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職業學校學生管理及其特點

王延強+王萌萌

摘 要 作為民國時期東南職業學校的典范，集美職業學校為當時及新中國培育了大批人才，贏得了各方贊譽，其運行機制，特別是加強教學管理，提高教育質量；重視訓育，提升學生道德水準；注重生活管理，引導學生全面發展的學生管理理念與培養模式，亦為我國當前職業教育發展提供了借鑒與啟示。

關鍵詞 民國時期；集美職業學校；學生管理

中圖分類號 G719.29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14）22-0077-05

1920年，著名實業家陳嘉庚先生鑒于國家新興，百業待舉，“實施職業教育，乃濟世急務”[1]起見，于集美中學附設實業部（后獨立為校），此即集美職業學校之始。集美職業學校起初僅設商科（校），后又陸續增設水產航海、農林二科（校），各科（校）學科設計力求實際，校務蒸蒸日上。抗戰爆發后，為避戰亂，集美學校由沿海內遷，并將三校合為集美職業學校，繼續辦學，1940年，復又獨立為三校，直至新中國成立。雖名稱、行政數次變更，但集美職業學校的辦學理念一以貫之，也正因為此，集美職業學校才成為該時期東南職業學校的典范，為當時及新中國培育了大批人才，贏得了各方贊譽，其運行機制，尤其是學生管理和培養模式可為我國當前職業教育發展提供借鑒與啟示。

一、重視教學管理，提高教育質量

教學是學校運行的基本與核心工作，學生培養質量的優劣在某種程度上說亦取決于教學。也可以說，學校的一切工作皆以教學為中心展開。故而，“為謀求所教所學均能適應時代環境之需要”[2]，集美職業學校非常重視教學工作，在加強對學生的教學管理，培養學生“學而不厭”毅力的同時，還注重對教師“誨人不倦”工作精神的引導與熏陶，使教師“教之有方”，學生“學之得法”，以培養合格人才。

（一）加強教學管理

為調查教學實際情況，掌握教師教學進度與學生出勤及學習情況，集美職業學校對課堂教學的管理非常嚴格，每學期開始時，學校會分發教學進度預定表請教師填寫，以作為該學期教學的標準。在平時教學過程中，各班也都備有教學日志薄，令學生逐日輪流領填，并送教務處審閱，以了解各班上課情形。學校在教師休息室還置有教學記錄表，教師可將學生表現等課堂情形記錄在案，以供教務處參考。學期末，學校還會分發調查，令教師對各生學期總體表現予以總評，以為各科改進及實施個別教育之參考。為解決教學上的各種問題，集美職業學校除每月舉行教務以及教學會議，討論各級教學實施情形，研究教學方法外，每星期還會舉行教師座談會，組織教師就教學實際問題交流意見，并介紹教育新知識，以助教學之改進。此種嚴格的課堂管理紀律及各種改進教學措施，不僅可以多方面了解學生的學習狀況，同時充分發揮教師的工作積極性，利于教學質量的提升。

（二）嚴格學業考核

在嚴格課堂教學的同時，集美職業學校還非常重視對學生學業的考核。該校的學業考核有如下幾種：日常作業，如實習制圖、筆記、作文、報告、計劃、口頭問答等；日常考試與臨時考試：日常考試，即每節課下課前都會有五至十分鐘的短時間測驗，以測試學生本節課的學習效果，臨時考試每學期至少兩次，由教務處編配時間，但不事先通告，以督促學生平日努力向學；月考：月考由教務處規定時間舉行，每學期二次；學期考試：于學期末舉行；畢業考試：于修滿學校規定各學程后舉行。學校的考試紀律嚴格，“每逢考試時，將考場集中大禮堂，不同年級之學生相間排列，對號就做，教師輪流監考，徹底執行考場規則，以杜絕學生取巧僥幸之心理”[3]。按照校規，學生日常試驗成績占2/3，月考占1/3，合之為月成績；月成績占60%，期考成績占40%合之為學期總成績，學生成績凡有三科不及格者留級，四科以上不及格者退學，學業成績總平均不及格者留級。

除上述各項外，學校還加強對平常作業的督導，如教務處會分期抽閱各科作業薄，統計其練習次數，審閱批改情況等。每年寒暑假前，學校會布置假期作業，并規定學生繳交假期作業后方得開學注冊，學校還會對假期作業成績最優者，給予獎狀或獎品，其成績特劣者，給予曠課處分，用資策勵[4]。

