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曉東
摘 要:文章引入太極圖描述大學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之間的關系,提出了“通識學習”的新概念,并分析了目前限制通識學習的障礙主要在于專業主義和功利主義。著眼通識教育的深入發展,文章提出三點建議:一是教師開放心靈;二是適度“空”去學生的專業束縛;三是創造條件鼓勵學生進行選擇。
關鍵詞:通識教育;通識學習;開放心靈;空去專業束縛;鼓勵選擇
通識教育—一個開放的概念
通識教育,大體說來就是“專業”或者“職業”知識之外的教育。這種教育常常被認為沒有“職業”的知識有用,甚至被認為是無用的,這也是通識教育被很多學生、家長甚至學校忽略的一大原因。然而,“無用之用是為大用”。通識教育不僅可以讓學生按照操作規程精細地完成任務,更能讓他們學會超越范式陷阱,提升創造力。
在與專業教育的比較中,可以引入太極圖去理解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的關系。如果一所大學的整體教育呈現為一個圓,那么就可以將其中的“陰”理解為專業教育,“陽”理解為通識教育。不同高校“陰陽”之間比例有所不同。有些高校幾乎都是“陽”—通識教育,如美國的四年制文理學院圣約翰學院,以及學者甘陽在中山大學博雅學院正在進行的試驗;有些大學幾乎都是“陰”——專業教育。大部分大學“陰陽”之間保持適度比例,體現了學校教育者對通識教育和專業教育的認識和努力程度。
在與專業教育的比較與共生中,在教師和學生對教育目的和成長目的的反思與比較中,在陰陽變化生生不息的太極圖中,通識教育呈現為一個開放的概念。對此不必尋求精確的定義,只要自己努力去感知、探索、傾聽并且修正,就會推動通識教育的發展日益成熟。
通識學習,何為障礙
任何教育活動一旦缺少學生的學習意愿,就很難發揮作用。如果說通識教育是教師指向學生的教育活動,那么就要構建一個新的重要概念——“通識學習”,這是學生自己的學習活動,意味著學生對“無用”知識認真和用心地學習、對專業知識之外的知識認真和用心地學習。沒有通識學習,通識教育就基本無效。
當從通識學習的角度反思一所大學的通識教育時,人們會驚奇地發現,即使一所大學通識教育的觀念、課程設置已經接近完美,但一旦應用到具體的教學中,效果都會大打折扣。這是因為學生對通識教育并沒有與學校一樣的認知,也沒有形成正確的態度。例如:在北京一所師范類大學,學生會使用“休息課”這個概念描述他們的通識課程,認為通識課是逃課、玩手機和補作業的最佳選擇。當他們進入高年級后,已經回憶不起自己曾經選過哪些通識課程。再如:即使學生對通識教育非常重視,也認真完成自己的通識學習,但由于選課人數限制,能選到的課程與自己的構想不完全一致。
概括而言,目前阻礙學生通識學習的因素大致有二:一是專業主義。學生剛一進入大學,他是有專業的,比如一名“軌道交通信號與控制”專業的學生,讓他學習一門“歐洲文藝復興”的課程,或者學一門“政治哲學”的課程,他會問你:“我學這門課程有什么用呢?”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專業主義的問題也會在教師心中存在,他們也會問:“‘軌道交通信號與控制專業的學生,為何需要學習‘歐洲文藝復興的課程?”還有教師會認為,學生選擇與專業無關的通識教育課程是浪費時間。二是功利主義。在當前的功利主義時代,“有用”往往被學生理解為立竿見影。學生在選課之前會問,我為何要選擇這門課程?這對于找工作有好處嗎?我為何不花時間去考會計證書?我為何不去考一個駕照?通識課程要求輕松嗎?課程成績高嗎?
