長兄趙振、三兄(名、字、號皆無考)、五弟趙拊、六弟趙抗、十二弟趙揚。該文并對相關人物的生平、事跡做了勾查[15]53-56。然而據《趙氏宗譜》:“趙亞才……子七:振(亞才長子,行光二)、拯(亞才次子,行光三)、抃(亞才三子,行光四)、拊(亞才四子,行光五)、抗(亞才五子,行光六)、援(亞才六子,行光七)、揚(亞才七子,行光十二)?!笨芍w抃有堂兄弟十二人,親兄弟七人,而非六人?!叭帧碑斨岗w拯。詹文對于趙援失考。據《趙氏宗譜》,其七兄弟的生平見表2。

表2 趙抃兄弟生平
(一)與諸兄弟的交游
趙抃有兄弟七人(見上文),且兄弟之間情深意重。《清獻集》中有一篇題曰《乞將合轉官資回贈兄》的奏狀,是趙抃為了回報長兄對自己教育的恩德,特上奏“乞將合轉官資回贈故兄振”[10]267,可見其手足情深。不僅如此,《清獻集》中有贈“三兄”詩六首:《言懷寄三兄》、《和三兄見寄》、《又和三兄見寄》、《和三兄得書喜授掌庾》、《憶松溪三兄縣尉》、《和勉三兄》;有四首詩是送給五弟趙拊的:《憶信安五弟拊》、《監神泉監五弟拊生日寄法祍為壽》、《送五弟得替赴闕》、《觀潮因寄五弟拊生日》;還有八首寫給六弟趙抗:《和六弟抗江上書懷》、《次韻六弟抗黃花驛樓作》、《和六弟飛石》、《和六弟過飛仙嶺》、《六弟司戶生日》、《詠竹為六弟司戶生日》、《六弟司戶生日》、《送六弟隨子之官毗陵》。有四首贈十二弟趙揚:《和十二弟揚臘月之春》、《喜十二弟登第》、《送十二弟太博揚祌潭州》、《湖北運使學士十二弟揚生日》。而且,《清獻集》中另有一首《引流聯句》,乃趙抃與趙抗、趙揚的兄弟聯句詩。[13]53-56
由此可見,趙抃和諸兄弟之間交游頗多,感情融洽和睦。
(二)與時人的交游
作為宋代著名的“鐵面御史”,趙抃與當時的許多詩人、學者均有交游,這方面的研究成果較少,詹亞園有三篇文章討論趙抃與時人的交游。
《趙抃與周敦頤交游事實略考》一文主要依據趙抃、周敦頤相關詩作和資料,對趙、周交游的詩作和時間等情況做了考察,大致示現了趙、周之間的交游事實。并認為:趙、周于嘉祐三年(1058年)相識在蜀中,而相交相契乃在虔州,虔州之后,二人仍持續著深摯的友誼,一直到周敦頤病逝。[14]
《趙抃與蘇軾交游事實略考》一文認為蘇軾撰寫《表忠觀碑》,是趙、蘇交往的最早的文字證明,而兩人之始,可以推溯到嘉祐四年十月之前;元豐二年二月趙抃致仕之際或稍后,蘇軾作有詩文相贈;直到元豐七年八月趙抃辭世之前,趙、蘇之間尚有詩歌唱和[15]。蘇軾對趙抃充滿著尊敬與向慕之情,二人的交往,固然有屬地的機緣,更多的是由于政治現實中的惺惺相惜以及前輩對后輩的愛賞與后輩對前輩的真誠尊敬。另,彭清宜亦考證了趙抃與三蘇父子的交游,結論相同[16]14-16。
《趙抃與曾鞏交游事實略考》一文通過對趙抃與曾鞏現存詩文的勾稽,大致勾勒出了趙、曾交游的基本輪廓:趙、曾的交往初始于熙寧三年趙抃知杭州、曾鞏通判越州之時,熙寧四年趙抃知青州、曾鞏知齊州后交往愈趨密切,而在元豐二年春日趙抃致仕之際兩人的詩文交往達成了一個相對高潮。二人交往的基礎,在于政治與文學上的同氣相求;而他們交游的主導方面,乃是趙抃在品行與政術上對曾鞏的積極影響。[17]
彭清宜還考證了趙抃與蜀中名人文同的交往,認為二人與皇祐二年(1050年)結為好友,開始交往,并對二人的交游詩作做了系年[16]16-18。
(三)與隱士、佛道之人的交游
彭清宜考證了趙抃與蜀中隱士張中理、張俞、王潛,道士張遨等人交游,較為簡略[16]18-21。
(一)文獻研究