（三）強調實踐，開展各種實習與調查

職業學校培養的是專門技術人才，此為其核心特色，集美職業學校在重視基礎知識培養的同時對于實際應用技能的訓練亦格外重視，為此各學科、專業結合本身需求，開展了各種實習及實踐調查，并將之作為學業考核成績之一，以培養學生的實踐操作能力。

集美學校的學生實習亦分各種：校內實習，如水產科規定，學生必須隨課程之需要，舉行結索、結網、補網、氣象觀測、信號、游泳、水生解剖等實習。而商業會計科，即使在抗戰時期的艱難情況下，還購買了打字機，創辦、擴大了學校商店等，為學生提供校內實習條件；校外實習，為真實體驗工作環境，集美學校非常重視校外實習的規劃與辦理，并多與社會溝通，為學生爭取實習機會，如商科規定商業會計人員每級最后一學期（期間曾因戰亂縮為2～3個月）為實習期，學生于實習間內，每周必須呈送各項工作報告表，以便隨時監督與指導，實習期限完滿后要舉行測驗，以考核其實習成績。此外，如航海科，會經常組織學生出外調查，以使學生了解本專業所需掌握的知識。如此嚴格的要求與多樣化的實踐措施，使學生真正做到了學用結合，提升了教育質量。

可以說，集美職業學校采取的加強教學管理、嚴格考核、重視實踐的措施，激勵了學生的學習志趣，鍛煉了其專業素養與技能，保障了教學質量，培養了社會所需的專門技術人才。在這種環境下，學校形成了濃厚的學習氛圍，學生學習刻苦，“每天課余之暇，在圖書館、閱覽室、綠蔭樹下、河畔，也可見到學生三五成群，手不釋卷，到處書聲瑯瑯，學習風氣良好”[5]。

二、完善訓育制度，提升學生道德水準

所謂訓育，就是“對學生行為品德的訓練和管理教育的活動或體制”[6]。自清末教育改革以降，訓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學校德育的代名詞。一般而言，職業學校培養的主要是技術知識，但集美職業學校領導認為，教育不單是知識的傳授，還必須對學生進行思想訓練及行為規范，避免學生日后成為只懂技術的“機械人”。因此，為促進學生的品德修養，集美職業學校實施了一系列舉措，完善訓育制度，提升學生道德水準。

（一）訓育組織及目標

作為與傳統中國重視道德培養相契合的訓育，自清末就成為政府、學校關注的對象。起初，訓育是作為教務附屬事務的，后來為重視學生德行、思想起見，各級學校相繼成立了專門機構負責辦理相關事宜。集美職業學校也經歷了此種過程，并最終成立了與教務、事務二處并列的訓育處作為掌管全校訓育的總機構。訓育處下設生活指導、軍事管理（后改為課外活動）、體育衛生三組（股），分掌相關事宜。同時，為配合訓育實施，學校還設有訓育（導）會議，負責制定各項規則章程及討論、決議各種訓育問題。

訓育目標反映了一個學校的辦學特色。除政府規定的目標外，集美職業學校還結合辦學實際制定了自己的訓育目標，其主要內容有：以三民主義為中心思想，養成忠孝仁愛信義和平諸美德；注重軍訓，實施生產訓練，提倡體育衛生，力求生活軍事化、紀律化、藝術化；提倡學生自治精神，實行人格感化，使學生自動遵守，并收潛移默化之效；認識生活之意義，明了職業道德之要旨，祛除自私心，以社會福利為前提；根據“誠毅”之真諦，及校主服務之精神，努力求其實現[7]。從該目標可以看出，除了政府規定必須之所謂“三民主義”等政治內容外，學校更著重學生道德品性、行為的培養，尤其是“明了職業道德之要旨”項，突出對學生職業道德的重視，反映了職業學校的特色要求。此外，對“誠毅”（集美職校校訓）及校主陳嘉庚先生服務精神的強調，無不意在引導學生養成為人處事、服務社會的優良品性。

