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國家對公民權益的保護日益重視。《刑法修正案(八)》將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三種行為作為單獨的盜竊類型予以規定,有利于公民權益的保護,也有利于社會秩序的維護。本文對“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進行了分析,明確了三種新型行為的概念。并明確概念的基礎上,比較詳細地分析了三種新型盜竊行為的構成要件和在司法認定中應當注意的問題。
【關鍵詞】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
一、入戶盜竊的理解和認定
(一)入戶盜竊的含義
1.“入”的含義
根據《新華字典》的解釋,“入”在“入戶”這個動賓短語中的含義是進、由外到內的意思。“入”的方式有很多種,有合法進入,也有非法侵入。在“入戶盜竊”這一語境中,這里的“入”顯然是非法侵入。
筆者認為,入室盜竊的“入”存在雙重非法性:
第一,從客觀方面上看,“入”的行為或性質是非法的。“入”的方式有很多種,或秘密或公開,或暴力或和平,或單獨或尾隨。筆者認為,在認定“入”的“非法性”時,還可參照《刑法》第245條非法入侵住宅罪的客觀方面進行界定。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非法進入”并不要求達到構成犯罪的程度,只要是沒有經得戶主或者管理人的同意,沒有正當理由進入的,都應認定為非法入戶。
第二,從主觀方面上看,“入”的目的是非法的,既要求行為人“入戶”之前就存在犯罪故意。這里的犯罪故意,不僅指盜竊的故意,也包括其余的犯罪故意。倘若入戶之前行為人不具備實施盜竊罪的意圖,而是具有實施其他犯罪的意圖,而入戶后,行為人臨時產生盜竊故意,這種情況也具備“入”的主觀方面的特征。此種情況下,雖然行為人最初并未有盜竊故意,但非法進入他人戶內實施盜竊的行為同樣具有較大的社會危害性。所以筆者認為,如果能夠査明行為人在以其他犯罪目的非法\"入戶\"后,又臨時產生盜竊故意實施盜竊行為,此時行為人成立“入戶盜竊”。
2.“戶”的含義
“戶”指住所,即供他人家庭生活并與外界相對隔離的場所。《新華字典》對于“戶”的解釋是(1)一扇門,門。(2)人家:戶口。
目前刑法學界對于“戶”的界定存在多種觀點。有學者認為“戶”僅僅指公民的私人住宅,不包含其他場所;有學者認為“戶”是指以此為家的場所,如私人住宅及學生宿舍等,但不包括賓館房間及值班宿舍等臨時住宅場所。有學者認為它是指公民長期生活、起居或者棲息的場所,包括私人住宅以及賓館房間、固定值班人員的宿舍等場所;也有學者提出它指一切供公眾生產、生活的封閉場所,包括公民的私人住宅、國家機關、企事業單位等的辦公場所。必須指出的是,以上幾種觀點都是針對“入戶搶劫”中的“戶”提出的,能否直接適用于“入戶盜竊”中的“戶”還值得探討。總結學界的幾種觀點,筆者認為“戶”有以下三個特點:
第一,“戶”與外界相對隔離,具有一定的封閉性。這里的隔離表現在兩方面。一是物理上的隔離,“戶”與外界之間存在一定的屏障從而使外界不易直接進入,這種屏障通常表現為墻體、柵欄、門,或者其他障礙;二是心理上的隔離,即每一“戶”一般只針對特定的對象開放,一般人在正常情況下也不會進入其他人的“戶”。
第二,“戶”是日常生活的主要場所,具有專屬性和私密性。生活在一“戶”的人,往往具有血緣、婚姻家庭、或者收養關系。
