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華界第一輛有軌電車的誕生

【摘 要】上海開埠后，外國人將西方的生活方式及市政管理理念在租界內實施，使得租界內耳目一新，上海開始步入近代化的進程。這極大影響了上海的社會精英，他們開始效仿租界，著手上海華界的建設。上海華界第一輛有軌電車，是在李平書、陸伯鴻等人的努力下誕生的，后又不斷地發展壯大，便利了市民的出行，使他們逐漸擺脫了人力車、小車等傳統的交通運輸方式，步入現代化的交通工具時代，促進了上海城市的近代化進程。

【關鍵詞】上海；陸伯鴻；有軌電車；近代化

1843年，上海開埠后，各種交通工具迅速增加，主要有獨輪車、馬車、人力車等。隨著租界內的商業日益繁榮，人口急劇增加，租界當局在19世紀后期開始醞釀新式公共交通事業，以應對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和民眾出行的需要。1881年5月，世界上第一輛有軌電車在英國開始運營。同時，租界內的英法當局也開始籌劃設立電車。經過漫長的籌劃與準備，1906年，英商上海電氣建設公司取得公共租界電車的專營權，并開始電車路軌的建設工作。1908年3月5日，上海第一條有軌電車線路正式通車營業，路線從靜安寺至外灘上海總會，全程6.04公里。到1908年底，共開通了8條有軌電車路線，當年共行駛166萬公里，載客537萬人。后來，客流量不斷增多，線路也逐漸增設。但是隨著客流量的增多，對于電車的需求量越來越大，考慮到無軌電車較有軌電車更加靈活方便，工部局開始鋪設無軌電車線路。1914年，在和工部局達成協議后，英商電車公司在公共租界的福建路上，開辟出一條南起鄭家木橋，北至老閘橋南堍，全程1.10公厘的無軌電車路線，全程只有兩站，共7輛電車，車廂內分為2個等級，設28座。近代公共交通在上海的推廣，極大地方便了市民的日常生活，推進上海近代化的進程。

1908年，英法租界內相繼開通有軌電車后，上海的交通工具步入一個新的階段，傳統的小車、人力車漸漸顯示出其載客少、只能短途運載的缺點，逐漸被淘汰。而在華界內，一部分紳商也極力主張鋪設電車軌道，開辦電車事業，但是由于各種原因，一直未被采納實行。華界電車的興起，直接源于“相鄰的租界地區日益繁盛的刺激，并出于保護華界利權免于租界當局不斷侵越的主權意識”[1]。

早在清末時期，美國的古納公司和比利時的東方萬國公司就企圖染指華界的公共交通事業，他們曾經先后向南市的城鄉內外總工程局請求承辦南市的電車事業，但是當局“均以自行規劃卻之”[2]。法租界電車開通到法租界遇南市交界處的斜橋后，多次想要將其深入華界。李平書在自敘中這樣講道：“上海自法界電車設至斜橋后，屢思通入內地，余與市政廳長莫子經君及市議會力主自辦，因思陸伯鴻君才具開展所辦電燈日有起色，乃與商議兼辦電車。”[3]但陸伯鴻向李平書陳述了自己的顧慮，他認為招股等事不容樂觀，但李平書表示會大力支持其電車事業，“此事宜先在余民政總長任內立案，招股易則速辦，難則緩辦，若失此不圖，后恐難望”[4]。陸伯鴻當即應允，并寫了一份申請招股辦電車公司的報告，陳述南市應辦電車之理由，“以南市應辦電車以廣交通，并以電燈公司有直流電機適合電車之用”[5]。李平書立即批準，并“星夜備文親往江寧謁程都督陳明南市電車不能不自辦理由，面呈詳文請核準”[6]，文中李平書詳盡陳述辦電車之必要，“英法各界電車均獲大利，本埠實業家及公司股東無不躍躍欲試，倘長此不謀或啟外人覬覦之心，……當查試行電車，原系市鄉制公共營業之事，且外人覬覦南市，欲辦電車，蓄念已久。憶當總工程局成立時，有關美商古納之函請及東方萬國公司之要求均經議事會決議，復以南市電車日后當自行規劃未便允許。此次，華商自行籌辦，正以杜絕外人覬覦故。” [7]

