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作者系江蘇理工學院職教研究院副研究員)
國務院又取消了一批職業資格證書!
2008年,國務院就開始下文“清理規范各類職業資格相關活動”;2013年起,國務院分四批取消了211項職業資格,最新的消息是,人社部廢除了《招用技術工種從業人員規定》,這意味著又有90個職業不再實行就業準入,勞動者不再被要求持證上崗。如果說,前四次職業資格證書的取消對職業教育沖擊還不大的話,最新的90個職業的就業準入的取消肯定會對職業教育產生一定的影響,因為這次取消的是一些基礎技術工種的從業資格,包括車工、銑工、維修電工、焊工、汽車修理工、中藥調劑員、秘書等,這些可都是許多學校考證的主要工種。相信這則消息會讓許多職業教育界人士心存疑惑:怎么風向突然變了,原來不是大家都在說要嚴格執行就業準入,甚至有人說,要在所有職業都推行就業準入嗎?在就業市場上,許多專業的中職畢業生可能無法再持“雙證”就業,他們將與普通高中的畢業生一樣拿著一張畢業證書去求職,可偏偏他們手里的這張證書的含金量對許多人來講又很低,這會不會對職業教育的招生乃至教育教學產生沖擊?
不過,取消一部分職業的就業準入和職業資格證書已經是既定方針,我們就不必置喙其必要性與正當性了。現在需要討論的重點是,國家取消了大多數的證書(國家級證書618項已被取消300多項,地方級證書全部被取消),人社部門所堅持的“建立科學的國家職業資格體系”的目標如何才能實現?
職業資格證書是一個舶來品,傳統中國似乎是沒有這種東西的,許多學徒滿師后會在師傅的推薦下就業或創業,好像不會拿著一紙證書去求職。而在西方,證書大概從中世紀就有了,因為中世紀的歐洲有許多自治的城市,這些城市中的行會都會向學徒頒發一些證明其能力的證書,這些證書有可能得到其他城市同類行會的認可。到了工業革命后,國家主義盛行,在一些國家,國家機構直接接管了證書的管理;另一些國家則由政府與行會達成了妥協,政府為行會頒發的證書備案,這些證書也就獲得了法定地位。可以看到,許多老牌的歐洲國家之所以出現成熟的職業資格證書體系,一方面,是出于不同地區、不同行業的行會之間的競爭,哪個行會發布的證書含金量最高也就最有可能取得優勢地位直到獲得國家的認可;另一方面,也是行會與政府之間博弈的結果。直到今天,英國、德國等許多國家一些行會仍然把持著證書的設計、開發與認定。前者是一個經濟過程,后者是一個政治過程,所以,在歐洲職業資格證書體系的形成是一個政治經濟學過程,是各種力量博弈的結果。
在中國,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由于舊中國沒有完整的工業體系,新中國只能從零開始建立職業體系,所以,一些關于職業能力的認定只能交由各個行政部門來執行,在國務院前四次取消的211個職業資格中,我們看到證書的主管部門包括安監局、衛生部、中國銀行甚至發改委等部委局。這些部委局是行業的最高管理機構,有能力對這些職業資格證書開展最為專業的管理。我們可以認為,中國職業資格證書體系的形成是一個專業過程,政府部門代表行業開展專業化管理。如果說,歐洲政治經濟學過程是一個由下而上逐步演變的過程,那么,中國的專業化過程則是一個由上而下的強力推進的過程。
我們既然要繼續“建立科學的國家職業資格體系”,那么,一個合理的推論是:國家只控制少部分的準入型和水平評價型證書,其余證書的命運就交由市場來決定。所以,在我國有可能形成以專業化過程為主線、政治經濟學過程為副線的職業資格證書體系形成過程。畢竟,目前市場上已經形成了大量的企業自主研發甚至在業內具有權威地位的職業證書,如微軟就開發了自己的計算機專業認證體系,在業內也具有很高的含金量。如果政府從一些認證領域退出,必然會有企業向這些領域邁進。也許,中國也會像當年的歐洲一樣形成多種資格證書認證體系相互競爭的局面。
如果真地出現這種情況,就要求政府在退出部分職業資格認證領域的同時,也要籌劃市場化職業資格認證體系的建設問題,比如,鼓勵目前成熟的民間證書繼續發展、規范民間證書間的相互競爭等。可惜的是,目前,政府取消就業準入和職業資格證書的動機似乎更多地偏向于法律合理性和降低市場主體的創業興業門檻,而對于這一政策實施后可能形成的市場化職業資格認證體系的認識不足。
從國際經驗來看,職業資格證書確實提高了個人創業的門檻,但它也是提升國家技能、提高職業教育辦學水平的有力工具,兩權相較,后者所取得的效益可能會遠遠大于前者造成的障礙。所以,政府還是應該及早籌劃新形勢下中國職業資格證書體系的建設問題。
對于職業學校來說,一個現實的問題是:多地開展的“雙證融通”、“課證融通”今后怎么辦?也許這次政策變化對職業學校而言反倒是一個契機,因為目前許多職業資格證書的要求已遠遠落后于產業發展,學校借此機會加強校企合作,而不是僅根據證書的要求開展教學,也許會使職業學校教學更符合產業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