第三,“戶”應當具有相對的穩定性,即應當是特定對象在一定時期內生活休息的場所。而正是因為戶具有穩定性,才使得其有被刑法專門保護的意義。因此,對于野外露營臨時搭建的帳篷等供人短暫休息的場所,為看管果園、菜園而搭建的簡易住房,都不應認定為“戶”。
3.幾種特殊情形下“戶”的認定
(1)商住一體式房屋
在實際生活中,存在很多商住一體式房屋。此類建筑具有多重功能,既是經營場所,也是供店主及其家人生活的地方。對于商住一體式房屋能否認定為“戶”這一問題,應該根據房屋的結構與作案的時間,區別對待。
首先,對于經營區域與生活區域有明確的物理隔離的商住一體式房屋,應該根據盜竊發生的地點來認定是否構成“入戶盜竊”。此類房屋雖然具有經營場所與生活場所雙重屬性,但是在兩者之間往往存在明確的物理隔離,如隔墻、室內門,現實中有很多副食店、小商店都屬于這種情況。筆者認為,倘若盜竊發生在經營區域,因該區域具備開放性與公開性,則不應認定為“入戶盜竊”;倘若盜竊發生在生活區域,因該區域具備封閉性和私密性,則應認定為“入戶盜竊”。
其次,對于經營區域和生活區域沒有明確隔離的商住一體式房屋,則應該根據盜竊發生的時間來認定是否構成“入戶盜竊”。對于發生在營業時間內的盜竊,此時房屋發揮營業場所的功能,對一般人員開放,不具備“戶”的功能與場所特征,所以不應認定為“入戶盜竊”;對于發生在非營業時間的盜竊,此時房屋是供店主及其家人生活的場所,此時房屋具備“戶”的特征,所以應該認定為“入戶盜竊”。
(2)院落、陽臺或平臺
院落作為外部空間與居住空間的連接點,在認定入戶盜竊之時也應該做區別對待。對于戶主單獨享有并與外界隔離的院落,如四合院,在該類院落中盜竊應認定為“入戶盜竊”;對于公共院落,如大雜院和小區大院,因其不具備專屬性、封閉性以及私密性,發生在此類院落中的盜竊不屬于“入戶盜竊”。同樣,在判定陽臺或平臺是否屬于“戶”時,也應遵循相同標準。私人陽臺或平臺是房屋的組成部分,應認定為“戶”;公共陽臺或平臺則不應認定為“戶”。
(二)入戶盜竊的認定
1.非法入戶具體情形的分析
(1)基于盜竊故意入戶盜竊
行為人基于盜竊故意侵入他人住宅,實施盜竊行為,這是最典型,也是最簡單的情況,當然屬于“入戶盜竊”。
(2)基于其他犯罪故意入戶,然后行竊
此種情況下,筆者認為,應該看“入戶”這一行為是否被先行為所屬罪行所評價,再來進行認定。
例如,行為人基于其他犯罪故意非法進入他人住宅后,并未實施該犯罪,而是臨時盜竊起意。此種情況下,行為人最初的犯罪故意并未得到實施,處于犯罪預備或者不成立犯罪的階段,“入戶”這一行為不會被重復評價,故構成“入戶盜竊”。
又如,行為人入戶實行其他犯罪之后,再實施盜竊行為,此時成立先罪與盜竊罪數罪。但是“入戶”的情節往往會作為先罪的定罪或者量刑情節,此時則不應該對“入戶”這一行為進行重復評價,如果符合數額較大或者其他盜竊行為方式的,直接認定為“盜竊”即可,可以構成盜竊罪。。
(3)“調虎離山”和“順手牽羊”式盜竊
如行為人具備盜竊的故意,通過欺騙或者其他方法,如裝扮成人口普查員、家政社區工作人員、志愿者等,在獲得主人“同意”而進入室內后實施盜竊。此種情況下,行為人一開始就具備盜竊的故意,而且是入戶盜竊的故意,而采用欺騙方法只是其“入戶”的手段,而且所獲得的主人的“同意”并非其真實的意思表示,因此應該認定為“入戶盜竊”。
行為人合法進入他人住宅,如做客、提供家政服務等,然后起意實施盜竊行為,此種情況不應被認定為“入戶盜竊”。因為“入戶”本身是合法的,法律不應對其進行負面評價,即如果符合數額較大或者其他盜竊行為方式的,此時行為人只承擔“盜竊”的法律后果即可,可以構成盜竊罪。
2.入戶盜竊向入戶搶劫轉化的條件
