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朝蓬 劉婷
全球化背景下中國文化身份和文化形象危機問題日益成為當今文化學者關注的熱點,隨著媒體環境革命性的變化,網絡媒體、移動社交媒體的廣泛應用,文化流動的途徑增加了,跨文化傳播加速了文化的互通互融,文化身份的構建也隨之發生轉向。
當前隨著世界自由貿易的發展,經濟全球一體化的格局已然形成,各國、各民族的文化流動不斷增加,文化異化、文化旅行、文化滲透現象使全球化在文化領域的影響變得更加復雜,對自我文化身份的體認變得異常模糊,甚至有人開始悲觀地認為,“全球化導致文化認同的瓦解,使其受到日益加速的某種霸權儀式的、西化的以及消費文化的侵蝕,成了犧牲品,當全球化與這些問題聯系在一起時,就顯得尤為如此。”其實文化身份是否能夠因為全球化而喪失?本土文化在西方外來文化沖擊下就一定會潰敗不堪?文化殖民是否能夠實現對殖民國的文化取替?面對如此復雜的問題和爭議,顯然單純在全球一體化的維度下無法給出滿意的答案。
美國文化社會學家、匹茲堡大學羅蘭·羅伯遜教授(Roland Robertson)于20世紀90年代中期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概念——球土化(gloealiza-tion),這將全球化(globalization)與本土化(lo-calization)兩個概念加以融合,用來強調二者的相反相成和互動發展。這一理論是對20世紀80年代以來出現的全球化浪潮更為復雜的觀照,體現為從全球一體化的絕對視角向二元辯證立場的轉化,是對全球化引發的世界文化多元發展的深入思考。過分強調全球化可能走向西方中心主義的極端,而固守本土又將陷入民族保守主義的窘地,因“球土化”是全球化理論視域的折中體現,比全球化更能客觀地解釋當前充滿矛盾和復雜性的文化現象。對于日益發展的新媒體環境來說,“球土化”理論無疑提供了一個新的思維領域和理論視角,幫助我們在研究新媒體傳播視角下文化身份構建這一問題上開掘了新的空間。
一、新媒體時代文化身份認知的“混雜”
關于身份問題的討論從哲學和社會學領域蔓延到文化學研究領域,從而使身份理論獲得了更多言說的自由與空間。“文化身份/認同”(cul-tural identity)理論在北美移民社會文化流動背景下,由后殖民主義研究者最早提出。北美的移民帶來了多元文化共生的局面,特別是從20世紀50年代以來美國黑人文化和少數族裔文化逐漸進入到主流文化視野,在與白人文化的沖突與融合中尋找自我身份定位與認同。直至今日,對這一詞匯涵義的理解變化不大,一般認為其包含兩層意義:其一是“本身、身份”,是對自我文化定位、文化歸屬的認知;其二是“內在同一性”,是對與自我一致的事物的認同,也包括對與自我存在差異的“他者”的認知。
在文化封閉時代對自我文化身份的體認并不困難,一旦文化閉鎖的疆域被打開,外來文化尤其是西方文化涌入,文化身份就成為一個問題進入到文化學者的視野。由于對外來文化的廣泛接受并產生認同,人們往往對自我文化角色的認知變得模糊和混亂,受到異質文化的干擾,原本清晰可辨的文化身份變得難以捉摸,一直以來深信不疑的價值和意義現在被懷疑甚至否定,自我與外來文化的邊界不再清晰,一個國家和民族亟須對主體文化身份進行清晰認知與建構,以確保自身的文化獨立性及文化特色。
值得注意的是,文化身份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著社會發展、文化交流增加而處于時刻變動的過程之中。因此后殖民主義批評理論家霍米·巴巴提出了“混雜”概念,以描述“族裔散居”帶來的文化流動中的身份問題。“文化彼此流動并混合起來。通過移民、媒體傳播等方式所形成的文化的運動越多,那么,混雜便越普遍,直至我們擁有一個混雜的世界,從文化角度看,它與經濟全球化進程是一致的。這種情況所以會發生,是因為文化的本質就在于彼此流動,它們源自各自分離的源頭,但卻產生了混合,不過仍保持其本原的種種特性”。