對于趙抃詩文的文獻研究主要有5篇論文:詹亞園通過對《北宋經撫年表》、《宋史》、《宋元憲集》等多種舊籍的考索,判定趙抃《送昭文劉少卿移知南海》一詩的贈主“劉少卿”為劉賽,復由劉賽到廣州任知州的時間,確定趙抃此詩的寫作時間在景祐三年(1058年)二月前后[18]。趙潤金、劉敬根據趙抃《守虔過家登高齋即事》證明“高齋”建成于趙抃告老(1079年)前,糾正了南宋施元之和清代王文誥注釋蘇軾詩《趙閱道高齋》建成于趙抃告老后的時間錯誤[19]。謝元魯根據《歲華紀麗譜》、《箋紙譜》和《蜀錦譜》中的內容、文字及官職、政區沿革分析認為,三書應是宋代文獻,不可能是元代費著的作品,其直接出處可能來自編纂于南宋時王剛中的《續成都古今集記》和袁說友的慶元《成都志》,而其間接文獻來源則可能上承北宋時趙抃的《成都古今集記》一書[20]。趙潤金以趙抃其他文章內證《全宋文·趙抃文》所載之《知睦州到任謝上表》其下之注“嘉祐三年”應為“嘉祐二年”,《舉睦州巡茶監董詔狀》其下之注“嘉祐六年”應為“嘉祐二年或嘉祐三年”[21]。趙潤金則根據蘇軾《神道碑》和宋、清的官制考證出《全宋詩·曾鞏詩》中涉及趙抃的六首詩題目有訛:《余杭久旱趙悅道入境之夕四郊雨足二首》中“悅道”為“閱道”之訛。《寄趙宮?!?、《和酬趙宮保致政言懷二首》、《和趙宮保別杭州》等詩之題中“宮保”為“少保”之訛[22]。兩文證據詳實,可為定論。
(二)文學研究
對于趙抃詩文的文學研究成果較為豐富,有對趙抃詩歌的鑒賞:如,袁瑾、袁在平對趙撲一生進行了較深入的論述,并揭示了這一歷史人物對于當今反腐廉政建設所具有的現實意義。在文學上,則著重分析了他經三峽入蜀時所作的《初入峽》、《下牢津》詩的藝術特色[23]。
探討趙抃詩風變化和詩歌特色的,如:段麗萍認為,趙抃的詩名久為其治跡、德行所掩蓋,其詩風在早期和中晚期差別較大,具有鮮明的特色,充分體現出后期“西昆派”的過渡性,在北宋中期詩壇具有重要價值及意義[24]。趙潤金則認為,趙抃是開宋調詩人群詩人而不是宋初“晚唐體”詩人[25]。田苗華以趙抃的七百多首詩歌內容分析為基礎,分三章對她的生平、交游、思想以及藝術成就進行研究,認為:作為后期西昆派的代表詩人之一,趙抃詩效西昆,卻又有所超越,呈現出清新勁麗的詩風。他的詩歌數量并不算多,但題材廣泛、貼近生活、情感真切,顯現出長于說理、以文為詩等“宋調”特質,一定程度上豐富了詩歌內涵,對詩歌在宋代的發展做出了貢獻[26]??梢?,田文是在綜合的前人研究成果基礎上的折中之論。
伍聯群分別從“趙抃的人格氣質、趙抃的入蜀、趙抃蜀中詩的內容、趙抃蜀中詩的風格特征、《成都古今集記》”等方面對趙抃的蜀中詩進行了研究,認為趙抃的蜀中詩多唱和與次韻詩,詩歌成為文常交際的重要工具[27]。趙抃蜀中詩歌的特點,既反映了詩歌功能的轉變,也是宋后期文人入蜀詩轉變的先聲。
彭清宜認為趙抃一生四次入蜀,與蜀地結下了不解之緣,并立足于趙抃在蜀地的經歷、交游、政績和詩歌創作,對趙抃在蜀中的一系列問題做了系統的分析研究[16]4-46。如,趙抃入蜀沿途所做詩歌,趙抃入蜀的原因、時間和路線;趙抃在蜀中的交游情況,重點考證趙抃對三蘇父子的發掘之恩和他們之間的深厚交情,以及趙抃與文同的交往、與佛道隱士的交往;趙抃在蜀地的政績和貢獻,分析他以寬治蜀的原則,和他在政治、經濟、文化方面釆取的措施對蜀地產生的深遠影響;從內容題材和風格特點兩個方面研究趙抃的蜀中詩歌創作,論述其唱和詩、寄酬詩、送別詩、紀游詩所體現的交際功能,分析其詩工麗研妙的風格和醇正高雅的教化意味。
