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贓款贓物的處理

【摘 要】贓款贓物在理論研究及司法實務中都具有重要地位，但目前相關的理論研究還略顯薄弱，學者們對贓款贓物內涵外延的界定、程序正當性等問題存在著不同的見解；法律法規的不明確也導致了司法實踐操作中的混亂，處理程序各地不一，不利于保障利害關系人的權利救濟。為保障利害關系人的合法權益，加強相關理論研究，完善相關立法就顯得日益重要。

【關鍵財經】贓款贓物；理論困境；實務困境；程序完善

一、贓款贓物的概念及其處理意義

公欲行其實，必先正其名。贓款贓物雖為現行刑事司法的常用概念，但法律卻沒有明確規定其內涵及外延，這必將造成在司法實務中處理贓款贓物的混亂局面。

（一）贓款贓物的范圍

我國現行法律法規對贓款贓物范圍的規定并不統一，有時是指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凍結的財物，有時是指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有時是指追繳的財物。對于贓款贓物的確切內涵及外延，理論界亦是見仁見智。有學者認為，贓款贓物是指所有涉案財物，既包括犯罪分子違法犯罪所得的財物及其孳息，也包括供犯罪使用的財物及其孳息，它可以是犯罪分子無所有權的財物；筆者認為，贓款贓物是指進入刑事訴訟程序、與犯罪行為有關的財物，包括違法所得及其孳息，也包括部分作案工具。首先，我們要明確，贓款贓物只是程序性概念，只要涉案財物被公檢法三機關查封、扣押、凍結即進入刑事訴訟程序，就成為贓款贓物，而不以經人民法院審判認定為必要。這是因為，贓款贓物本身就具有證據屬性，是證明犯罪事實的重要依據，在刑事訴訟程序啟動以后公檢法機關就有權對贓款贓物進行處理，是一項財產保全和證據保全的強制措施。此外，這也是由贓款贓物的特性決定的，尤其是在經濟犯罪及貪污賄賂犯罪中，贓款贓物很可能迅速的轉移或流通至其他領域，如若等到法院宣判確定其贓款贓物性質，則很可能難以追回從而影響刑事訴訟的順利進行。其次，就非實體形態經濟性利益是否屬于贓款，筆者認為，答案是肯定的。現代經濟利益形式多種多樣、如股票、基金等，都是非實體性的，但它們都具有利益性及可占有性，如果不將其納入贓款贓物范圍，不利于實現打擊犯罪的目的。最后，就供犯罪所使用的工具是否屬于贓物，筆者認為這要視具體情形而定，此處僅舉一例，就汽車而言，在2009年山西省破獲的拐賣婦女兒童案中，有關部門將犯罪人用作轉移被拐賣婦女兒童的大眾汽車2輛作為贓物予以沒收；在對犯罪工具進行定性時，應當充分考慮其主要用途，如若該工具主要供犯罪使用，那么則以贓物論處，如若該工具的主要用途并非供犯罪使用，則不能以贓物論處。

（二）處理贓款贓物的意義

首先，對贓款贓物進行處理，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意義。它與貫徹“不使犯罪人從違法犯罪行為中獲取任何利益”這一法律價值取向相符合。如果只是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刑事處罰而并不追究贓款贓物，勢必會使犯罪嫌疑人和社會上的不安分子產生以犧牲數年自由換取大量財富的想法，不利于教育、改造犯罪人和預防犯罪，也不利于刑罰目的的實現。其次，從刑事訴訟角度講，對作為重要證據的贓款贓物進行正確處理，也有利于案件事實的查明，促進刑事訴訟活動的順利進行。最后，從司法實務來講，對贓款贓物進行準確處理有利于補償被害人所受損失，有利于安撫受害人的情緒，維護社會的穩定。此外，對贓款贓物進行正確界定及處理，也能夠保護被告人的合法財產免受侵害。

