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瓊
當前,我國義務教育后的中學教育體系,事實上被分成三個層次:第一是重點中學,進到那里的學生,是比較有希望上大學、上好大學的。第二是普通中學,這里的學生一般只能上普通大學、大專,還有一部分學生被淘汰。第三就是職業學校,這類學校,屬于培養面對社會的技術人才的,但是,在當前畢業生就業形勢嚴峻的情況下,多數學生就業狀況不佳,學生常自暴自棄,社會惡性案件也頻頻發生,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
學習過程的競爭本來是教育領域的正常現象,它首先有益于學習者的智力開發,同時也是選拔各類人才以適應不同社會需要的必要手段。但是,現實的情況是,在我們的教育領域卻存在著更為實際也更具壓迫性的教育理念。并且,這種理念的灌輸過程,是通過不斷貶低職業教育這一教育層次實現的。于是,以鄙視的眼光看待職業教育和職業學校,認為職業教育是面向“差生”的教育,用“失敗者”這種字眼看待它們的學生,幾乎成了許多學校習以為常、見怪不怪的“校園文化”和眾多家長們慣有的觀念。一些媒體也通過對高考的渲染、對高考狀元的鼓吹,放大這種“競爭意識”的社會效應。
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進入職業學校的學生,逐漸成為無關緊要的“陪讀”,長年累月被邊緣化,鼓勵是別人的,價值感是別人的,隨后的優良教育、好的就業機緣同樣是別人的。他們漸漸喪失了學習的興趣,在教育場所無所事事地枯坐,成為事實上的被拋棄者,成為“精英教育”通過考試自動卸載的包袱。而職業教育和職業學校自身也由于不斷地被邊緣化,在社會教育序列中長期處于“求生存”的尷尬境地,固守著實用主義教育軌跡,單純重視灌輸某一方面的技術技能,而對學生“為人”的價值培育卻長期處于放任自流的狀態。因此,職業學校里的學生自然缺少自信、自尊和起碼的價值標準,發生在他們身上愈演愈烈的惡性事件,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這樣的氛圍下教育理念發生偏差的極端表現。
教育是什么?教育又為什么?教育的功能直接變成“篩選”和“淘汰”的客觀事實必然將我們引向對教育本質的重新考量。“素質教育”被高喊多年,但“精英教育”觀念依然強大,基于實用、求職、專業,甚至功利的目的知識的獲取成為教育目標中壓倒性力量并在不同層次得到強化。1978年,75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在巴黎聚會。記者問其中一位:“您是在哪一所大學、哪個實驗室學到您認為最主要的東西的?”答:“是在幼兒園。”問:“在幼兒園學到什么呢?”答:“把自己吃的東西分一半給小伙伴,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東西要放整齊,吃飯前要洗手,做錯事情要表示歉意,午飯后要休息,要觀察周圍的大自然。”由此看來,教育的本質應該是對人本身的一種完善,是人從不完善走向文明、完善的一個過程。這一本質理念的實踐層面應是激發人的潛能,將未成年人培養成具有正常思維、正常道德、人格和基本技能的人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最關鍵的,是傳遞基本的公民意識和社會價值,養成人的基本尊嚴和健全人格。競爭的失敗,不意味著尊嚴的喪失,更不意味著道德水準的低下。接受職業教育,一樣可以獲得尊重,有自己的滿足。
瑞士的職業教育一直備受世界推崇。在瑞士的學生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逐步分流,向技能領域發展的學生超過50%。但這樣一部分學生和他們的家長并沒有什么屈辱感,沒有被投以異樣的目光。究其原因,是整個社會對技能型人才和研究型人才,對職業教育和普通教育,對職業學校和普通學校的學生沒有兩樣看待,“條條大路通羅馬”已經深入人心。而我們對教育的本質和目的的重新考量和反思,正應該以此為起點。
(摘自《長江日報》,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