關于趙抃的文集,《神道碑》未述其文集。《直齋書錄解題》卷二二“章奏類”僅著錄其《南臺諫垣集》二卷[11]635,《文獻通考》卷二四七從之[28]。《宋史·藝文志》除《南臺諫垣集》外,又著錄《清獻盡言集》二卷,余皆不載[29]。因此,祝尚書先生有這樣的疑惑:“趙抃之集不僅宋有多種刻本,且宋刻遞修本尚保存至今,雖宋人書目遺漏甚多,然清獻公負一代盛名,目錄家竟不知其有文集傳世,殊可怪。或至宋末方有刻本,晁公武、陳振孫等人皆未及見歟?”[30]203
據祝尚書先生《宋人別集敘錄》卷五《趙清獻公文集》,趙抃文集現有十六卷本和十卷本兩個系統。十六卷本有景定元年(1260年)陳仁玉本、元明遞修本。十卷本以殘宋本(存卷七至十六)為祖本,有成化七年(1471年)閻鐸刊本、嘉靖元年(1522年)林有年刊本、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楊準序汪旦重刊本、萬歷十六年(1588年)詹思謙刊本、康熙中趙用棟刊本、《四庫全書》本、民國八年(1919年)趙曾藩趙氏祠堂重刊本、民國十一年(1922年)趙炳然鉛印本等[30]203-207。
趙抃詩文集的整理,《全宋詩》、《全宋文》收錄較為完備。《全宋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清獻集》(詩集五卷)為底本,校以宋景定元年陳仁玉刻元明遞修十六卷本(詩七卷)、明成化七年閻鐸刊本、明嘉靖四十一年楊準序汪旦刊本、一九三二年趙氏仿宋刊本等,厘為五卷,又輯錄集外詩,編為第六卷,收詩700多首,載《全宋詩》卷339~344。《全宋文》以康熙中南陽趙用棟刊本為底本,校以殘宋本、明嘉靖四十一年汪旦刊本,并輯得佚文23篇,共204篇,厘為8卷,載卷882~889。又,王瑞來對保存于南宋劉昌詩《蘆浦筆記》中的一卷《趙清獻公充御試官日記》一文做了整理與考釋,認為該文真實可靠,可以糾正史書關于北宋六年嘉祐六年殿試時間、殿試制度等的訛誤,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31]。
除以上研究,還有一些研究也值得關注,如:白效詠的碩士學位論文《“鐵面御史”趙抃研究》通過考察趙抃一生的事跡,一方面嘗試著從政治角色的角度來詮釋趙抃的所作所為;一方面也嘗試著從趙抃個人的行為事跡反窺他所處的時代特征,并對作為仁宗朝“文官政治”重要組成部分的臺諫運行,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32]。
張其凡、白效詠對趙抃的一生做了勾勒:趙抃出身“小吏世家”,27歲中進士而踏上仕途,在地方官任職期間,頗有政績,尤以治蜀著稱,入朝任御史后,“彈劾不避權幸,聲稱凜然,京師目為‘鐵面御史’”[33];晚年優游山林,退居故里而卒。白效詠以仁宗朝殿中侍御史趙抃與知諫院范鎮因對于彈劾宰相陳執中殺婢一事的主張不同,引發一場激烈的爭論為切入點,對其中反映出來的臺諫關系、臺諫風氣做了初步的探討和剖析[34]。白效詠認為,在熙寧政局中,趙抃作為舊黨的一員,反對變法,與王安石在御史選任制度、青苗法和治理成都府等方面發生全面沖突;反復抗爭無效后,他辭去參知政事一職,離開中樞。他的命運,是舊黨士大夫在熙寧政局中命運的縮影;他與王安石為首的變法派的沖突,也反映了專制社會政治的致命缺陷,即缺乏協調機制的黨爭,起不到相互制衡。后兩文從當時的制度、時事切入,視野開闊,很具有啟發意義[35]。