在傳統媒體時代這種文化的“混雜”無論是在范圍還是程度上都十分有限,畢竟大眾報刊、廣播電視、電影等傳播途徑容易受到文化主體的控制,在這些傳播渠道中形成的跨文化流動能夠引起異質文化的警覺,受到文化保守主義的抵制,可以從傳播源頭即對媒介的控制保持文化的純粹性。但新媒體時代打破了媒體壟斷的格局,尤其是社交媒體和視頻網站的異軍突起,文化的交流和混雜走向常態化、日常化。“媒介正以新的方式運作,一方面提供給民眾以全球共享的交流空間,另一方面正以復蘇地方性文化的懷舊情愫,來滿足當地的、本民族的或某一社會群體的需求。”
互聯網上的美劇、英劇受到中國受眾的追捧,移動社交媒體中轉載率居前列的帖子不乏西方的生活方式、異質文化觀念、價值觀念的輸入,這些傳播內容對新媒體用戶的文化滲透愈演愈烈,網絡上的“拿來主義”確實造成了在西方文化與本土文化的比對中盲目崇拜西方文化的風尚。其實對這種文化混雜不應持過分悲觀地態度,即使西方文化找到了對本土文化入侵的最便捷、最有效的渠道,也不可能完全取代本民族、本土文化,只能是形成一種文化的“混雜”。賽義德曾就后殖民主義文化身份混雜問題提出:“一切文化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沒有任何一種文化是孤獨單純的,所有的文化都是雜糅的、混成的,內部千差萬別的。”的確,按照“球土化”文化理論的觀點,不存在純粹的全球化,只有“本土化”了的全球以及“全球化”了的本土,這與霍米·巴巴和薩義德提及的“混雜”不謀而合。
全球化時代“文化混雜”不可避免,但是新媒體的出現改變了原本單向度的文化流動,雖然西方文化仍然具有強勁滲入的勢頭,但我們也應看到本土文化借助互聯網這一便捷的傳播渠道進行反向傳播的現象越來越多。《舌尖上的中國》是2012年最受矚目的電視紀錄片,它的成功在于將中國傳統美食融入文化的味道,在溫婉、平和的敘事中演繹出中國傳統文化的生命力。除了在國內取得口碑與收視率雙豐收外,《舌尖上的中國》在海外市場產生的影響也極為可觀,一方面由于此片在拍攝時融入了西方文化對美食的認知方式及表達技巧,因此產生了較大的國際反響,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海外受眾主要通過YouTube、土豆網、優酷網、PPTV等視頻網站收看,并且利用微博、Facebook等移動社交媒體中進行評論與轉發,從而產生比較大的海外影響,使其獲得20多個國家的電視轉播合約,這是由新媒體推動的中國文化進行成功的跨文化傳播的典型案例。在文化的流動中自我文化身份的界限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多元文化的共融和混雜。中國在西方一直保持其文化的神秘色彩,如果沒有新媒體平臺的傳播,西方的話語霸權容易形成文化傳播的不對等,中國國家形象及文化精神不能夠真實地在西方世界加以呈現。但是隨著互聯網的產生尤其是社交媒體的興起,中國文化的對外輸出更為簡單平易,向外輸出的文化內容也逐漸回歸到中國文化的本真。endprint
因此在新媒體時代,問題不在于互聯網造成如此容易的文化入侵和滲透,而是在于在異常復雜的“混雜”現象中,如何尋求自我文化身份的定位,形成具有核心競爭力和話語權的中國文化形象。混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混雜中迷失自己的主體價值和核心精神,即最核心的本土性。
二、媒介融合視域中“他者”定位的轉換
文化身份理論中的“他者”邏輯最早由后殖民主義理論學者提出,意在說明西方在塑造自我文化身份的同時總是要樹立一個他者形象,這個他者就是對東方邊緣化的產物,自我和他者的差異存在構成了對自我文化身份的認同。西方在經濟實力、社會發展水平及軍事力量等強大力量支配下將第三世界即東方世界描述為“沉默的他者”、處于被奴役、被支配的地位。西方的文化身份體認是以犧牲他者的文化價值為代價,漠視第三世界的一切文化精神與文化成就,從而進行文化殖民。東西方對話的方式被單方面的言說所取代,對東方文化的排斥成為西方文化身份建構必要之路徑。這一問題在全球化時代尤為突出,西方對東方的刻板印象經由媒體傳播造成了一種媒介偏見,由于西方社會掌控的世界主流媒體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因此在描述“妖魔化”了的東方形象和中國文化時呈現出話語霸權。
