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
天津商務職業學院,天津 300350
女性自我意識覺醒歷程的探討
——基于樸婉緒歷代作品的分析
周薇
天津商務職業學院,天津 300350
在韓國文學史上,樸婉緒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作家,她的作品被稱作"攜刻著韓國現代小說年輪的巨木"。她的作品描寫了韓國不同歷史時期,最具代表性的女性生活狀態及意識狀態,通過對50年代-60年代中期、60年代后期-70年代、80年代-今樸婉旭文學作品的解讀,透視著女性自我意識逐步覺醒的清晰歷程,為韓國女性文化研究做出了杰出貢獻。
樸婉緒;女性;自我意識;覺醒歷程
在韓國文學史上,樸婉緒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作家,她的作品被稱作“攜刻著韓國現代小說年輪的巨木”。她的作品描寫了韓國不同歷史時期,最具代表性的女性生活狀態及意識狀態,為韓國女性文化研究做出了杰出貢獻。
樸婉緒作品中的女性,走過了煙波無常的迷亂紅塵,穿越了荊棘遍地的坎坷命運。她們的故事,充滿了女性渴望獨立、追求自我的奮斗;她們的命運,譜寫了女性將愛與激情交付于社會的抗衡;她們的血液,流淌了不甘平凡、奮起直追的力量海洋,洋溢著女性自我意識逐步覺醒的清晰歷程。
20世紀50年代,韓國經歷了曠日持久的三年戰爭,使韓民族傷痕累累,風雨飄搖。戰爭的各種意識紛爭與論戰絡繹不絕,直到60年代中期才有所緩解。這次戰爭不僅使韓國的社會結構發生了變革,也深刻影響了這一時期的女性生活,使得“未亡人”、“家長女”、“洋公主”等社會角色應運而生。
“未亡人”指本應隨丈夫一同死去卻還茍活在世上的女性,是對女性的一種否定。三年戰爭使韓國失去了大量男青年,直接導致了未亡人的出現。據統計,戰后未亡人的數量多達50萬,她們的生活狀態成為了當時社會的主要問題。對于這類人群的特點,樸婉緒在作品《回來的土地》中進行了細致的描述。
主人公的丈夫在動亂中因思想與眾人發生分歧,而遭到同村人的舉報陷害,最后被人民軍迫害致死。丈夫的死雖然讓主人公心痛欲絕,但更讓她憂心忡忡的是,違背了社會主流思想的丈夫之死會影響到孩子的成長。因此她選擇向孩子隱瞞了丈夫的真正死因,強忍喪夫之痛,告訴孩子他們的父親生前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村長,最后命喪共產黨之手,為他們樹立了一個具有“正能量”的父親形象。
從這一點來看,當時的社會對未亡人的要求是極其苛刻的,周遭環境非但沒有人幫助她們減輕失去親人的痛苦,反而用世俗的標準禁錮了她們悲傷的自由。對她們而言,相比失去親人的痛苦,社會輿論的否定和冷眼相看才是最不能容忍的。主人公對丈夫形象的重新塑造便間接地反映了這一點,經女主角虛構的丈夫形象可以使她一家免受社會歧視,進而擁有獲得正常生活的支點。
由于韓國社會受儒家思想深刻影響,男性長期擔負著一家之長的角色。然而戰爭中青壯男性的大量犧牲,促使很多女性不得不走到家族前線,充當起家長的角色。在樸婉緒的代表作品《裸木》中,主人公李京便是此類角色的最佳代表。
李京是家庭的幼女,從小失去了父親,原本可以擔負家長角色的兩個哥哥也因戰爭而去世。她的媽媽因為無法承受戰爭的傷害與喪子之痛,失去了生活的意志。為了母親也為了自己,她不得不走出家門,來到美軍PX工作,承擔養家糊口的重任。經歷了與已婚畫家俞熙道和電氣修理工黃泰秀的情感糾結,在母親去世后,她果斷地嫁給了黃泰秀,選擇了一段穩定的婚姻生活。
洋公主指專門在外國男性間從事肉體生意的韓國女性,同時也包括韓戰結束后和美國人結婚的韓國女性。洋公主的歷史與駐韓美軍的歷史是并行的。戰爭使女性對生活倍感茫然,為了生存,部分女性開始在美軍周圍聚集活動,其中也包括戰爭中的未亡人。韓戰一開始,賣淫女性的數量就開始激增。美國和韓國政府把這些女性統稱為 “慰安婦”、“商業女子”等,韓國人卻給她們取了“洋娼婦”,“洋公主”的稱呼。樸婉緒的代表作《教會羞恥》準確地反映了這一點。
主人公尚未從女子學校畢業,韓國戰爭便爆發了。在戰火紛飛的動亂中,她與弟妹一起跟著母親逃難。失去了丈夫庇佑的母親為了供養家人,不得不外出工作。而此時她周圍的難民和原住民都開始到美軍部隊去工作,許多女性為了賺錢謀生選擇成為“洋公主”。在周圍環境和生計折磨的雙重影響下,女主人公之母萌生了讓作為長女的主人公去做“洋公主”來賺錢養家的想法,但最終未能說服,只能自己成為“洋公主”,紅唇燙發的一家之母在主人公面前儼然失去了作為母親的神圣形象。而長女一方面感到對母親的厭惡,另一方面也因自己拒絕了母親而自責不已,最后在小小年紀便以結婚的方式逃離了養育自己的家。
