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聯反擊第三方支付：難破支付亂局

呂雯瑾

關于銀行卡刷卡手續費定價機制改革的研究已經啟動，在業內人士看來，這瞄準了線下收單市場違規屢禁不止的根源。

面對違規頻現的線下收單市場，銀聯終于坐不住了。11月中旬，中國銀聯向成員機構發文，要求第三方支付與銀行在年內全部完成線下收單中繞道銀聯行為的整改。這也是銀聯首次明確提出此類要求。

去年以來，銀聯整頓第三方支付違規行為的消息屢見報端，“暴利”、“壟斷”的輿論指控頻現，不過這一次的背景似乎有所不同。

10月29日，中國國務院召開常務會議決定放開銀行卡清算市場，符合條件的內外資企業，均可申請在中國境內設立銀行卡清算機構。這意味著銀聯作為唯一跨行清算機構的地位將受到挑戰。

11月16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促進內貿流通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將盡快完善銀行卡刷卡手續費定價機制，取消刷卡手續費行業分類。在業內人士看來，這標志著政府開始著手整治收單市場違規屢禁不止的根源。

中國銀聯2002年由85家銀行作為股東聯合籌建，目前仍是國內唯一的銀行卡組織，全球累計發卡量45億張，覆蓋境外140多個國家和地區。中國銀聯認為，公司正處于市場化轉型中，“維權”也是其作為市場主體的合理訴求。

一家第三方支付公司內部人士對騰訊財經表示，長遠來看，支付市場的發展方向是越來越規范化，不過市場的需求會在產業發展和改革過程中起到更大的作用。

限時整治直連

11月12日，中國銀聯業務管理委員會向37家第三方支付成員機構下發《關于進一步明確違規整改相關要求的通知》，引發支付行業的軒然大波，《通知》規定在2014年年底之前，成員機構要完成所有繞開銀聯，與發卡銀行直連的交易遷移。

所謂直連，是指第三方支付多頭連接發卡銀行，將本機構系統與發卡銀行提供的支付接口進行包裝，將大量交易通過套用交易渠道、線下轉線上等手段違規變造后直送發卡銀行。

騰訊財經獲得的一份中國銀聯業務管理委員會《2014年上半年銀行卡受理市場規范工作通報》列舉到，線下收單時直連發卡銀行甚至買賣通道，成為新型違規模式之一。

“個別機構甚至在同業間大肆宣傳能低成本實現跨行交易轉接，以30到50萬不等的打包價格售賣交易通道”，《通報》顯示。

市場人士的對銀聯此次強硬表態的第一解讀是，直連對于銀聯的利益形成直接侵損。如果說支付寶等線上支付已經通過虛擬賬戶直連銀行的形式實現了銀聯的跨行清算職能，線下收單的直連，對于銀聯的影響更加直接。在收單市場上，發卡行、收單機構、銀聯按照“7：2：1”的比例進行手續費分成，而在直連模式下，前兩者可以協商分配應該歸屬銀聯的10%。

銀聯《通報》稱，直連行為既違反了人民銀行和國家發改委刷卡手續費規定的監管條例，又違反了非金機構與中國銀聯的協議約定。根據《銀聯卡業務運作規章》，銀聯卡跨行交易應統一送中國銀聯處理;確因業務創新等原因，收單機構需將銀聯卡交易信息直接發送發卡銀行的，雙方應向中國銀聯提出申請，經評估審核并簽訂協議后，開展相關業務。

銀聯內部人士對騰訊財經分析，直連使銀聯無法獲取準確的交易信息，不能做好風險防控，持卡人利益難以保障。一旦發生糾紛，如交易信息不對、盜刷、偽卡等，持卡人只能自己跟發卡行和收單機構去協商，或者通過法律手段去解決。

央行副行長劉士余今年9月在《中國金融》雜志撰文指出，部分支付機構和個別金融機構違規從事跨行清算業務，面臨法律、流動性、信用等多重風險。在支付指令、軋差安排等法律地位尚未明確的情況下，人民銀行對違規從事跨行資金清算業務的個別非金融機構和金融機構嚴格加以規范;待相關法律基礎完善后，可以考慮將更加廣泛的私人部門納入進來。

市場亂象不斷

一位曾在銀聯工作的支付業人士稱，維護品牌權益，是銀聯應有的權利，不過，他并不看好這次直連整治能按時間表完成，“查處一直存在，力度也在加大，但不過市場有市場的選擇，年內清理完畢難度不小。”

他所指“市場的選擇”，一方面是指在新興支付模式的迅速發展，另一方面，也是指線下收單行業的違規行為層出不窮。

《2014年上半年銀行卡受理市場規范工作通報》提到，銀行卡受理市場的傳統違規嚴峻，存在違規套用低扣率、虛假商戶入網、虛假設置32域受理機構代碼、大商戶違規嚴重等問題。同時，新型違規頻發，包括大規模轉移交易、直連發卡銀行甚至買賣通道、利用切機搶奪商戶資源、違規布放二清機等。