二、我國現行的對贓款贓物的處理措施

我國目前對于贓款贓物的處理措施主要集中規定于刑法、刑事訴訟法及其相關司法解釋。歸納起來主要有追繳、責令退賠、沒收、返還幾種。

（一）幾種處理措施的辨析

1.從適用范圍看，幾種處理措施的適用范圍各有不同。所謂追繳，是指勒令繳回，應該是向人民法院繳回原物，追繳對象為犯罪行為所涉及的所有贓款贓物；責令退賠是責令退還、賠償，退還時退還原物的意思，賠償是賠償損失，責令退賠的對象是犯罪行為所涉及的原屬于被害人的款物，被退還、賠償的對象是財產損失的被害人。沒收既可以作為一種刑事強制措施對犯罪所涉贓款贓物實行，也可以作為一種刑事處罰措施對犯罪分子合法的財產實行，此外針對法律所禁止個人持有的物品諸如槍支彈藥等亦可直接予以沒收。返還所涉及的是贓款贓物中原屬于被害人或第三人的財物，需注意的是，這里的財物需是原物，如若原物不再或損耗，則應該責令犯罪人賠償。綜上可得，追繳和沒收針對的財物范圍更廣，可以涵蓋無被害人的違法所得，包含了責令退賠的部分違法所得。責令退賠和返還針對的財物范圍較小，且存在重合的情況。

2.從邏輯關系看，責令退賠和返還已經涉及到了贓款贓物最終的處置，或將原屬被害人或第三人的合法財產退還給其本人，或對不能退還的財物進行估價，對被害人或第三人進行等價賠償。在這兩種情況下，對贓款贓物的處理已經終結，不再涉及后續行為。而對贓款贓物進行追繳或者沒收，并非是對其進行的最終處置，仍需對其進行后續處理，或者將贓款贓物上繳有關財政部門、或者銷毀、或者上繳國庫、或者退還對贓款贓物具有合法所有權的被害人或第三人。由此可以看出，追繳或沒收在邏輯上看屬于責令退賠、返還的前提條件。在犯罪人拒不交出贓款贓物或者贓款贓物流落在外時，只有先對其進行追繳或者沒收，才能將應予退還的財物退還。

（二）贓款贓物的處理程序

在明確了贓款贓物的內涵外延以及幾種處理措施以后，具體通過何種方式進行處理，就涉及處理程序問題。就目前我國的法律規定及司法實踐來看，主要包括以下幾種程序：

1.通過訴訟程序予以處理。

這主要包括兩種情況，一是檢察機關、被害人或者第三人在刑事訴訟過程中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要求返還原屬國家或者公民個人的合法財產。第二種是在刑事訴訟過程中無人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對涉案贓款贓物通過刑事判決予以處理的情況。。

2.通過行政程序予以處理

這也包括兩種情況，一是在沒有啟動庭審程序之前，檢查機關提出建議，移送主管機關對相關贓款贓物作出處理。二是對于法律明令規定禁止公民攜帶、擁有的違禁品，如槍支、彈藥、毒品等，由扣押機關直接按照國家規定予以沒收銷毀或者上繳國庫。

3.由法院或檢察院獨自進行處理

一是法院單獨就涉案贓款贓物進行處理，依據六部委《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實施中若干問題的規定》以及12年刑訴修正案的相關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偵查、審查起訴中死亡的，對已凍結的犯罪嫌疑人的存款、匯款需要需要依法沒收或者返還被害人的，由偵查機關、檢察機關向法院提出申請，法院經過閱卷，審查有關證據材料后，以裁定形式作出裁決。

二是檢查院直接就涉案贓款贓物進行處理，這主要是指因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以外的原因而撤銷案件的，對涉案款物需要沒收或者返還被害人的，由檢查機關直接做出處理決定，并通知有關機關直接上繳國庫或者返還被害人、第三人。如果涉案款物由檢察院控制，由其直接決定是否上繳國庫或者返還被害人、第三人。i

（三）對贓款贓物處理過程中存在的問題

1.理論困境

（1）立法主體龐雜、內容互相矛盾

如前所述，我國目前涉及對贓款贓物處理的法律法規多達20多部，立法的復雜化、直接給司法實踐帶來困難。必將導致有關部門在司法實踐中操作混亂，影響對贓款贓物的正確、及時處理。

