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姝媚
內容摘要:作為我國早期的紀錄片作品之一,《沙與海》在敘事手法的運用和敘事主題的選擇上在當時的紀錄片領域里可謂獨秀一枝。該片巧妙地運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在兩個相隔千里、素不相識的普通家庭間建立起緊密聯系,展現出這兩戶家庭在生活狀態上的遙相呼應和相似性。在此基礎上,紀錄片中富有感染力的鏡頭語言和引人深思的解說詞進一步地將這種偶然的相似性升華為普遍的相似性,將關注視角由兩戶家庭的生活規律升華到人類生活的普遍規律上,體現出創作者對平凡生活的細致觀察、深入思考以及人文關懷。
關鍵詞:《沙與海》 平行蒙太奇 主題升華 人文關懷
《沙與海》開拍于1989年,由康建寧和高國棟兩人聯手創作。影片榮獲1992年“星光杯”特別獎和第28屆“亞廣聯電視獎大獎”,是中國首部在亞廣聯上獲此殊榮的作品。
該片記錄的是位于寧夏與內蒙古交界處、沙漠邊緣的牧民劉澤遠和位于遼東半島一座孤島井洼島上的漁民劉丕成兩家人的生活狀態。劉澤遠一家靠在沙化的土地上種植糧食、牧養羊群、用駱駝馱運貨物維系生計,年收入低時不足五千元;劉丕成一家承包家門前的一片海域養殖海產,據說已有三四十萬的年收入并在城里買了房子,生活相對富足。雖然兩個家庭素不相識,其生活環境也不同,但他們有著極為相似的生活狀態:都生活在相對封閉的自然環境中,都忍受著孤獨;他們的生活牢牢地被大自然所左右,時刻面臨著被摧殘的威脅;同時他們都頑強地在艱苦的環境中建立家業。他們的故事揭示了一個殘忍的生存規律:人生在世,在哪兒活著都是件不容易的事。
一.主題探討
整部紀錄片記錄的劉澤遠、劉丕成兩家人的生活情況,但影片中很多生活場景、影片所反映的生活規律和人類品性引發了筆者良多感觸與共鳴。該紀錄片是采用由點到面、由特殊到一般的方法,反映成千上萬普通百姓生活狀態中的共同特性。在筆者看來,紀錄片反映的主題有以下兩方面:
(一) 對生活的深思:人生在世,在哪兒活著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管是沙漠中的劉澤遠一家、孤島上的劉丕成一家還是我們每一個普通家庭在生活中都會面臨很多矛盾和困難;不管我們生活在哪里,不管我們家境富裕與否,生活對于我們而言都是一張變幻莫測、險象環生的棋局,只有足夠地勇敢堅韌,并懂得包容謙讓,我們才能“見招拆招”,用心地把這一盤棋下好。人生在世,在哪兒活著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沙與海》反映了以下三方面我們在生活中無法避免的矛盾:
1.人與自然的矛盾:不論在哪生活,我們都無法掙脫自然環境所固有的某些束縛,。我們應該懷著包容謙讓的心態去順應自然,與其和諧共處,并在此基礎上以求新的拼搏與發展。
2.兩代人不同思想觀念的矛盾:父母希望孩子留在身邊,繼承家業;而孩子往往不甘孤獨,向往外面的世界。他們與孩子間的這一觀念沖突又何嘗不是我們每位家長與子女間的矛盾沖突呢?年輕人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走出原有的小圈子,去更廣的世界里嘗試新的生活;而老一代人出于牽掛等諸多原因,往往想把孩子留在身邊,舍不得讓孩子走太遠。
3.向往新世界與眷戀家人故土之間的矛盾:這在紀錄片中主要表現在劉澤遠的大女兒身上,導演在片中對她的面部表情用了長達一分多鐘的特寫,來變現她內心的糾結與傷感。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戀鄉情結,都會在“闖四方”與戀鄉情節上糾結不安,不管最終我們是選擇遠行還是選擇守護故土,我們內心的這么一對矛盾都會一直存在。
(二)對人性美的謳歌:謙遜忍讓,堅韌頑強
紀錄片還贊美了在自然不可抗的殘酷與毀滅力量面前,人類所具有的忍讓和謙遜,以及頑強的生存意志和堅韌不拔之美。面對惡劣的自然條件,劉澤遠和劉丕成選擇平靜的加以對待,并在順應的基礎上頑強拼搏,建立家業以求發展。他們在逆境面前所表現出的極大的包容與堅韌讓我們深深震撼和折服。他們用謙遜忍讓和堅韌頑強譜寫了在惡劣的自然環境中的生命華章,而事實上,我們也用這些優秀品質在生命中譜寫著屬于我們的詩篇。
二.視聽語言分析
作為一種視覺藝術,紀錄片的價值和感染力是由其視聽語言來傳達。《沙與海》片長雖然不足三十分鐘,但其在視聽語言的運用上十分出彩,具體包括以下幾方面:
(一)運用平行蒙太奇實現巧妙銜接與相輔相成
導演巧妙地在劉澤遠、劉丕成兩家人相似的生活場景中運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將兩種相隔千里的生活交織連接,共同展現出人與自然、父輩與子輩的矛盾以及人在自然面前的謙和與頑強。是平行蒙太奇的運用使得兩個家庭在生活狀態上遙相呼應、相輔相成,兩個生活場景彼此相互印證、相互解釋,有助于強化受眾對紀錄片所要表達的主題的的感受和認同。