主體上,盜竊罪的主體是年滿16周歲具有刑事責任能力的自然人,而搶劫罪的主體是年滿14周歲具有刑事責任能力的自然人。根據《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規定,對于已滿14周歲不滿16周歲的人,入室盜竊后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不成立轉化型搶劫罪,而是直接定搶劫罪。
主觀上,入戶盜竊轉化為搶劫,實際上屬于法律擬制,因此行為人實施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必須是為了抗拒抓捕、窩藏贓物、隱匿罪證,而不能是出于其他目的。如果行為人是為了報復、泄憤或者搶回原本已得手的財物,則應以故意傷害罪或者故意殺人罪單獨定罪處罰。
客觀上,行為人必須是實施了入戶盜竊的行為,必須是為了抗拒抓捕、窩藏贓物、隱匿罪證而實施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如果行為人不是實施暴力以暴力相威脅,而是威脅揭發隱私、辱罵等方法,則不構成轉化型搶劫。
二、攜帶兇器盜竊的理解與認定
(一)攜帶兇器盜竊的含義
1.“攜帶”的理解
(1)“攜帶”的含義
《新華字典》對攜帶的解釋十分簡單,攜帶就是隨身帶著的意思。攜帶的方式有許多種,有明示的攜帶,如手持;有暗示的攜帶,如藏于腰間、腳踝;有隱藏的攜帶,如藏于包內。攜帶兇器盜竊中所謂的攜帶,應該是指在從事日常生活的住宅或者居室以外的場所,將某種物品帶在身上或者置于身邊附近,使其處于可能的支配之下的行為。
(2)“攜帶”與“持有”的關系
“攜帶”與“持有”具有某些相同之處,例如兩者都不要求行為人對攜帶物或者持有物擁有所有權;兩者都是持續性行為,都是一定占有狀態的延續;兩者都可以通過第三者實現。
“攜帶”與“持有”的概念也存在著差別。持有更強調控制,這種對物的控制可以是隨身的,也可以是遠程的,因此并不要求有馬上有使用的可能;而攜帶則是對物的一種隨身的控制,直接導致該物有馬上使用的可能。簡而言之,持有是事實上的支配,攜帶是現實上的支配。
(3)“攜帶”的主觀方面
筆者認為,這里的“攜帶”應該是一種有意識的行為,即“攜帶”應當是故意的。因為《刑法修正案(八)》將“攜帶兇器盜竊”作為一種新增的盜竊罪客觀行為方式,并不以數額較大為標準,其原因是攜帶兇器盜竊對被害人的人身安全也會構成威脅。倘若行為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隨身帶有兇器,如將折疊刀當作打火機置于包內,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兇器很難對被害者人身造成實際的威脅。因此,此時不應該認為行為人“攜帶兇器”。
2.“兇器”的理解
目前學界對于“兇器”的概念存在較大爭議,一種觀點認為,兇器的實質是用于或者可能用于殺傷他人的器具。按照此種觀點,持假槍搶劫不能認定為“持槍搶劫”。因為假槍不具備殺傷他人的功能。這是目前我國刑法學界的主流觀點。另一種觀點認為,兇器包括兩種,一種是具有導致他人死亡或者人身損害的器物,一種是通過對被害人威嚇以造成精神恐慌的器物或者假器物。???根據這種觀點,即使是攜帶不具有殺傷力的“假”器具,例如假槍,只要被害人認為是真的,對被害人有威懾力就認定為是“攜帶兇器”。
最新出臺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三條規定攜帶槍支、爆炸物、管制刀具等國家禁止個人攜帶的器械盜竊,或者為了實施違法犯罪攜帶其他足以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器械盜竊的,應當認定為“攜帶兇器盜竊”。根據司法解釋,“兇器”則可理解為槍支、爆炸物、管制刀具等國家禁止個人攜帶的器械或者為了實施盜竊而攜帶其他器械。