20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我國努力通過這一國際體育盛會打開世界對當代中國了解的窗口,“綠色奧運~人文奧運”“科技奧運”等嶄新的文化理念經由我國主流媒體向外傳播,但是像美國《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主流大報卻無視這些主導議程,而僅僅在抗議報道上做文章,批評中國政府沒有履行放松對言論自由限制的承諾。這說明西方媒體一直把中國文化視為與自己相異的“他者”,建構“他者”是為了加強自身的話語霸權,體現文化的優越性。雖然對“他者”會有理性的認知,但是更多地表現為一種非理性地主觀臆想,在極力尋找他者與自我的差別中來進行自我文化認同,并通過媒體話語將其塑造得常態化、自然化,即便是他者與自我之間的文化差別在逐漸消退。
但當數字媒體時代到來時,這種隔閡和芥蒂在逐漸消失,文化全球化傳播的中介由少數主流媒體轉變為互聯網交流平臺,社交移動媒體中文化的流動無法通過主流意識形態與手段加以控制,民間的文化傳播日益增多,影響逐漸擴大,作為“他者”的第三世界不再沉默,其文化形象通過新媒體的傳播極力爭取被忽視的文化地位,其文化身份的建構也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蓬勃之勢。隨之而來的是文化的原初性特質被抹平,被大眾文化的同質性所取代。霍米·巴巴把“他者”的建構解釋為一種“處于不斷變化中的臨時聚合體,這個立足點就是‘居間(in-between)和‘之外(be-yond)”。在新媒體時代,中國文化作為西方的“他者”,在跨文化的流動中也完成著自我蛻變,在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之間尋求一種認同,以求在本土與全球之間實現廣泛需求和接受。
近幾年歐美影視作品中涵蓋了大量的中國文化元素,例如搜狐網引進的美國情景劇《生活大爆炸》,網友總能看到主演們拿筷子、吃中餐、學中文的喜劇場景。國內制作水準較高的《傾世皇妃》、《甄嬛傳》等電視劇也在以天價刷新著中國電視劇海外版權和網絡版權交易的新高,甚至達到了與韓劇海外價格持平的程度。越來越多的帶有中國特色文化元素的媒體產品在被廣泛傳播與接收,中國與“他者”之間的文化斷裂通過互聯網傳播不斷得以彌補。新媒體對異質文化的“書寫”削弱了原來西方文化中心主義的強勢,西方企圖用最為貼近“他者”文化的方式來呈現文化的“球土化”傳播。“他者”不再是與自我文化對立的存在物,在世界這個巨大的媒體網絡與市場面前,中國在國際文化領域形成的刻板印象正在“球土化”倡導的融合開放與多元共生中得以改變。悖論
三、新媒體時代中國傳統文化缺席與到場的
“五四”以來對外來文化的過分強調勢必導致傳統文化傳承的斷裂,雖然一再倡導“兼收并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直至“全盤西化”,但是隨著文化激進主義的大力倡導,中國傳統的學術思想被視為一錢不值,遭到前所未有的冷落。從未對自我文化身份產生懷疑的中國人此刻在激進的反傳統主義的浪潮中開始迷惑了。中國文化本應該將西方視為“他者”以尋求其與主體的差異性,進而在差異中完成對自我文化身份的認知。但在一百年前中國知識界卻盡力彌合與“他者”之間的縫隙,甚至直接將自我異化為“他者”,這種錯誤導致了中國傳統文化傳承的斷裂,也勢必會形成對中國文化身份認知的障礙。
隨著知識分子對西方的了解,中國很快就意識到激進地反傳統可能醞釀新的錯誤。1919年梁啟超到歐洲游歷,發現西方世界并非如中國人想象和艷羨中的美好,不僅整個社會在一戰的破壞下蕭條不堪,西方人對自己的文化現狀也十分不滿,甚至提出向東方學習。此外,西方社會雖然屢經革命,但仍珍視自身文化傳統。鄰國日本在經歷明治維新初期對固有制度和文化的破壞式建構后,很快關注自身文化傳統的保護和傳承。