在樸婉緒的50年代的作品中,無論是被封為未亡人的戰爭遺孀,還是年紀輕輕便擔負起家長重任的“李京”,或是說服女兒不成只得自己淪為“洋公主”養家的母親,她們的出現都是由50年代的特殊社會背景所決定的。在經過戰爭洗禮的韓國,眾多新寡以及失去家庭男性親人的女性歷史的洪流毫不留情地推到了社會前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擔負起養家糊口的重擔。一方面,這一時期的女性自我意識尚處于未萌芽狀態,面對喪親的痛苦和社會輿論的壓力,她們只能選擇被動適應,根本無暇考慮這些變故對自身造成的傷害,有的甚至干脆完全為養家犧牲自我。但另一方面,《教會羞恥》中長女的形象卻是這一時期女性意識逐漸覺醒的預兆。不同于其他被動接受命運安排的女性,即使面對自己的母親與窘迫的生活,也并不屈從于命運的安排,即使背負愧疚也要追隨自己的意志而活。這與她接受過短暫的教育密不可分,意識的開化需要教育的啟蒙。這也為韓國后期女性意識伴隨經濟教育的發展逐漸覺醒埋下了伏筆。
60 年代后期,韓國以“產業化”、“城市化”、“現代化”為主體的國家主導開發計劃給社會帶來了急速的經濟增長和產業體制的巨大變化。此外,城市人口集中化、核心家族制度的運行、社會階級的不平等和城鄉間不均衡發展等社會問題日益顯著。這種急劇發展也直接影響到女性的生活狀態,促進了女性群體的階層分化。尤其在步入70年代后,資本主義的家長制思想深入人心,“丈夫負責工作,妻子負責家庭”這一嶄新的意識出現在各個家庭中。而隨著資本主義經濟體制的發展,為了能夠發揮勞動者的最大價值,家庭中就需要一位可以高效照顧家庭的賢妻良母。這種“賢妻良母”觀點的產生是對女性自由思想的禁錮,是將其培養為獻身家庭、犧牲自我的精神統治手段。
在小說《花落葉開》中,作家對專職主婦這種“賢妻良母”生活以及她們由此產生的危機感進行了具體描述。行善和丈夫均畢業于一流大學,行善婚前一直發揮自己裝飾美術的專業能力,幫助前輩經營裝飾相關的事業,頗受好評。那時的她對自己的美貌、學歷、家庭背景以及工作能力都高度自信。然而,由于其夫就職于大型企業的購買科長,本身具有雄厚的經濟實力,因此對她的經濟輔助并無太大期望。同時,鑒于當時社會中“賢妻良母”的意識日趨主導,使她不得不放棄職業女性的驕傲,選擇成為職業主婦呆在家中。起初她因為別人的艷羨而沉浸在全職太太的幸福感中,但隨著生活發展的跌宕起伏,她逐漸產生了作為主婦的危機感。
在同一部小說中,石澈夫婦的生活卻和行善有所不同。石澈失業后的很長一段時間,賴以維系生活的都是妻子經營的小店。即使石澈再次找到工作,其妻也沒有放棄工作。在這個被“男人等于工作,女人等于家庭”的意識塞滿的社會中,已婚女性繼續工作無疑代表著丈夫的經濟能力不足以維持家計。但夫婦二人對此毫不在意,即使石澈失業時,妻子也沒有任何不滿。她之所以能夠心甘情愿承擔起家中的全部經濟負擔,是因為她在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并從工作中享受生活的樂趣。她的小店不單是謀生之道,更是一個讓她尋回自信,為她注入活力的重要媒介。
正是通過石澈夫婦的生活軌跡,行善清醒地意識到專職主婦存在的危機。雖然她和丈夫畢業于同一所大學,但由于全職太太勢必脫離社會,她已無法和丈夫共同體會工作帶來的樂趣和充實感,亦無法融入到丈夫日復一日的酒局飯局中。這些認識讓她內心倍感凄涼,憂心忡忡。最終她決定改變現狀,和鄰居主婦一起利用專業所長開創自己的天地。
行善這一角色代表了當時韓國大多數女性的生活狀態,婚后因社會思想束縛淪為家庭主婦,但還不及體驗新婚的甜蜜,便在瑣碎繁雜的生活中發現自己正在喪失自我價值。她們在迷茫的沙丘中不斷自省與探索,自我意識最終覺醒,勇敢地拋棄了社會的固有思想,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狀態。而石澈妻子的形象則是一個與當時社會逆流而上的反叛者,無論婚前婚后,她始終堅持自立自強。即使面對外界的質疑與嘲諷也毫不動搖,以自己的事業支持丈夫,不但沒有因為工作影響家庭,反而與丈夫的關系更加融洽,全面體現了作為一名獨立女性的真正價值。
從社會關系的角度分析,行善屬于中產階級的家庭主婦。這一類主婦的共同點是大多受過良好的教育,對不能成為一名“賢妻良母”的擔憂超過無法實現自我價值的擔心,因此大都選擇為家庭放棄自我。而石澈之妻子則是平民階層主婦的代表,這一階層的主婦相對而言文化程度偏低,但卻可以勇敢堅持自己的所長。通過這兩類主婦的對比可以發現,無論中產階層女性還是平民階層,在產業化急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盡管覺醒的程度與時間不同,但她們已逐漸學會正確看待犧牲自我成就“賢妻良母”的主流觀點,開始懂得實現自我價值的獨特意義,逐步走上獨立之路,是韓國女性自我意識完全覺醒的萌芽時代。