又如:錢時霖通過對趙抃《重游龍井》詩序中的“老僧辯才登龍泓亭烹小龍茶以迓予”,指出《咸淳臨安志》把《淳祜臨安志》中的“茶”改成“團”的錯誤做法,又通過史實的勾稽,證明“小龍團不是小龍茶”,“辯才不曾獲得過小龍團”,“招待趙抃的是小龍茶”[36]。文章短小,卻很有新意,糾正了前人妄改文獻的錯誤,通過這一現象,也看到了宋代禪、茶的密切關系、宋代士大夫和僧人的交游等情況。
統觀以上研究成果,可以發現關于趙抃的研究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厘清了趙抃研究中的一些模糊觀點,對于進一步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意義。然而,也應該看到以往的研究有重復的地方,如關于趙抃詩歌的研究,雖然用力較多,但是大多重復別人觀點,缺少創新性。因此,趙抃作為宋代著名的官員和詩人,還需要對其下大力氣進行研究,初步有以下設想,萬望方家不吝指正。
首先,整理趙抃的詩文集。文獻是一切研究的基礎,雖然《全宋詩》、《全宋文》對趙抃的詩文進行了整理,但是使用頗為不便,很多研究者依然使用的是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清獻集》。因此,急需一部專門收錄趙抃詩文的《趙抃集》整理本(可以在《全宋詩》、《全宋文》的基礎上校注)問世。
其次,趙抃年譜的重新編纂。據筆者掌握的資料,目前已經有三種趙抃的年譜,三種年譜各有短長,以羅以智所編為最優,亦有不確處,如關于趙抃家世的記載,詩文的系年也較少,交游之人較少涉及。因此,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重新編訂一本新的趙抃年譜,對于推動趙抃的進一步深入研究意義重大。
再次,關于趙抃思想的研究,尤其是晚年的思想。趙抃在蜀中任職時已與僧人有密切交往,寫有多首詩歌與僧人酬唱,致仕后更加傾心釋教,釋惠洪《冷齋夜話》卷十云:
趙悅道休官歸三衢,作高齋而居之,禪誦精嚴,如老爛頭陀。與鐘山佛慧禪師為方外友,唱酬妙語,照映叢林。性喜食素,日須延一僧對飯,可以想見其為人矣。[37]
可見趙抃晚年頗為好佛,一些子部書中均有記載,如宋葉夢得《避暑錄話》卷上亦云:
趙清獻公自錢塘告老歸?!粡团c家人相接,但子弟晨昏時至。以二凈人、一老兵為役。早不茹葷,以一凈人治膳于外功德院,號“余慶”,時以佛慧師法泉主之。泉聰明高勝,禪林言“泉萬卷者”是也。日輪一僧伴食,泉三五日一過之;晚略取及鲊脯于家,蓋不能終日食素。老兵供掃除之役,事已即去,唯一凈人執事其旁。暮以一風爐置大鐵湯瓶,可貯斗水,及列盥漱之具亦去。公燕坐至初夜就寢。雞鳴凈人治佛室香火,三擊磬公乃起。自以瓶水颒面,趨佛室。暮冬尚能日禮百拜,誦經至辰時。[38]
宋代禪宗盛行,派系林立,趙抃與釋教有何關系?他思想轉變的原因是什么?這種轉變對其詩歌創作又有那些影響?這些問題都值得進一步探討。
又次,從目前的成果來看,對于趙抃詩歌的研究, 主要集中于其詩歌內容和特色,以及和“西昆派”的關系。其實,趙抃詩歌淵源有自,乃祖趙湘是宋初有名的詩人,有詩文集《南陽集》傳世,現存詩歌150余首?!端膸烊珪偰俊芳课濉赌详柤怼诽嵋疲?/p>
元方回《羅壽可詩序》,稱“宋刬五代舊習,詩有白體、昆體、晚唐體。其晚唐一體,九僧最迫真??苋R公、林和靖、魏仲先父子、潘逍遙、趙清獻之祖凡數家,深涵茂育,氣勢極盛”。又回所選《瀛奎律髓》評湘《贈張處士詩》曰:“清獻家審言如此,宜乎乃孫之詩如其人之清,有自來哉”云云。其推挹湘者甚至。然回錄湘二詩,皆取其體近江西者,殊不盡湘所長。今以《永樂大典》所載觀之,大抵運意清新,而風骨不失蒼秀。雖源出姚合,實與雕鏤瑣碎、務趨僻澀者迥殊。其古文亦掃除排偶,有李翱、皇甫湜、孫樵之遺,非五季諸家所可及。[39]