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在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文化論爭之后,中國知識界調整了思路,比較公允地看待傳統和現代之間關系的問題。至少一部分人認為,把一切政治和社會間題都歸咎于傳統,也許是不公平的。傳統未必就是現代化道路上的絆腳石,也未必不能和現代化相融合。而且就文化自身來看,一個民族斬斷自己的傳統,全盤照搬西方文化,既不可能、也不可行。傳統是文化的根源和生命之所在,也是自身發展的動力。余英時先生說得好:“中國思想中‘新和‘舊的關系從來不是單向的;‘新代替‘舊,但是‘新也從‘舊來,兩者之間又是互相依存的。但遺憾的是,這樣的認識終究沒能抵擋住中國社會制度的變遷及隨后而來的文革等時期更為激烈的反傳統運動的滌蕩,中華文化幾千年發展脈絡斷裂得更為徹底。傳統文化的缺席導致新時期以來中國文化在尋求現代化發展的過程中總是“之外”和“居間”的狀態——游離于中國傳統文化之外,居于現代文化與西方文化之間,因此文化身份曖昧不清、難以確定。
全球化時代的到來終于讓中國文化界大夢初醒,削足適履的反傳統主義讓我們在進行文化身份追尋的時候面臨著新的問題——在傳統與現代之間的迷失。于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發掘傳統文化的價值,重新樹立中國文化形象與文化身份被視為彌補百年來“文化虧空”的妙藥,“球土化”發展策略對本土文化的啟示大抵如此。其實,對傳統盲目的重拾反而形成一種碎片化的傳承,目前經由新媒體平臺傳播的中國傳統文化表述大都是碎片化的,很難看到厚重的文化沉淀,這自然與后現代社會的時代特性和媒體環境的特點所決定。學國學、穿漢服、談佛道一度被認為是復興傳統文化之舉,其實恰恰反映了這種碎片化繼承的窘境。中國近年來進軍國際市場的影視作品也多假以中國傳統文化外衣,功夫片、古裝劇的流行就是這一現象的最好注腳。文化碎片雖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折射中國傳統文化特質,但卻難以串聯為中國文化之要義和精髓。因為“當民族知識分子迫不及待地試圖創造文化作品時,他可能恰恰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使用的技法和語言是從自己國家的陌生者手里借來的。他自以為這些工具已經打上了他所希望的民族印記,殊不知喚起的是異域情調。”也就是說傳統文化經過了長期疏離之后雖然重新回歸文化主流,但是終究難逃被西方文化“他者”化的命運,陷入缺席與到場的悖論之中。endprint
四、球土化語境下中國文化身份的重塑
1.本土語言符號的新媒介傳播
語言文字的認同是文化身份塑造的基礎,中華民族經過漫長發展、演變形成的“漢字七體”——“甲金篆隸草楷行”,已在印刷技術發明之后走向規整劃一,尤其是新媒體時代的到來,機械地鍵盤輸入不僅取代了傳統的文字書寫方式,也掩蓋了中國文字書寫過程中的靈動與韻味。語言的傳承同樣面臨著嚴峻的問題,“五四”以來知識界對西方文化的急切“擁抱”導致傳統語言被嚴重打壓,對本土語言地關注急劇下降。改革開放的洪流又掀起全民學外語的熱潮,使本土文化語言和文字被強勢的西方符號滲透與取代,對本土文化認同尤其是語言符號的認同一度陷入迷惘之中。
文化自信取決于其文化的表征體系,語言、文字符號等恰恰是文化身份最直接的體現。在“球土化”時代,本土語言符號的回歸需要做好兩方面的工作:向內挖掘與對外傳播。向內即指面向傳統,尋找能夠體現中國文化特質的語言符號,在目前新媒體傳播中常見的水墨元素、麒麟朱雀、八卦太極等蘊含濃厚本土文化意義的符號大受歡迎,具備廣泛的接受基礎。漢字的演變也在新媒體平臺上悄然進行,前兩年大熱的“囧”字,就是經由傳統的象形造字法流行開來的網絡新詞,形象地表現出某種生活狀態及心理。語言符號的對外傳播同樣需要重視,最近在社交媒體中廣泛流傳的新名詞“No zuo no die”、“Tuhao”等,由于互聯網的無國界傳播,致其影響范圍十分廣泛而被載入英語俚語在線辭典(http:∥www.urbandictionary.com)中,使得一度被西方調侃的“chinglish”(中式英語)這一文化符號堂而皇之地在美國以及西方世界爭取到合法地位,被西方主流價值觀認同。