代理商是違規案例的重災區，主要模式有“切機”、“二清機”等。所謂“切機”是收單機構間搶奪商戶資源的一種手段，借商戶POS機升級的名義，將其他收單機構的商戶強行變更為自身商戶。 “二清機”則使收單代理商截留商戶資金變為可能，代理商私自更改POS資金清算賬戶為自身賬戶。在浙江義烏，一起二清機案例致11筆供32余萬元清算資金流入代理商賬戶，相關涉案人員潛逃，警方也介入了調查。

在網上搜索POS機代理商信息，至今仍隨處可見“費率封頂”、“免費切機”的廣告信息。《通報》中所述違規行為已有規模化發展的趨勢。“眾多第三方公司代理商與地方銀行混戰，代理商已經無法從機具上掙錢，不得不另想辦法，”華中一名POS機代理商對騰訊財經表示。

文件列舉案例中不乏第三方支付與銀行聯手的違規。2014年6月，第三方支付公司快錢將自身拓展的商戶交易變造后大規模轉移給北京銀行上海分行、中國銀行北京分行和湖北銀商處理，導致接收交易機構交易量暴增，其中包含大量套用、冒用、大商戶等違規行為。

2014年上半年，全國確認違規商戶461936戶，占活動商戶總數的比例高達5.84%。其中，非金機構（第三方支付）和銀行的違規商戶分別占全部違規商戶的77%、23%。

對于這些問題商戶，銀聯的處理手段依次有通報、追償、收取約束金乃至暫停轉接。本次通報中，快錢、盛付通、匯付天下、樂富、中匯等多家第三方支付機構由于不同的違規行為被點名;而在約束金方面，2014年上半年，銀聯在全國確認違規商戶逾46萬戶，實施約束商戶近20萬戶，約束金額達3.56億元，補償發卡銀行3.12億元;第三方支付和銀行被收取的約束金金額分別是2.62億元和0.94億元。endprint

中國銀聯總裁時文朝今年9月在達沃斯論壇期間呼吁，“現在的支付市場實在太亂，大家如果希望把這個市場當成今后的機會，當下就要規范、就要自律。”

收費改革在即

如果說市場主體的行為是應勢而變的水，那么制度規范就是盛水的容器。隨著亂象增多，支付行業正出現更多理性思考，最終落點在于銀行卡收單產業定價不合理。

匯付天下總裁周曄此前就呼吁收單行業定價改制，平衡收單費率的分配結構。他表示，中國收單業務MCC的分類幾乎完全學習的美國的機制，但是中國的產業的品種、產業鏈的長度超過了美國，超出了現有MCC分類體系所考慮的范圍，為此，收單價格體制是否按以前的管控也要做考慮。

“中國是百行百業，每一個行業不同的細分領域也是不一樣的，比如餐飲有五星級大的餐飲，也有街頭小餐飲，這里面的豐富性遠遠超過原來定的MCC的分類。”周曄解釋說，“另外，中國任何一個產業鏈的長度也是遠遠超過美國的，中國從小作坊到零部件再到最后的形成品牌的消費品，層層分銷，產業鏈之長是全世界沒有的。現在的MCC分類基本上是借鑒美國，但中國的實際結構其實是不太一樣的。

目前，獲得央行頒布《支付業務許可證》的第三方支付機構已經達到 269 家，實現盈利的寥寥數家，都存在產品趨同、利潤微薄的問題。想方設法圈地、做大交易額、打價格戰吸引商戶，成了支付機構唯一的生存籌碼，分類行業POS收單費率的不同則提供了套利工具。

目前正在執行中的收費標準是2013年初國家發改委發布的66號文。餐飲類的刷卡手續費最高，為1.25%，百貨類收費0.78%，超市、水電煤繳費等民生類刷卡手續費是0.38%，而三農業務收費僅0.25%。

不少收單機構會為商戶安排費率更低的MCC碼，讓商戶少付手續費，這也就是業內所說的“套碼”。2014年上半年，全國共確認違規套用低扣率商戶站全部違規商戶的比例達到39.68%，部分第三方支付甚至利用產業給予三農商戶的特別優惠政策進行套利。

11月16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促進內貿流通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將盡快完善銀行卡刷卡手續費定價機制，取消刷卡手續費行業分類。

某家全球性連鎖餐飲業資金經理表示，考慮到刷卡清算費用不菲，結算時他自然地更希望消費者能夠現金支付;但鑒于以敢于嘗試新興技術的學生、白領人群為目標客戶，公司也希望多嘗試依托于新型POS機的支付產品、積分優惠等。手續費下降，不僅有利于降低企業清算費用成本的負擔，也會對推動支付產品創新形成利好。

據《財經》雜志報道，央行支付結算司已經草擬了關于新一輪銀行卡調價的方案。上海交大產業發展與技術創新研究院院長陳宏民建議，在定價結構上，應從商戶差別定價轉為卡種差別定價;在渠道管理上，基于線上線下一體化發展趨勢，應從線上線下雙軌制的管理模式轉為線上線下統一管理。

某家被通報支付機構的內部人士對騰訊財經表示，長遠來看，支付市場的發展方向一定會越來越規范。不過，市場的需求會在產業發展和改革過程中起到更大的作用。（本文由騰訊·財經眼提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