開放教師的心靈
克服以上障礙首先需要教師的轉變。2012年8月16日,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院長錢穎一教授對該學院新生發表了題為“無用知識的有用性”的演講,目的就在于幫助教育經濟管理類專業的學生認識到通識教育的重要性,主動投入通識學習。
教師克服專業主義需要一種認識,就是學生的未來是難以預測的,學生不一定能成為教師希望他成為的專業人才,因為學生本人在成長和變化,環境也在變化,學生會適應和引領環境變化。這些變化疊加在一起就導致學生的未來難以預測。此外,教師有時候需要挑戰學生,使其超越自己對學生未來的想象,這樣才會出現某種難得的創造性。
從教師角度來看,他們需要認識到學生具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潛力,他們的未來充滿變數,因而需要給予鼓勵和寬容。同時,通識教育并不僅僅是通識課程體系,專業教育中也可以并應當蘊含著豐富的通識教育因素。在太極圖中,陰中有陽的成分,陽中有陰的成分,這意味著專業教育中蘊含著通識教育,而通識教育中也蘊含著專業教育。雙方的關系并非對立。第三點重要之處就是需要知道,專業人才也許可以從其他途徑中培養出來。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現任學術委員會主席伊麗莎白·狄金教授是一位交通領域的權威研究者,他的本科和碩士教育都是在麻省理工學院完成的。他的本科專業是“政治學”,碩士專業是“土木工程與交通系統”,這在我國的教育系統中算是由文科專業轉換到了工學;而在獲得碩士學位后,狄金發現交通問題與法律問題緊密聯系在一起,于是申請到波士頓學院的法學院,繼續學習法律碩士學位,之后走上了現在的學術道路。其個人學歷呈現出非常強的學術交叉背景,這可能與我國目前交通研究領域的人才知識背景有很大不同。2014年1月,筆者訪問了加州大學的三所學校,并在會談之余提出了有關創造性人才培養的問題,狄金教授對此回答非常簡單:“開放學生的心靈。”但就中國目前的實際狀況來看,在開放學生的心靈之前,首先需要教師心靈的開放。
適度“空”去學生的專業束縛
當學生專業意識很強的時候,通識學習就很難發展。反之,當學生認識到自己仍有其他潛能時,通識學習就會自然地發展出來。2005年,喬布斯受邀在斯坦福大學畢業典禮發表演講時,就談到自己的退學經歷。他“空”(空為佛教名詞,如色即是空,此處作為動詞使用)去了大學學習,卻讓書法課進入了頭腦,由此發現了一個更美妙的世界。這是極端但有啟發的經驗。在高等教育組織管理方面,可以不為本科低年級的學生設置專業,“空”去他們的專業意識,讓他們意識到自己還存在著多種可能,讓學生在本科前兩年經過適當的通識教育,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和各學科的差異后,再選擇專業。這是北美高校文理學院教育組織制度的基本邏輯之一,與中國高校高考前后選擇專業的制度是完全相反的。
值得注意的是,這也正是北京大學元培學院培養人才的邏輯。北京大學元培學院人才培養的邏輯核心就是以通識教育為基礎(本科前兩年),學生可以自由選擇專業(專業的本質變為一組課程),從而促進跨學科學習以幫助學生擺脫單一學科知識的束縛。因此,通識教育在元培學院并不僅僅意味著一系列課程。
選擇—被忽略的本質
通識教育的本質在育人而非制器,其所育之人應是大寫的、生機勃勃的人,他可以在未來進行積極的選擇,為自己的名字賦予意義。通識教育這一概念蘊含著的一個重要元素就是選擇,學生的選擇有知識和價值觀基礎,并非完全按照既定規則按部就班地生活。對于當下的學生而言,通識教育意味著可以選擇專業和課程,建構自己的知識結構和未來。忽略選擇這個重要因素,而將通識教育僅僅作為課程,這樣的通識教育一定有著極大欠缺。
因此,通識教育在通識課程之外,還意味著大學內部人才培養模式以及國家整體高等教育系統需要得到進一步完善,以促進學生的選擇。這大約包含了以下幾個重要的教育元素:在大學相對自由地選課,跨院系選課;相對自由的專業選擇以及專業轉換;在不同大學之間相對自由地轉學;靈活自由的輔修/雙學位制度;個人專業的創設和發展;文理學院與住宿學院;研究生階段的雙碩士;導師制的深入發展和更為普遍、深入的師生交往;彈性學習年限的普遍化;支持學生在各個階段的教育選擇;第二學士學位、第二碩士學位;暑期學校;教育階段的銜接;最大限度的學習自由;互聯網學習、混合課堂和傳統校園學校經驗的整合;教師和學生對無限可能的想象力、寬容和鼓勵;學校相關制度的建設。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以學生為本的專業選擇與高等教育制度創新研究”(批準號13BGL127)的階段研究成果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教務部)
[責任編輯:張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