（二）訓育方法及內容

為達成訓育目標，培養學生良好德行，集美職校采取了一系列舉措：一是精神訓練，如每逢節日或其他重要日期，學校都會舉行集會，除宣講政府規定的“總理遺教及其它精神講話”外，還由教師輪流擔任道德學術的專題演講。同時，學校還利用每天升降旗集合時間，施以各種演講，以激勵學生精神，提升其道德思想認知。二是團體活動，如定期召開小組討論會，地點或在教室或在野外，討論題材，或先擬定，或臨時選擇，不拘儀式。此外，學校每學期都會利用星期日及放假日，舉行野餐或郊游，“每逢假日，附近名勝，常有本校師生游玩期間，陶情冶性，裨益匪淺”[8]。三是實踐服務，為培養、鍛煉學生勞動意識，學校定期組織舉行各種校內外服務活動等。如抗戰期間，學校多次組織學生幫助附近農民割麥、播種。抗戰結束后，學校返遷后的運動場，即是集師生全體力量，重新修復而成。四是推行導師制，導師制是戰時學校訓育的重大改革之一。1938年2月，國民政府教育部為矯正學校“偏于知識傳授而忽于德育指導”，并“密切師生關系”[9]起見，令各校實施導師制。集美職業學校積極響應，推行導師制。學校將全體學生分為若干組，每組設導師一人。導師之職責主要有：指導并考查該組學生之行動思想及學業、各種課內外活動及集會、評閱各該組學生生活周記、召集學生個別談話，并將談話結果登記、掌管各該組學生之紀律、禮節、衛生、整潔及獎勵懲戒等事項。除去政治因素，應該說，導師制的推行對當時師生關系的增進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總之，為使學生形成良好德行，集美職校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強對學生的訓育管理。當然受當時環境的影響，其中的某些措施不可避免地意識形態化，有思想控制之嫌，但總體看來，因學校與政府的側重點不同，其實施還是利于學生良好道德的培養的。

三、注重生活管理，引導學生全面發展

任何一種教育理念都需要在日常生活中表現出來，并在生活中驗證。因此，為引導學生的全面發展，培養合格人才，集美職業學校還非常重視對學生的生活管理，以培養學生應有的各種品性。

（一）實施軍事管理

自清末民初始，受軍國民教育思潮的影響，軍訓、軍事管理在一些學校流行，后因國內國際局勢惡化，國民政府也大力倡導，并專門頒布了《高中以上學校軍事管理辦法》，令各校執行。因此，為培養學生吃苦耐勞的毅力與品質，集美職業學校實施軍事化管理。

根據部頒相關法令，集美職業學校組織了軍事訓練團，以校長為團長，主持全校軍訓及軍事管理事宜。全校學生施以軍事化編制，其中男生編成二中隊，女生編成一直屬分隊，中隊以下轄三區隊，區隊之下設三區分隊，其正副隊長均由優秀學生擔任。

軍事管理分兩方面：一為軍事訓練；二為日常軍事化生活管理。其中，軍事訓練又分平時訓練和特種訓練等。平時訓練規定各級每周訓練三小時，包括學科（軍事理論等）一小時，術科（野外實戰技能）二小時。特種訓練含特殊技能訓練和特殊學生訓練兩種，如為養成學生社會服務精神，學校設救護、消防、警衛等特種訓練班，授以各種專門技能。特殊學生訓練，是指學校遴選優秀學生，組織干部訓練，使其平時能為學生之模范，戰時能實施實地工作，可以充任軍隊下級干部。

為嚴格以軍隊生活方式、紀律與精神管理學生，達到生活軍事化、教育國防化之目的，集美職業學校還實施一系列措施，加強學生日常生活的軍事化管理。如規定學生一律統一著裝，男生為黑色布衣褲（夏天黃色），綠尼綁腿，黃色皮帶，黑色鞋襪；女生藍色布衣（夏天白色），黑色裙，黑色鞋襪。再如，在禮節方面，規定學生一律實施陸軍禮節，對師長同學概行軍禮。此外，還制定了寢室規則、膳廳規則、課室規則等規章制度，進行軍事化管理。嚴格的軍事化管理，尤其是在戰時，不僅鍛煉了學生的身體素質，還培養了學生的軍事素養，為民族抗戰培養了后備軍事力量。

（二）加強督促，倡導自治，引導學生養成良好生活習慣

為引導學生正確的生活態度，集美職業學校對學生各個方面都加以管理，如為使學生養成節儉的習慣，學校規定學生來款時，由訓育處代收，并轉存財務處，財務處再換成存折交給該生，學生如要領用，須先向訓育主任申述用途，經核準蓋章，方可如數領出，此種制度，不但限制了學生浪費，亦培養了學生的正確消費觀。