(二)“兇器”范圍的限定
1.兇器與自然界之物的界限
實際生活中,一些自然界之物(如石塊、樹藤)完全可以起到兇器的用途。這些自然界之物雖然具備兇器的功能屬性,因其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被使用,人們一般也不會將其視為兇器而有所防范,所以對于行為人攜帶具備兇器功能的自然界之物盜竊的行為是否能視為“攜帶兇器盜竊”,應該結合行為人的主觀方面來進行判斷。如挑山工張三在背運石塊途中盜竊李四家財物,則不成立“攜帶兇器盜竊”;若挑山工張三為盜竊李四家財物,隨身攜帶石塊“以防萬一”,則成立“攜帶兇器盜竊”。
2.兇器不包含仿真物
“攜帶兇器盜竊”之所以被單獨規定為盜竊罪的一種行為方式,其原因在于行為人攜帶兇器會對受害人人身安全造成威脅。而仿真槍支、器械由于其材質和功能和真實槍支、器械存在很大不同,無法發揮真正“兇器”的功能。行為人攜帶仿真槍支、器械難以對被害人的人身安全造成實質威脅,所以對于這類行為不應被評價為“攜帶兇器盜竊”。
(三)攜帶兇器盜竊的認定
1.時間因素對認定的影響
根據行為人獲得“兇器”的時間分類,主要存在事前有預謀地準備兇器、在前往犯罪途中獲得兇器、在犯罪現場獲得兇器這三種情況。
(1)事前有預謀地準備兇器
行為人事前有預謀地準備兇器,存在兩種情況,即為盜竊而準備兇器和為其他犯罪而準備兇器。
第一種情況,行為人為了實施盜竊而準備兇器,并隨身攜帶。此種情況下,無論如何都構成“攜帶兇器盜竊”。但行為人使用攜帶的武器威脅被害人或者抗拒抓捕、毀滅罪證、窩藏贓物,則構成搶劫罪。
第二種情況,行為人為實施其他犯罪而準備兇器,而最終實施盜竊。此種情況實際上是犯意的轉化,目前我國對于這種情況一般是按照吸收犯處理。如行為人實施其他犯罪(如故意傷害、搶劫等)而實施了準備兇器的預備行為,到達犯罪地點后卻產生盜竊犯意,于是只實施了盜竊行為。根據通說應采取吸收犯的處理原則,盜竊的實行行為吸收故意傷害或搶劫的預備行為,成立攜帶兇器盜竊。
(2)犯罪途中獲得兇器
這種情況下,應結合兇器的來歷及攜帶的目的來認定行為人是否構成“攜帶兇器盜竊”。
例如,張三前往李四家盜竊,途中路過賣刀的王五家,順便拿了一把刀,然后帶著這把刀去李四家盜竊。此種情況下,張三構成“攜帶兇器盜竊”無疑。
又例如,張三今晚準備前往李四和王五兩家行竊,先在王五家盜竊精美包裝的刀具一把,然后攜帶著這把刀再去李四家繼續行竊。此時,若兩起盜竊接連發生,則張三不構成攜帶兇器盜竊。舉一個更簡單的例子,一個小偷在超市盜竊,先是偷了一把精美藏刀,然后繼續盜竊其他物品,這顯然不構成攜帶兇器盜竊,因為這所謂的“兇器”本身也是“戰利品”。
(3)犯罪現場獲得兇器
現實生活中也存在行為人在到達盜竊現場之前沒有攜帶任何器具,而是在盜竊的過程中利用了被害人工具的情況。對于此類情況該如何定性,也需要根據不同的情況區別對待。
若行為人只是利用被害人的工具進行盜竊(如用刀具撬保險柜)或者為盜竊創造便利條件(將刀具放在顯眼地方,以防被發現),此種行為對于被害人人身安全的威脅不亞于行為人自身攜帶兇器,所以此種情況當屬“攜帶兇器盜竊”。若行為人使用被害人的工具對被害人威脅或在逃跑的過程中使用這些工具抗拒抓捕,則構成轉化成的搶劫罪。
2.主體因素對認定的影響
(1)合法配備槍支的人員參與盜竊對于認定的影響
甲是合法配備槍支的人員,在盜竊之時隨身攜帶了配備的槍支。是否構成“攜帶兇器盜竊”,這值得探討。
爭議在于合法配備的槍支是否是“兇器”。前文已經講到,兇器是指槍支、爆炸物、管制刀具等國家禁止個人攜帶的器械或者為了實施盜竊而攜帶其他器械。而在此種情況下,槍支是合法攜帶的,只是用于了非法目的。筆者個人認為,應結合行為人作案時攜帶槍支的目的來認定是否構成“攜帶兇器盜竊”。