1912年，電車公司宣告成立，初步名為上海內地電車公司，后定名為上海華商電車公司，位于南車站路半淞園路拐角處，公司所需電力向內地電燈公司購買。為確定電車的行車路線，陸伯鴻帶人到十六鋪、關橋一帶查看每天的客流量，當時去經過反復測算論證，確定了電車的首批行車路線。1912年4月，陸伯鴻、朱孔嘉、葉惠鈞、張逸槎、王一亭、朱志堯等人以公司發起人的名義，發布了《上海內地電車有限公司招股章程》，文中闡明公司以“擴張營業，利便交通”為宗旨，擬定電車路線“自十六鋪迆南，由滬軍營至滬杭車站直接制造局，全線供給十華里。如有余力，再開支路，由車站經利涉橋到斜橋”[8]，這條線路購料及工程費用預算為20萬元左右，章程中擬定電車運營的時間、票價及分紅辦法等，共招股40萬元。后來陸伯鴻購得滬嘉鐵路余地20畝，于是以每畝550兩的價格買下，作為電車的停車廠[9]。為采購較好的路軌材料，陸伯鴻派人從比利時進口鋼軌，先后向德商購進“自動車12輛，拖車4輛，貨車2輛”[10]。為保證電車的技術，陸伯鴻還特地聘請德國工程師高翕和奧斯特任公司技術指導，將交流電變為電車所需的直流電。

1913年6月，工程建設已基本完成，8月11日，華商電車公司第一條有軌電車線路1路正式通車營業。從小東門經外馬路、滬軍營路、車站前路、半淞園路至高昌廟，全線共6站，4.97公里，有電車12輛。電車座位分為頭等、二等兩種，票價也根據路程遠近收取，“頭等車價第一站收銅元1枚，第二站加收銅元3枚，第三站加收銅元3枚，第五六站加收銅元3枚，每站相距離約一里半；二等車價第一站收銅元1枚，第二站加收銅元1枚，第三四站加收銅元1枚，第五六站加收銅元1枚。”[11]對于婦女還有特殊照顧，陸伯鴻仿照英美電車公司，規定“凡婦女乘頭等座位者，亦照二等客位收資，以示優待”[12]。陸伯鴻為招徠顧客，在每輛電車車頭按裝綠、白、紅三色的電燈，與其名字“陸伯鴻”諧音，這樣一來，不僅擴大了公司的影響力，起到了宣傳的作用，也向世人宣告電車公司是中國人辦的電車。因為在這之前，上海的街道上都是外國人辦的電車，不僅票價昂貴，而且對中國人乘車有所限制，因此，中國人自辦電車，無不大快人心。華商電車公司通車，極大改變了南市公共交通的面貌，便利了市民的生活，加快了市民的生活節奏，乘客逐年增加，1914年為4850058人，1915年年上升至7870890人[13]。此后，公司的車輛、線路逐漸增多。