為促進學生全面發展，引導學生健全成長，學校還規定每學期對學生進行一次操行考察。思想方面：要有現代人的人生觀；認識個人民族國家之密切關系；有犧牲個人復興民族之決心；深切信仰三民主義；有民族自信自尊之信念；有自覺自反自立自強之意志；認清服務社會為人類生存之基本義務。身體方面：定時睡眠；服裝整潔而質樸；飲食有規則；住處須清潔；喜歡運動；能耐勞苦；精神振奮態度端莊；行動敏捷活潑。德性方面：對于任何工作肯負責任；對同學親而有禮貌；對長輩能尊敬；服從紀律，遵守秩序；對朋友有信義，言行誠實；為學有恒心；做事公正認真有勇氣；善思想而有創造精神；熱心服務；努力團體工作；愛惜公物，維護公共衛生。學業方面：學業有進步；上課能注意聽講；能努力自學；對教師所指定之課業能按時做完[10]。除卻政治內容外，這四個方面，可以說涉及學生在校生活的方方面面，是對學生的全面考核，利于引導學生的全面、綜合發展。

教育的目的是為了不教。為促進學生自立能力的發展，集美職業學校對學生自治“素甚重視，切實指導，絕非奉行虛設”[11]，以積極引導、培養學生的自治意識，如學校成立了由學生自己管理的學生自治會。此外，還成立了完全由學生自選自組而成的膳食委員會，掌管一切學生膳食事宜，學校只是對之監督，而不過多干涉其運行，以鍛煉學生的自治能力，養成現代公民。

（三）開展各種課外活動，豐富學生生活

為豐富學生生活，集美職業學校還組織或由學生自發開展了一系列課外文娛活動。如在文學方面，舉行書法、書信、作文、演講等比賽。文藝方面，學校在抗戰時期的艱難環境下組織了歌詠隊、合唱團等，《打回老家去》、《到敵人后方去》、《黃河大合唱》、《游擊隊》、《在太行山上》等著名歌曲，學生幾乎無人不會，培養了學生的愛國主義精神。學校體育活動也是紅紅火火，學校經常組織、開展全校乒乓球比賽、全校籃球比賽等，即使在抗戰時期，內遷偏僻的大田，體育活動仍非常活躍，如在1939年，學校參加了縣城運動會，幾乎包攬了青年組全部項目的冠、亞軍[12]。

尤為值得注意的是，學校經常引導學生將課外活動與自身專業以及服務現實社會相連。前者如商科（校）發起組織經濟學會，凡對經濟問題感興趣的學生，均可加入，該會除經常向外訂購各項有關雜志書籍外，還發起會員對商標、商品、貨幣等的搜集，并每學期將搜集之成績舉行展覽一次，同時學會定期舉辦壁報，介紹一些經濟話題，如此既可豐富課余生活，又形成了研究風氣，還向其他同學介紹了相關經濟知識，可謂一舉多得。后者如，抗戰時期，學校發起多次捐資捐物活動，以支援國家抗戰，撫救被傷難同胞，如1939年發起的募捐寒衣代金活動，“全校員生皆慷慨捐輸”，最后募得共計447.73，超出定額一倍以上[13]。學校所在的大田縣抗戰劇社發起募捐“劇人號”飛機運動，集美職校學生亦積極相應，紛紛捐款[14]。這些活動，或加深了學生對相關知識的了解與學習，或豐富了學生的課余生活，或培養了學生的愛國情懷，拉近了其與社會的聯系，鍛煉了其服務社會的能力。

總之，集美職業學校在二十多年的發展歷程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學生管理模式，其加強教學管理，提高教育質量；重視訓育，提升學生道德水準；注重生活管理，引導學生全面發展的管理理念，使之成為民國時期東南職業學校的典范，為當時及新中國培育了大批人才，亦為我國當前職業教育發展提供了借鑒與啟示。

參 考 文 獻

[1][2][3][7][9][11]集美學校，編.集美高級商業職業學校概況[M].1947：1.16.16.18.19.19.

[4]作業展覽會展期舉行[J].集美周刊，1940（11-12）：5.

[5][12]大田縣政協文史工作組.抗日戰爭時期集美職業學校在大田[M]//大田文史資料.第三輯.大田縣印刷廠：10-11.12-13.

[6]顧明遠.教育大辭典（增訂合訂本）[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8：1844.

[8]中等以上學校導師制綱要[J].國立廣西大學周刊，1940（2）：13.

[10]集美學校編.集美高級水產航海職業學校概況[M].1947：18.

[13]寒衣捐款超出定額一倍[J].集美周刊，1940（7-8）：8.

[14]協助捐募劇人號飛機金[J].集美周刊，194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