80年代的韓國進入到了民主化時期,這一時期的韓國女性自我意識逐漸增強,女性運動如雨后春筍,此起彼伏。與此同時,她們參與社會活動的機會也越來越多,因此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獨立型女性形象。
在小說《離人雨,留人雨》中,秀子和燦佑夫婦是大學時代的戀人,但在結婚第一天燦佑便對妻子的貞節產生了質疑。此后他一直無法釋懷,二人亦因此爭吵不斷。在這段痛苦不堪的婚姻中,秀子并未選擇像傳統女性一般默默承受,而是為了掙脫家庭的束縛與丈夫的壓力不斷追求自我、獨立生活。當她看到大公司招聘的瞬間,便想到“好像不用再像現在這樣生活了,終于有了結束這種生活的可能性”,并在就職后果斷與丈夫離婚,勇敢脫離了令她窒息的婚姻生活。
相對于勇敢結束婚姻的秀子這一類離婚女性來說,80年代還產生了一種新興女性類型,即獨身主義者。小說《站著的女子》描述的便是這類在追求婚姻平等遭遇挫折后,勇敢選擇獨身生活的女性。女主人公妍智從父母婚姻的耳聞目染下感受到了婚姻中男女地位的不平等,決心要過一種不同于傳統夫婦的婚姻生活,于是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嫁給條件不如自己的哲民。兩人結婚后用石頭、剪刀、布的形式決定妍智負責賺錢養家,而哲民繼續攻讀研究生。不料,貌似平等的婚姻生活卻因為妍智懷孕失敗而破裂,感到顏面不保的哲民不斷對她拳腳相向。最終,在娘家的幫助下,雖然表面上她和哲民握手言和,但私下卻及時提出離婚,之后一直享受獨身生活。
無論是通過經濟獨立進而勇敢離婚的秀子,還是離婚后堅持獨身主義的妍智,她們的出現都說明了一個共同問題:80年代民主化時代的女性已經不甘于被社會所牽累而隨波逐流、不甘于為家庭所束縛而失去自我。當生活無法如她們所愿時,她們不再怨天尤人,也不會默不作聲,而是選擇勇敢追求自己所想。對于這一時期的女性,社會輿論、家族壓力、夫妻生活都已不再是她們的全部,她們的自我獨立意識已經完全覺醒,其堅強獨立的人格使得她們可以直面離婚、獨身這些備受爭議的選擇,其豐盈飽滿的靈魂使她們可以毅然拋卻不適合自己的生活、勇敢追尋自己所愛,在精神和生活上都達到了充分獨立。
縱觀樸婉緒小說中的女性人物,從戰后的未亡人,女性家長以及洋公主,到產業化時代以行善為代表的家庭主婦,到深受民主化思想影響追求自我的妍智和秀子,她們的出現無一不說明了社會發展和時代變遷對女性意識的影響。樸婉緒正是以時代線索作為清晰的脈絡,以女性獨立作為獨特的視角,犀利地通過文字還原了每個時期的女性生活、思想狀態,精準地描繪出女性追尋自我人格的獨立之路。而正是這種現實主義的手法運用,才使讀者充分領悟到各個時代女性的命運軌跡。
通過上文描述可以看出,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中期的女性是因戰爭輻射被迫走進社會的群體,也是毫無獨立意識,為家族老幼情愿犧牲自我的一代。她們大多沒有受過高等教育,鮮有一技之長,只能用傷痕累累的身體為戰爭后遺癥買單。這種犧牲不但不會得到周圍人群的同情,反而還需要她們時時警惕社會輿論的冷箭相逼。
而樸婉緒作品中60年代后期到70年代的女性,緊靠產業化發展的背景,因為擁有較高的教育背景,開始擁有獨立的自我意識,但卻不得不屈服于作為社會主流思想的“賢妻良母”理論,依然為家庭犧牲自我。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和人物的成長,如同《花落葉開》中的行善,這類女性最終會領悟到實現自我的需求并逐漸走出單一的主婦生活,屬于女性自主意識完全覺醒期的過渡階段。
而來到樸婉緒80年代的女性描述中,作者通常會賦予她們不幸的婚姻,然而這些痛苦的婚姻正是對她們追尋自我道路的試煉之一。最終她們都選擇了忠于自我、追尋夢想。之所以出現這類女性,是與當時維新獨裁的垮臺和民主化運動的擴散分不開的。民主化時期女性高等教育的普及,女性社會參與的隨之擴大都使她們意識到自己遭受的不平等待遇,并開始用行動進行反抗。不同于60、70年代的女性,這一時期的女性更加獨立、堅強,敢于擺脫痛苦婚姻的束縛,取己所長打造屬于自己的生活,是女性獨立意識完全覺醒的爆發期。
如果把樸婉緒作品中體現的女性形象串連起來,仿如夜讀一部女性命運的紀錄片。在這部影片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各個時期女性的生活狀態以及她們思想的進步過程。在樸婉緒現實主義的筆下,讀者仿佛可以看到了那些倔強的容顏,在同宿命的抗爭中漸漸遠去。當她們在絕望與悲傷中重生,當命運的齒輪重重碾過,她們的愛與恨,她們的夢想與追求,也將啟迪更多女性,為人格的真正獨立與內心的寧靜滿足,努力面對生活、實現自我。