如甲是合法配備槍支的警察,在某次抓捕過程中,發現犯罪嫌疑人家中有價值不菲的物品,于是順手牽羊。此時,甲攜帶槍支的目的乃是為抓捕犯罪嫌疑人,而并非未盜竊,所以不構成“攜帶兇器盜竊”。同樣,若甲在抓捕過程中發現該物品,并未當場拿走,而是抓捕成功后找理由折返現場或是另找時間單獨行竊,在此種情況下,構成“攜帶兇器盜竊”。
(2)少數民族地區基于民族習慣攜帶佩刀的情況對于認定的影響
筆者認為,無論如何都不能以攜帶佩刀是少數民族習慣為緣由而要求刑法進行區別對待,理由如下:
第一,隨著社會發展,很多少數民族已經脫離以往的生活模式,攜帶佩刀的情況越來越少,不應為極少數人而開此先河;第二,盜竊不論在任何時期,任何民族,都是非法的行為,各民族對于這一行為都是持同樣的排斥和否認態度,不應采取區別對待的標準;第三,目前部分少數民族地區受到較大優惠,反而帶給他們自身的優越感,從而造成少數民族地區的不穩定,堅持“民族團結”的前提是“民族平等”,對于盜竊罪這種自然犯,更不該雙重標準。
三、扒竊的理解和認定
(一)扒竊概念和特征
1.扒竊的概念
“扒竊”一詞本是一線公安機關常用的詞語,指在公共場所或公共交通工具上秘密竊取他人隨身攜帶的財物的行為。有學者認為扒竊是指采用割包、掏包的方式竊取他人隨身攜帶的財物的行為;也有學者認為扒竊是指在公共場所竊取他人隨身攜帶的財物的行為:其中,公共場所是指不特定人可以進入、停留的場所,以及有多數人在內的場所;隨身攜帶指的是他人帶在身上或者置于身邊附近。
2.扒竊的特征
(1)發生在公共場合
公共場所是供公眾從事社會生活的各種場所,即提供公眾進行工作、學習、經濟、文化、社交、娛樂、體育、參觀、醫療、衛生、休息、旅游和滿足部分生活需求所使用的一切公用建筑物、場所及其設施,包括車站、碼頭、民用航空站、市場、商場、公園、廣場等公用建筑及公用場所設施中或者公共交通工具。公共場所往往人口密集,流動人口多。正因為扒竊發生在公共場所,除了侵害公民的財產權之外,更使得民眾人人自危從而降低社會安全感,因此產生較嚴重的社會危害性。
對于大學校園是否應被認定為公共場所,筆者認為應該根據情況區別對待。對于那些只對校內師生開放,禁止外來人員車輛進入的大學,不應視為公共場所;對于向社會開放,外來人員車輛可以隨意進入的大學,則應視為公共場所。
(2)以他人隨身攜帶財物為目標
“隨身攜帶的財物”是指放在身上或者身體附近,處于現實的支配之下的財物。“隨身攜帶的財物”又可分為三種:帶在身邊不離身的財物、跟在身旁的財物、依附于身體的財物。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支配”不僅僅指物理上直接的支配,也包括現實的支配和能夠立即實現的支配。因此,財物雖然未附著于主人的身體,但距離極近,可用身體隨時直接觸摸、檢查時,屬于隨身攜帶的財物。
(二)扒竊入罪的理由
1.侵犯客體的雙重性
扒竊是以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為目的,是對他人財產權的直接侵犯。與此同時,扒竊通常發生在人群密集且流動量大旳公共場所,受害人是不特定的多數人,加之扒竊行為往往直接接觸被害人的身體,一旦被發現,行為人實施暴力旳概率較大,因此扒竊相對于普通盜竊而言更容易向其他更嚴重的犯罪升級或轉化。因此,扒竊在盜取公民財物的同時也嚴重侵犯社會管理秩序,是對公民財產權與公共秩序的雙重侵害。
2.行為人的主觀惡性