(二)場景切換時景別的運用
《沙與海》的拍攝人員在切換場景時鏡頭運用上可謂匠心獨運。紀錄片在由一家人的生活場景切換到另一家人的生活場景時,多采用前進式敘事。比如紀錄片開頭在介紹劉澤遠一家時先在劉澤遠家房子的外邊用遠景展現周圍荒蕪的沙漠和劉澤遠家低矮的磚房,繼而以劉澤遠家的雞鳴聲為引子,慢慢將畫面轉移到房屋內,用中近景、特寫表現人物及其間的關系。這些鏡頭語言的作用在于:對于觀眾而言,在了解了人物所處環境后再傾聽人物故事,能夠更好地感知和理解當事人的境遇,引發更強的感觸與共鳴。同時,對人物所處環境和事件發生環境的交代,也增強了紀錄片的真實感和生活感。
(三)經典的特寫突出細節、表現人物的表情和復雜的心理活動
特寫用來表現細節,突出表現人物或事物某方面的特征。《沙與海》中有多處特寫鏡頭堪稱經典。比如在前文提及的對劉澤遠大女兒面部表情長達一分鐘的特寫運用。
此外,片中還有兩處特寫在筆者看來堪稱經典:一,在沙漠的大風過后,鏡頭對駱駝殘骸的逐一特寫和緊接著對劉澤遠一家面部的滄桑和茫然的特寫,極富震撼力地表現出沙漠的對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的殘酷與無情。二,對打棗劉澤遠面部、拾棗的動作的特寫,從這些特寫中,我們能體會到鏡頭語言的靈魂所在。劉澤遠滿是皺紋的面部給人以飽經風霜的印象,沙子從他粗大的手指間漏過刻畫出他對于沙漠中長出的果實的愛惜,也表現出這位沙漠中的牧民如同沙棗樹般堅強不屈的品性。
(四)現場聲和音樂的恰當使用
對于現場聲和音樂音響,《沙與海》進行了恰當的處理,以實現物盡其用,各顯神通。該片注重用現場聲反映生活,的呼嘯聲、海浪的咆哮聲、人們在各種場所生活工作時的談話聲等。大漠上狂嘯的風聲給我們一種荒涼感,咆哮的海浪讓人毛骨悚然,漁民們的口號聲、炒菜聲、吃飯的笑聲等則表現出人們為在這片土地上堅強地活下來所作的努力。劉澤遠在沙漠中挖地時粗厚的喘息聲和鋤頭從沙地中拔出來時刺耳的吱呀聲讓人深刻體驗到在沙漠中耕作的不易與艱辛,對在這樣的環境下頑強生存下來的牧民們誰能不致以敬意?
據資料顯示,《沙與海》整部片子的背景音樂只運用了一支曲子,通過控制背景音樂的音量大小,同一段音樂能產生的不同聽覺效果。如在表現劉澤遠大女兒面臨向往沙漠外新生活和不舍離開家人故土的矛盾心理時,創作人員用較小音量的高潮部分,配合女孩兒臉部悲傷的神情,傳達出一種悲涼的感染力。而在展現劉澤遠拾棗這一畫面時,創作人員用的是大音量的高潮部分,配合散落滿地的鮮紅的沙棗,表現出劉澤遠收獲的喜悅心情,同時也演奏了一曲對同沙棗樹一般堅韌頑強的勞動人民的贊歌。
(五)畫面紀實與訪談相結合
整部紀錄片以畫面紀實為主,在必要的時候拍攝人員會主觀介入,向被拍攝者提問以引導其講述畫面所無法表現的細節。如為了解沙漠中年輕人的心理狀況和對沙漠以外的世界的向往度,拍攝人員以交談和提問的方式采訪劉澤遠的二兒子,揭示出客觀的純畫面紀實所無法表現的信息:沙漠中的年輕人無法忍受沙漠生活的封閉和孤獨,他們迫切地渴望走出沙漠,去嘗試新的生活,進行新的冒險。如果僅是拍攝記錄劉澤遠他們在沙漠中的生活狀況,則很難向觀眾表達出這些信息。
三.思考
除了上述優點和精彩之處外,筆者認為《沙與海》可能存在以下問題:
介入式訪談和主觀色彩較強的解說可能有損紀錄片的客觀性。之前討論了運用介入式訪談豐富了紀錄片的表現力,但不可否認的是,提問者在提問過程中往往根據自己的思路和意圖來引導受訪者回答,所以,這種扮演“空中飛舞的蒼蠅”而非“墻壁上的蒼蠅”的作法很可能有損紀錄片的客觀性和寫實性。
紀錄片中,沙漠里的劉澤遠與孤島上的劉丕成在生活狀態上遙相呼應,但仔細想想,我們中的每個人不都是紀錄片中劉澤遠或者劉丕成嗎?
我們同樣被各種束縛所捆綁,同樣試圖在妥協和適應的基礎上不斷地進行新的探索與構建。我們畏懼命運和變數,但每次我們都鼓足勇氣,試圖與命運談判以求和諧相處。
我們經常身陷困境、遭受挫折,但邁過那道坎后,我們依舊笑的很燦爛,甚至若干年后我們會忘了當初我們經歷過怎樣的挫折與難堪。
我們都向往外面的世界,像小猴摘西瓜,總覺得下一站會有更多精彩,而往往忽視了身邊的美好。我們都有愛我們的父母和家人,他們希望我們過得更好,同時但又舍不得放開手中的那根線。
正如曲婉婷所唱,我們沒有什么不同。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在哪兒,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作者單位:華中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