注釋:
1.郭世娜.樸婉緒小說中的女性形象變化研究[D].中央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2.金東善.樸婉緒小說研究:以父權喪失下的女性為中心[D].誠信女子大學碩士學位論文,1997.
3.鄭惠景.韓國現代小說中女性面貌變化過程研究[D].釜山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7.
4.羅曉靜.樸婉緒小說研究:以對城市文明和產業化社會的批判為中心[D].明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1.
5.羅玄珠.樸婉緒小說的自我實現欲望研究[D].梨花女子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1]金東善.樸婉緒小說研究:以父權喪失下的女性為中心[D].誠信女子大學碩士學位論文,1997.
[2]羅曉靜.樸婉緒小說研究:以對城市文明和產業化社會的批判為中心[D].明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1.
[3]金景姬.韓國現代小說中的母性化研究[D].朝鮮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5.
[4]金賢雅.樸婉緒小說中的女性整體性研究[D].漢陽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7.
[5]鄭惠景.韓國現代小說中女性面貌變化過程研究[D].釜山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7.
[6]郭世娜.樸婉緒小說中的女性形象變化研究[D].中央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7]羅玄珠.樸婉緒小說的自我實現欲望研究[D].梨花女子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The Exploration of the Female Self-consciousness Awakening Process——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Park Wan suh's Works
ZHOU Wei
(Tianjin College of Commerce,Tianjin 300350)
In the history of the South Korean literature,Park Wan suh was an important writer.Her works were called “the giant trees engraved the rings of current fiction”.Her works depicted the most representative women living conditions and state of consciousness during the different historical periods of South Korea.From the interpretation of Park Wan suh's literary works during the 1950s-mid 1960s,late 1960s-1970s,1980s-the present,a clear and gradual process was shown for women selfconsciousness awakening,which have made an outstanding contribution to the study of South Korean women's culture.
Piao Wan-xu;female;self-consciousness;awakening process
I0-03;I106
A
2095-5537(2015)05-00086-04
10.16130/j.cnki.12-1434/f.2015.05.024
2015-04-22
周薇(1981—),女,滿族,天津市人,天津商務職業學院講師。研究方向:韓國語教育與韓國文學。
責任編輯:王 遠 陳 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