“清獻家審言如此,宜乎乃孫之詩如其人之清,有自來哉”,用的是杜甫“詩是吾家事”——杜詩學乃祖杜審言——的典故??梢娳w抃詩與乃祖的傳承關系,亦值得研究。
最后,趙抃的綜合研究。趙抃是宋代和包拯齊名的清官,然而在后世的命運卻大為不同。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是什么?歷代是如何對趙抃的形象進行接受的?可以從接受學和比較學的方法進行研究。宋代的文化滋養了趙抃,趙抃用他的人格魅力、為官之道影響著時人,造福一方百姓(如對蜀地風氣的改造)。作為現代人,尤其是當代的官員,應該如何從趙抃身上得到有益的啟示?如何汲取有益的養料?這也是研究趙抃的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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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 燕)
Overview on the Studies of Zhao Bian since the New Period
Wang Yanfei1,Zhou Rirong2
(1. Research Center of Local Cultural Resources Protection and Development, Xihua University, Chengdu Sichuan 610039; 2. Institute of Ancient Chinese Book Studies,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41,China)
This article discussed the current research in the new period about zhao Bian’s family, life, friends and poetry and pointed out the achievements and existing problems, then it proposed the future direction and meaning of Zhao Bian research from the aspects of poetry sorting, chronicle restatement, thoughts and poetic origins in his old age.
the New Period ;Zhao Bian;study; comment
10.3969/j.issn.1672-7991.2015.04.003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2015年青年項目“明代杜詩學史”(15CZW026)。
2015-11-10;
2015-11-22
王燕飛(1986-),男,河南省尉氏縣人,講師,博士,主要從事唐宋文學及古典文獻學研究。
I206.2
A
1672-7991(2015)04-001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