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良
菊淡淡 人淡淡
朱國良
人淡似菊,心態為本,心態決定命運,理性最為重要,平常心最好,淡泊志甚佳
我愛書法國畫這些雅舉韻事,完全是附庸風雅。前些時,蒙紹興著名書法家沈定庵先生見愛,賜贈八個墨凝柳骨、筆挺韓筋的大字,上書:“屋小如船,人淡似菊。”略通筆墨的我知道,這是舊時紹興三味書屋懸掛的一幅對聯,寄寓著深沉的意思。儒雅方正的沈老先生本是手揮五弦、目送歸鴻的性情中人,文雅字俊,托旨宏遠的隸書滿載著八個大字的深邃,掛于墻上,如同座右,讓人常常自我掂量,而最讓人回味的當是“人淡似菊”。
我們身處杭白菊之鄉,桐鄉市海洋般的小菊常使我們感恩大自然的惠贈,因而也常常泡一杯白菊花,借以清涼明目,平火潤肺。但是,在精神上,我們能夠如菊之淡地獨立寒秋、迎風怒放嗎?如菊恬淡難啊!你能在車水馬龍中保留一份清醒嗎?能在鑼鼓喧天中求取一份清靜嗎?能在大紅大紫之時存一點淡泊之意?能在燈紅酒綠中守一顆本真之心?人淡如菊難啊!一些人恐怕如牡丹,喜歡白玉高堂,熱衷榮華大貴。還有的則如三月桃花,蜂采蝶忙,顯赫一時,好生張狂。
傲霜有秋菊,歲寒知青松。如今也未必有這么高的要求。而人淡似菊,只是一種心態,如同是瀟灑,首先是心靈的瀟灑。人淡似菊,這是心田的芳草,是精神的樂園,是為人的操守,是生活的動力。試想,菊恬淡地開在秋季,正值“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之時,而她照舊恬淡地準時開放。它的淡,如真水無香,卻充滿熱烈;它的靜,似仕女唐裝,風華超然。我們不是常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么!人淡似菊,該是叫人看淡身外的東西吧!物質的東西是重要的,信口而吟“千金散盡還復來”,隨便講講錢財若糞土,仁義值千金,恐怕背了。被莎士比亞斥之為“金錢——你這全世界的娼妓”的錢本身是單純的,復雜的是社會和人本身逼其為“娼”。對錢,當有清醒的認識和恰當的把握:當我們沒錢的時候,想想我們還擁有什么;當我們有錢之后,掂掂我們還缺少什么。
當然,我們更要學會狙擊欲望,戒除貪欲,根絕奢望,填平欲壑。江蘇一帶有句諺語說得好:“家有黃金幾噸,吃飯不過三頓。”美國一位大富翁講得妙:“我吃只是三餐飯,睡不過五尺床。”由此淡淡地去想,我們該量自己的才能,找自己的位置,量自己的條件,過該過的日子。別人有別人的樂趣,我們有我們的有趣。生活本來就是路千條,你下你的海,我淌我的河;你坐你的車,我爬我的坡;你喝你的酒,我嚼我的饃;你有兒女情,我唱相思歌。所謂“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是也!為人處世,只要對得起先人,無愧于后人,站直了做人,坦坦蕩蕩面對人生,認認真真對待工作,磊磊落落坦誠對人,扎扎實實踏正步子,說上一句“無愧我心”是決不會臉紅的。
人淡似菊,心態為本,心態決定命運,理性最為重要,平常心最好,淡泊志甚佳。頭頂著烏紗帽,有點知名度,也不必尾巴翹到天上去!干出點成績,有了些功勞,也不至于額角頭朝天。也不會為排名前后煩惱,為正職副職計較,讓浮名功利遮眼,為盆兒碗盞折腰。還是一位滬上畫家說得好:“掃除煩惱須無我,各有因緣莫羨人。”還是宋代詩人的詩句作得妙:“寧可抱香枝頭老,不隨黃葉舞秋風。”各人有各人的境遇,各人有各人的機緣。天天吃請不見得身體就好,點鈔票還是從工資袋中拿出來安心,官腔老調不如談天說地隨便。莫看眼下有些人風頭勁,正火爆:兒女情長絲漫漫,親朋至友盡踏來,前呼后擁好威風,你好我好暈陶陶,生猛海鮮吃不厭,天涯海角任君跑。但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別人的關照,他人的回鈔,女人的殷勤,小人的哈腰,無不要你用權、用力、用心計來回報。冒險的結局,沉痛的代價,極度的透支,試看前車之鑒還會少!
有人愛紅菱鮮艷,有人愛青果碧綠,有人愛茶葉清香,有人愛辣椒熱烈,而我更愛白菊清純,那份精神上的操守,更使人感到“淡泊明志,寧靜致遠”,還是人淡如菊樂陶陶。事能知足常得樂,人到無求品自高。學那菊花吧,熱烈而芬芳,超拔且亮麗,即使被泡入杯中,也時時給我們悄悄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