（2）執行主體不明

由于法律法規的含混性，由誰去對贓款贓物進行追繳、責令退賠、沒收和返還給被害人或者上繳，在刑事訴訟的哪一個階段進行這些工作，有無時效限制等問題都沒有做出明確的規定，導致了在司法實務中對贓款贓物的處理成為公、檢、法三機關爭奪的焦點。

（3）程序正當性缺失

第一，利害關系人缺乏參與贓款贓物處理程序的有效途徑。受程序結果影響的人都有權參與該程序，這不僅是程序本身公正的基本要素，也是程序結果公正的保障。

第二，對贓款贓物是否使用善意取得制度不明。我國目前對此并無詳盡明確的法律規定，只有一些司法解釋和規范性文件略有涉及，在司法實踐中各地的做法也不盡統一。

2.實務困境

（1）執行困難

在司法實務中，往往出現對贓款贓物做了判決但難以執行的現象，即“空判”。主要原因包括贓款贓物已被消耗或者損毀無法退還給被害人或者善意第三人，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無能力進行賠償或者有關機關通過各種途徑都沒有追繳到贓款贓物或已追繳的贓款贓物不足以彌補被害人或者第三人的損失。

（2）贓款贓物保管困難

刑事案件涉案的贓款贓物除了有現金、支票、手機等小型物品以外，往往還包括汽車、機器等大型物件，而司法機關存放這些物品的空間有限，能夠用來存放大件贓物的空間不足，且部分贓物由于案件長時間未審結而存放時間相應增加，其價值會受到影響，多半會降低貶損。

（3）對無主贓款贓物的處理

對于無主贓款贓物該如何處理，我國法律也沒有做出明確的規定。

三、贓款贓物處理的改進方向

對贓款贓物進行正確處理，從程序意義上講有助于證明案件事實，從最終結果意義上講有助于打擊犯罪，挽回被害人、第三人或者國家的經濟利益，同時也有利于保護被告人的合法財產不受侵犯。而要實現其積極意義，就要求制度設計具有合理性，既要保證被害人、第三人或者國家的利益不受侵犯又要維護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具體來講，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對贓款贓物的處理進行改進和完善。

（一）明確核心法條、完善法律依據。首先，應該對有權制定贓款贓物處理規則的主體作出明確限制，只能是各級司法機關。其次，應明確規定不同法律法規的效力。當不同的法律規定之間出現矛盾之時，應遵循等級序列原則，除特別規定外，上位法優于下位法。各機關不得各自為政。基于此，相關法律應在立法或者司法解釋中作出明確的規定，以便與執行機關有法可依順利、及時對贓款贓物進行處理。

（二）明確執行主體。關于究竟誰才是有權處理贓款贓物的機關，不僅在實踐中各地規定不一，理論界也存在著較大的爭議。有人認為只有法院才有處理權，有人認為公、檢、法三機關都有處理權，還有人認為進行最終程序的機關擁有處理權。對于贓款贓物是否適用善意取得制度，應作出明確的規定。筆者認為，應根據具體情況而定，不應籠統的統一規定適用或者不適用。當贓款贓物為種類物時，可以適用善意取得制度，由此給受害人或者第三人造成的損失，由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予以同等補償；當贓款贓物為特定物時，可賦予受害人、第三人自決權，受害人第三人可申請司法機關強制追繳或沒收，由此給善意取得人造成的損失由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進行補償；也可以自行與善意取得人協商解決。

（三）明確規定告知與公布程序。即將涉案贓款贓物的情況明確告知利害關系人，以及將最終的處理結果以公告形式公布，確保利害關系人的知情權以利于其權利救濟。ii

承上所述，這里主要是針對公告期滿已將贓款贓物上繳國庫或做其他處理后利害關系人才來認領的情況。筆者認為，應根據利害關系人的情況做不同處理。若利害關系在公告期內完全有條件到有關部門認領而未認領，公告期滿則視作對其權利的放棄，這種情況不予回應利害關系人的認領請求。若利害關系人確實是因為不可抗力或者其它原因無法在公告期內認領其財物，則應由有關機關申請財政部門對其進行酌情賠償。

注釋：

i吳光升.刑事涉案財物處理程序的正當化.[J].法學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