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俊明
詩歌的“地下”狀態在二十世紀的發展中處于一種在國家、民族、戰爭、運動語境中不斷被邊緣化的尷尬處境。這在六七十年代更多是一種與主流和政治相對抗的隱伏狀態,而到了一九八○年代中后期以來則更多顯現出寫作的“地方主義”和“江湖氣”?!拔母铩苯Y束之后以《今天》的創辦為標志的北方詩歌迎來了又一個“理想年代”。這一時期《今天》的創辦以及相關活動對“外省”詩歌的重大影響形成了公共媒體尚未敞開環境下油印機時代主導性的北方詩學。
一
“文革”時期“地下”詩歌甚至包括后來的“今天”詩歌帶有的現代性和探索性不是憑空產生的,但是一些詩歌也明顯帶有十七年主流詩歌范式的印記和影響。而這正是我們今天需要重新認識這一時期的先鋒詩歌的入口,而不要盲目地推崇和過高地經典化和美化。推而廣之,當時的很多“地下”詩人的寫作都是存在著“多重性格”的。這呈現了個人話語和集體話語之間的齟齬——有沖突也有妥協。在長期的烏托邦的幻想與沖動中詩歌語言被浸染上道德判斷和政治色彩,這就形成了過于簡單的善惡對立的二元修辭體系。詩人往往是從階級、斗爭和思想純粹性的立場出發先入為主地對詞語做出“好壞”的分類——“整齊的光明,整齊的黑暗”。然而在十七年和“文革”時期的眾口一腔、萬人同調的“戰歌”和“頌歌”的大合唱中早已失效的僵化語言如“青山”、“旭日”、“紅梅”、“大?!?、“青松”、“向日葵”、“航船”、“紅燈”等被廣泛使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