2.文化價值觀從“廟堂”到“廣場”的下移
“崇高”作為中國文化的審美價值一直以來得到高度認同,在上千年的歷史文化傳統中始終代表著中國文化身份的核心內涵。隨著現代化進程的推進及全球化趨勢的到來,曾經的宏大敘事所表征的崇高價值在東西方文化的碰撞中越來越受到抵觸與反抗,這種抵觸與反抗不僅來自于作為“他者”的西方,也來自于本土文化主體。雙重反抗導致文化本體的追索走向了崇高的對立面,甚至將通俗抑或低俗作為抵抗崇高、消解崇高的法寶,這樣勢必造成中國文化身份追尋的矯枉過正。當代文化將“崇高”的內涵和表征體系進行重新定義,純粹的感官享樂與消費滿足成為文化價值觀的核心體現,消費社會帶來的不僅僅是“物”的商品化,連同“物”所帶有的文化意義和象征價值也被消費著——時裝、名車、豪宅等消費往往被認同為身份與地位的象征。
尤其自新媒體普及以來,詹姆遜提出的“文化放縱”更成為當代全球化消費社會的典型特征。既然不能崇高,是不是一定要走向崇高的反面?在全球化環境下消解本土文化的崇高就一定能贏得世界的注目與尊敬?回答自然是否定的。但是一味地因襲與復制崇高又勢必會產生文化接受上的疏離,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我們的文化價值觀必須要從“廟堂”走向“廣場”,改變原有對文化價值核心涵義的理解,將經典崇高轉向以普通人與日常生活為主體的價值核心,建構起面向世俗世界的價值認同。現在大肆流行的社交網絡正是踐行了這一標準,宏大敘事被隔離,取而代之的是傳遞普世價值的生活理念與文化心理,雖然其中不乏魚目混雜的文化偏見與極端言論,需要受眾具備一定的媒介素養與甄別能力將其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無論如何,新媒體平臺為“球土化”環境下本土文化在更廣闊范圍的流動中提供了契機,同時也提出了要求,文化價值觀的下移是進行自我文化身份建立與文化精神傳播的重要途徑。
3.新媒體“接觸區”促進對話模式的確立
在文化場域中的“接觸區”(contact zone)是自我與“他者”相遇的空間,伴隨著各國、各民族的文化交流而形成的對話地帶。在這一區域內異質文化呈雙向交流,西方文化可以顯盡所長,對本民族進行文化輸入,而本土文化也在吸收西方文化的基礎上進行著逆襲。如果說過去我們在文化交流方面所達到的效果十分有限,主要由于文化“接觸區”的構建存在困難,社會體制、語言差異、空間距離等障礙造成交流的不暢、對話的失語,那么如今新媒體文化“接觸區”的開拓讓原本滯塞的交流屏障轟然倒塌,在這一平臺中跨國界、跨民族的文化交流迅速增多,改變了原有西方媒體的話語霸權與文化信息壟斷。
“協商”模式的實現首先要基于雙方平等對話之上,縮短西方主導權利與中國話語力量之間懸殊的“權利距離”,目前縮短這一距離的最大動力就來自于新媒體“接觸區”的構建,讓自我與“他者”在這一公共空間內自由、平等地對話與交流,以協商代替了對抗,這種非官方的民間訴說有助于文化信息接收者打消文化芥蒂與心理顧慮,形成異質文化的接受和傳播。因此,社交媒體的協商模式有助于改變傳統的“媒體刻板印象”,讓西方認識到一個更加真實的中國,也更加了解中國文化。
同時在“接觸區”中我們也在與“他者”的對話中更加明確中國文化身份定位,“他者”的參照作用沒有變,但是這種比較的視野趨于多維和深入,對中國文化的認同自然也更主動和清晰。
總之,在“球土化”趨勢下,新媒體的強勢登場重新定義了政治、經濟、文化等人類社會的諸多界域,擴大及延伸了各種社會聯系。新媒體尤其是社交媒體的廣泛應用使信息分享與傳播更加便利、靈活,直接影響了跨文化傳播的量度、廣度及強度,甚至大有撼動原有文化身份根基之勢,新的文化身份正在各種虛擬社區中產生。正視新媒體環境對文化認同提出的挑戰,同時也應充分利用新媒體平臺,立足本土文化的核心精神及價值,在愈加自由與開放的公共空間完成自我文化身份的重構。
(責任編輯:孟春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