由于上海城墻拆除，1912年，南市市政廳將環上海縣城自小東門經新北門一段河浜填平筑路，“以其與法租界毗連，中華民國元年與法公董局訂立中法交界路權案，將該路與法租界原有道路，合成一路，彼此通行”[14]，這條路被定名為法華民國路，外側石路屬法租界，內側屬華界。1913年華商電氣公司與法商電氣公司訂立合同，合作鋪設民國路上自小東門至老西門的路軌，行駛電車。合同中規定“民國路車數相同，車資相同，彼此利益一律平衡”，“華界之軌道，為華公司業產，歸華公司建筑；法界之軌道，為法公司業產，歸法公司建筑”，電車開通后，“自小東門起至老西門止，兩公司電車均駛行于華公司軌道之上，自老西門起至小東門止，兩公司電車均駛行于法公司軌道之上，通車路程，兩公司務須彼此平均。”各公司所鋪設的路軌、架設的電線，如有損壞，由公司各自承擔修理，兩公司電車“務須一式為妙”，并規定“華界電車，或在本界，或在法界，所售車資，歸華公司收賬，并由華界查票員稽查；法界電車，或在本界，或在華界所售車資，歸法公司收賬，并由法界查票員稽查”[15]，合同期限從1914年到1930年。1915年2月1日，民國路即3路有軌電車建成通車，自小東門沿民國路至老西門南端。同年華商電車增股銀13萬兩，購入一臺1600千瓦的發電機，自行供電。但是由于這一路“分為兩橛于舊老西門及小東門地方各位起訖，乘客往來均須中途換車”[16]，十分不方便，于是1928年，在市公用局的督促下，將兩段路接軌，建成環城路軌，于1928年下半年通車。1916年2月1日，2路有軌電車通車，從小東門經中華路至老西門，后也改為環形路。1918年1月13日，4路有軌電車建成通車，從老西門經中華路、黃家闕路、車站路至高昌廟，全路車軌都改為雙軌矣，“至是路線分長路路牌紅（高昌廟至小東門），車站路路牌綠（高昌廟至西門），民國路路牌黃，中華路路牌白，共4路，站口分長路、七車站路、民國路、中華路各4站”[17]。

陸伯鴻所經營的華商電車公司起到了一種模范作用，各地紛紛前來考察學習。1914年，漢口的紳商們計劃在漢口熱鬧的街市開設電車，見上海華界電車營業“頗為發達”，認為“集股章程以及辦理購料，鋪設軌道，并制造電車暨公司內部辦法，皆應先行考察，以資仿辦”[18]，于是派出代表孫德全面見陸伯鴻詢問華商電車公司的創辦情形及各項章程，以便學習效仿。同樣，北京也“因查上海南市華商電車公司開辦以來，營業甚屬發達，且得盈余，亟應仿辦”[19]，于是派代表會見陸伯鴻，詢問辦電車經驗辦法。

電車的推行，便利了市民的出行，極大拓寬了市民的生活空間，促進人們社會交往活動的頻繁。電車這一城市基礎設施的發展，促進了上海社會經濟的發展，有力地推動了上海城市的近代化進程。

注釋：

[1]陳文彬.近代化進程中的上海城市公共交通研究1908-1937[D].復旦大學，2004.

[2]吳馨修、姚文枏纂：《上海縣續志》，卷二·水電。

[3]李平書：《且頑老人七十自敘》，沈云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編》（第五輯），文海出版社影印本，第487頁。

[4]李平書：《且頑老人七十自敘》，沈云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編》（第五輯），文海出版社影印本，第487頁。

[5]吳馨修、姚文枏纂：《民國·上海縣志》，卷十二·交通。

[6]李平書：《且頑老人七十自敘》，沈云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編》（第五輯），文海出版社影印本，第488頁。

[7]《南市華商電車案》，楊逸纂：《上海市自治志·公牘丙編》，浙江圖書館藏。

[8]《上海內地電上海內地電車有限公司招股章程》，《申報》，1912年4月12日。

[9]吳馨修、姚文枏纂：《民國·上海縣志》，卷十二·交通。

[10]吳馨修、姚文枏纂：《民國·上海縣志》，卷十二·交通。

[11]吳馨修、姚文枏纂：《民國·上海縣志》，卷十二·交通。

[12]《電車優待女客》，《申報》，1916年2月18日。

[13]吳馨修、姚文枏纂：《民國·上海縣志》，卷十二·交通。

[14]《民國路華法兩公司建設電車軌道合同》，檔案號：Q423-1-35，上海檔案館藏。

[15]《民國路華法兩公司建設電車軌道合同》，檔案號：Q423-1-35，上海檔案館藏。

[16]上海特別市政府編：《上海市政概要（1934年）》，沈云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三編第四十二輯》，文海出版社影印本。

[17]吳馨修、姚文枏纂：《民國·上海縣志》，卷十二·交通。

[18]《南市電車之近訊》，《申報》，1914年3月1日。

[19]《北京籌辦電車之效法》，《申報》，1914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