扒竊行為人的主觀惡性主要表現在三方:第一,行為人多是慣犯,以盜竊為業,往往不思悔改,一錯再錯,具備較大的人身危險性;第二,扒竊多是團伙作案,組織嚴密,分工明確,往往有分工安排,有放哨的、搭訕的、行竊的、善后的,這種有組織的犯罪團體為惡一方,更是對公民權利和社會秩序的威脅;第三,扒竊發生在公共場所,光天化日之下違反刑法,顯示出行為人對于法律與秩序的蔑視,是對法律和社會的公然挑釁。
3.迫于現實的需要
《刑法修正案(八)》出臺之前,盜竊罪定罪以達到一定的犯罪數額為標準。但是扒竊,作為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的事情,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小偷小摸,很難一次性達到入罪的標準。而扒竊雖然具備多次犯罪的特點,但畢竟不是連續犯,難以進行刑事打擊。所以在打擊扒竊行為時,往往力度不夠,行為人即使被抓獲,面臨的往往也只是罰款、拘留等較輕的處罰。違法成本太低而造成法律威懾力的嚴重下降,導致扒竊案件越來越多。此外,扒竊往往是團伙作案,流竄作案,查處難度較大,需要耗費較大司法成本,然而處罰結果往往較輕,造成“入不敷出”的局面,這也難免造成公安機關工作的懈怠。《刑法修正案(八)》將扒竊行為入罪后,不再以數額為入罪標準,大大提升了扒竊行為的犯罪成本,提升了刑法的威懾力,相信能對扒竊現象起到一定的遏制作用
(三)扒竊的認定
1.既遂與未遂
目前理論界對于扒竊既遂與未遂的認定標準存在較大分歧。部分學者認為,扒竊行為的既遂標準應區別于傳統型盜竊,他們認為扒竊屬于行為犯,那么一旦實施扒竊行為,既達到既遂,因而沒有成立未遂的余地;也有學者認為,無論“扒竊”是行為犯還是結果犯,都應當遵守刑法總則的規定,都應當有犯罪既遂和犯罪未遂的區分,只是這種標準應區別與普通盜竊,具體標準還有待討論;還有學者認為,“扒竊”仍屬于結果犯,其既遂仍然要求行為人取得了值得刑法保護的財物,如果行為人實施了扒竊而未取得財物,或者取得的是不值得刑法保護的物品,最多可能認定為盜竊未遂。筆者贊同第二種看法,因為扒竊屬于盜竊罪眾多行為方式一種,其本身應遵循盜竊罪的相關規定。
2.扒竊與“多次盜竊”的關系
前文已經講到,扒竊者往往為慣犯,因此往往多次扒竊。對于一次扒竊直接達到定罪標準的,直接以盜竊罪定罪處刑;對于多次扒竊,每一次均未達到定罪標準的,按照最新出臺的司法解釋,二年內扒竊三次的,以“多次盜竊”構成盜竊罪。
對于后一種情況,可能存在多次處罰的情況。多次扒竊,每一次均未達到定罪標準,但不意味著行為人沒有接受處罰。倘若行為人前兩次的行為受到行政處罰,第三次扒竊后以“多次盜竊”構成盜竊罪,那么行為人又將面臨刑事處罰。有學者認為,這樣以來,行為人前兩次的扒竊行為則被重復評價,有違刑法原則。但我認為這種觀點值得商榷,因為禁止重復評價原則僅限于同一責任類型,行政責任和刑事責任屬于不同的責任類型。因此,對于前幾次扒竊已經接受行政處罰,此后行為人再犯,仍有以“多次盜竊”成立盜竊罪的余地。
3.扒竊認定的限制
前文已經講到,扒竊多是一種小偷小摸的行為,在現實中,很難造成被害人數額巨大的財產損失;扒竊又是一種高發性行為,現實生活中十分常見,案件數量龐大。而《刑法修正案(八)》又將其作為一種單獨的盜竊罪行為方式予以規定,倘若對扒竊的認定沒有任何限制,那難免造成刑罰的濫用和無限的司法負擔。因此,在認定扒竊是否構成盜竊罪之時,應該緊密結合刑法第十三條但書的規定,將“情節顯著輕微”的排除在犯罪之外。只有這樣,才能在公民權利的保護、司法成本和刑法謙抑原則之間形成良好的動態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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