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寒《后會無期》的女性形象讀解

鐘麗琳

電影《后會無期》劇照

女性微觀理論中符號互動理論認為，人的心靈、自我和社會都是通過符號交流和話語制造出來的。女性在男女教化過程中往往接受男尊女卑的定義，于是遇事常常會自責，取悅和討好男性以避免懲罰。［1］韓寒在電影中所塑造的女性角色，雖然作為配角出現，但非男性附屬品。她們個性獨立，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無須依附，也不用取悅、討好男性，除此之外，她們在男性世界中承擔人生導師的角色，教會他們成長、愛情和生活，可以說這幾個女性角色不僅豐滿了故事劇情，也是對符號互動理論以及男權主義的有力反駁。

一、周沫——朦朧豁達之愛

一個孑然一身獨闖大城市的海濱女孩，一個渴望耀眼于銀幕的背影替身，她了解社會不公，她明白世事無奈，但她愿意相信，她之所以選擇在大城市打拼，是因為雖然整個社會都充斥著不公，但大城市終究比小地方多了一點公平，而留存的那一點公平，或許能讓野菊花發芽、生長、綻放。所以群眾演員，替身背影，縱使假發難看，衣服不合身，只要有機會，她都積極嘗試。周沫是馬浩漢的童年玩伴，馬浩漢之于她是一種朦朧而模糊的情感，她喜歡馬浩漢，但僅止于喜歡。在了解馬浩漢心中有個劉鶯鶯后，周沫果斷抽離，不再留戀。她清楚地明白，愛情是勉強不了的。強求的愛情不會長久，而單純的友誼則更易留存。她真誠而豁達地鼓勵馬浩漢勇敢地追尋愛情，她教會馬浩漢人生就是要不停地去嘗試，即使失敗，也不要后悔。她樂觀地邀請馬浩漢，如果以后混得不好可以去投靠她，可在馬浩漢與她道別繼續駕車前行時，遠處傳來的幾句訓斥、一聲槍響，卻落得個:強顏歡笑碎滿地，樂天笑語滿傷悲。馬浩漢身上的無所畏懼，越挫越勇來源于周沫。

二、劉鶯鶯——算計克制之愛

馬浩漢口中的劉鶯鶯是一個善解人意，溫柔可人的城市女孩。她是他幼時一對一互助活動的對象，兩人通信多年。在馬浩漢成長的過程中，劉鶯鶯扮演精神寄托的形象。多年未見，周沫給馬浩漢留下的僅是幼時一抹疏影，還有長時間通信形成的幻影想象。所以當馬浩漢驅車來到劉鶯鶯留下的地址時，入目的破舊街道，桌球廳，以及姍姍來遲的纖瘦短發女子徹底擊破了他腦中建立的深愛他的女孩形象。一場桌球對決，一次步步為營的計算，劉鶯鶯帥氣的走位，撞球，落袋，贏得比賽，也打碎馬浩漢心中的夢。她告訴馬浩漢他們之間同父異母的兄妹關系，一對一互助以及長期通信不過是為了滿足父親的思子情懷。劉鶯鶯是一個獨立果決的女子，她清楚明白每個時間段該做什么，所以她既能理解馬浩漢信里字里行間的放肆過度，也在父親死后迅速抽離，不讓欺騙繼續。直到見面，她干凈利落地整理兩人關系，讓馬浩漢快速地從感情漩渦中脫離，來不及傷痛，獨留下一絲遺憾。她算計了馬浩漢純真的愛戀，卻也使他的成長不曾灰暗。她教會馬浩漢:喜歡就是放肆，而愛卻要克制。

三、蘇米——沖動而無奈的愛

區別于馬浩漢的無所畏懼，敢想敢做，地理老師江河固執、古板、墨守成規。他甘于平凡，只求安穩，但也獨有自己的堅持。他比較理性地平衡了妥協和堅持的關系，但卻缺少激情和沖動，他需要的是一個喚起他沖動意識的蘇米。如果江河是烤過的面包片，蘇米就是抹在面包片上的辣椒醬。蘇米是一個騙子，但她卻是作為一個受騙者存在。她被前男友騙情，所以她去騙“招妓者”的錢，她騙的不是錢，而是一個讓她肚里還未成形的孩子安穩的將來。蘇米聰明、大膽、勇敢、堅強，這來源于她“既然發生，就甘于承擔”的精神。她說她“從來是優，如何從良”，所以對于錯誤，她不僅接受，還要設法扭轉。她討厭被說教，但被江河時刻掛在嘴邊的道理所吸引;她說不會輕信他人，卻又安心地熟睡于江河和馬浩漢的車上……她有自己的原則，但遇到江河后，原則都不再是原則。她和江河之間的愛情本就源于一次沖動，一次情難自禁，但心動過后卻是現實的無奈——蘇米出國，江河邊疆支教。雖然“que sera sera”(世事不可強求)，但如果連抽水馬桶都沖不去理智上的放棄，只有撿起，擦干，接受，追尋才是真理。

四、阿呂妻子——完美而理想之愛

這是唯一一個沒有實體形象的女性角色，并且在影片中僅為欺騙而虛構存在。但這個虛構卻在阿呂的描述中由虛化實，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她是阿呂的高中同學，也是他暗戀多年的對象。在同學聚會所有人無視于阿呂的騎行壯舉時，唯有她關心、理解、支持，最后陪伴他。興趣的契合，靈魂的相伴，本該是神仙眷侶，卻終是紅顏薄命，生離死別。這是一個完美而理想的妻子形象，能理解并全身心支持丈夫的所有決定，愿意見證、陪伴、成全丈夫所有夢想。但正因為她是那般完美，對比起阿呂的恣意隨性、任意妄為才顯得愈發不真實。這是阿呂虛構的人物，從頭盔上的圖像來看，假得那么明顯、拙劣，但是卻輕易地騙取了馬浩漢、江河的信任，這是因為這段編撰出來的故事在欺人之前，首先騙了自己。故事最后的生死離別是為了說明，完美理想的愛情就像陽光下的泡沫，美麗而不實，終究會破碎。而所謂愛情，不僅是一個人的成全，而是兩個人的互相包容妥協。

綜上所述，在很多男性電影里，女性角色從來作為點綴、花瓶存在，不需要鮮明的人物個性，也無須出彩的劇情片段。但是在《后會無期》中，韓寒塑造的這幾個女性角色，她們既展現男女平等，表現其在社會中的獨立主體地位，也強調其在男女關系中的重要作用，是對男權主義的反叛。她們不是男性的附屬品，不是芭比娃娃，養眼即可;她們獨立自信，自尊自立，是推動劇情發展、促進男主人公們變化的催化劑。她們使得整部作品完整，富有美感，而且增添了幾分深意和內涵。如果沒有她們，《后會無期》可能會淪為又一部《人在囧途》;如果沒有她們，可能這段平凡人的不平凡之路只能歸為平凡，埋沒于浮生塵埃之中。因為有了她們，《后會無期》沒有陷入俗套，落入窠臼，反而成為影片可圈可點的亮點之一。

［1］李銀河.女性主義［M］.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