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諾貝爾獎得主多麗絲·萊辛處女作《野草在唱歌》中的女主人公,瑪麗凄苦無依、愛情糾結、悲劇收場的一生惹人同情,然而萊辛開篇卻以新聞報道后周遭白人們的默契避談道出了當時眾人對她的死不是同情,而是漠不關心。萊辛以其獨特的視角刻畫出瑪麗物質生活的貧困和精神世界的荒蕪。窘困的生活,酷熱的天氣,丈夫讓她失望,愛人讓她糾結,這些將她步步逼向崩潰的邊緣。本文擬從后殖民“他者”的視角出發,透析瑪麗愛情悲劇的深層原因,探究殖民環境下主流社會的種族、性別、階級等層面的“他者”意識對人的戕害。
關鍵詞:他者愛情種族性別階級
1.引言
多麗絲·萊辛以其獨特的遠見,剖析了分裂文明下的百態。《野草在唱歌》講述了瑪麗糾結的兩段戀情,并以慘死收場。瑪麗的愛情悲劇成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點在于她本人、她的丈夫迪克、她所愛的摩西都是邊緣化的“他者”。在西方文化中,主流意識形態力圖凸顯自身優越性,將偏離了父權制或白人社會規范的從屬者視為“他者”。“他者”一般與性別、種族、階級等相關聯。[1]本文擬從“他者”視角,透析瑪麗愛情悲劇背后的深層原因,探究特殊情境下主流社會的“他者”意識對人的戕害。
2.瑪麗糾結的愛戀
瑪麗幼年因家庭貧困失和而逃離家庭,度過幾年自由時光,卻隨年齡增長,迫于他人嫌棄,不得不匆匆嫁人。瑪麗與迪克的婚姻與其說是因為愛情,不如說是各取所需的結合。兩個都需要有個結婚對象的人,在朦朧光線下恰巧相遇,就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閃電結了婚。婚后的二人對彼此漸有不滿,卻不得不繼續湊合。酷熱、貧困的的生活,缺乏交流的丈夫,沒有孩子的家庭,讓瑪麗瀕臨絕望。
直到摩西的出現,悄悄喚醒她內心深處對愛的渴望。在朝夕相處中,她被摩西吸引,卻礙于摩西黑人奴隸的身份而折磨自己也折磨摩西。盡管痛苦,她卻無法克制這份愛滋長。當瑪麗最終沖破思想掙扎,與摩西結合,卻偏偏被白人托尼撞破,而不得不違心地咒罵并攆走摩西。這刺痛了摩西,使他一時怒氣難抑而殺死了瑪麗。
3.“他者”角度探析瑪麗愛情悲劇成因
3.1.性別的“他者”
瑪麗作為一名殖民地成長起來的窮白人女性,是父權體制下白人男子的附屬品,是性別的“他者”。父權體制要求女人適齡婚育、愛丈夫愛孩子……然而瑪麗卻處處違背這些要求。她晚婚遭人白眼,她婚后一直沒孩子,她不善言辭讓周圍所有白人都不喜歡她,她對仆人“吹毛求疵”弄得家中不寧,就連黑人圈里也盛傳瑪麗是“惡主子”。同為女人的查理太太都嘆息“迪克娶回這么一個老婆真是倒霉至極……”[2]萊辛巧妙地刻畫出這樣一位處在邊緣地位的、典型的性別“他者”的女性形象。她表面的逞強彌補不了內心的無助。她試圖離開丈夫逃回城里,卻無疑再次印證了她的“他者’地位,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跟丈夫回去。她隨后被摩西的體貼和男性氣息吸引,愛上丈夫之外的男人,還是一個身份更低的黑人,更是對白人社會規范的挑戰。她死后的報道,也成為白人的談資,并迅速被人遺忘。沒人在意她的生死。作為一個性別的“他者”,她本就處于劣勢,違背父權體制和白人社會規范更將她拉入沼澤的深淵。
3.2.種族的“他者”
在這部小說的殖民環境里,白人是統治階層,當地黑人則是被統治者。黑人是白人眼中低人一等的“他者”,是只配供他們驅使干活的工具,而不是與他們一樣身份平等的人。瑪麗愛上一個外種族的“他者”,注定痛苦。
黑人作為種族的“他者”,體現在當時殖民與被殖民的社會現實。以查理為代表的白人農場主們,慣于鞭子來管制黑人完成超負荷的體力勞動。查理對迪克說過,用鞭子對付黑人才更管用。即便是不鞭打黑人的迪克,也不把黑人看成平等的個體。當他病了無法去農場看著黑人干活時,他擔心黑人怠工,不得不同意瑪麗去盯著干活。足見,迪克也把黑人視作干活的“牲畜”,認為他們需要有人管著才會干活。在家里的黑仆面前,他也有主人威嚴,黑人是為他做飯和打掃的仆役,而他則是“飯來張口,吃完甩手”的主人派頭。
黑人作為種族的“他者”,還突出體現在摩西身上。小說開篇,摩西作為殺害白人女子的兇手,坐實了白人眼中的黑人形象。白人也都愿意相信摩西殺害瑪麗是因為受到了虐待,而不愿意去想背后存在情殺的可能性。在殖民條件下,一個黑人奴隸與一個白人女性產生愛情是當時的白人社會所不容許的。白人絕對不愿意承認自己的同類受到了他們眼中“黑鬼”的踐踏。當查理看出瑪麗對摩西的順從,當托尼撞見了正整理衣衫的二人,都表現出震驚憤怒,并試圖掐死這種曖昧。
3.3.階級的“他者”
瑪麗的丈夫迪克也是階級的“他者”,這是由他自身造成的。如他一樣來到非洲“淘寶”的白人大多能體面富足。他卻瀕臨貧困邊緣,住在鐵殼般的破房里,還欠了一堆債。日日勞作卻不動腦。瑪麗一次與迪克外出購物,碰見迪克的債主,其對迪克不屑的態度,將他作為階級“他者”的身份暴露無遺。即便是隔壁農場主查理,看著迪克將農莊經營的一塌糊涂,也試圖蠶食他的農莊。
迪克的性格弱點,加速了愛情悲劇。他總是固執地一直種不賺錢的作物,又不考慮周全就養蜜蜂,使原本貧困的生活雪上加霜。他把瑪麗欺騙般娶回家,就扔在一邊,更屢次以貧困養不起孩子為借口剝奪了瑪麗做母親的權利。如果他不這么固執無用,如果他給予瑪麗多些關愛,瑪麗就不會輕易被摩西所吸引,引發悲劇。瑪麗的死有她自身的原因,然而迪克的不作為,無疑是愛情悲劇的助推手。
4.結論
瑪麗一生平淡無奇,她不被人愛,也不會愛人。她曾對與迪克的婚姻抱有幻想并為之努力,卻屢屢失望。她好不容易從摩西身上體會到愛的滋味,卻因與摩西難以跨越的鴻溝屢屢掙扎。丈夫讓她失望、愛人讓她糾結,這一切讓瑪麗掙扎在崩潰的邊緣。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瑪麗的愛情糾結中夾雜的一絲甜蜜也最終化成泡影。她死在摩西手里,或許這對她也是另一種幸福,至少不用再在愛恨中糾結撕扯。瑪麗、迪克、摩西同是“他者”的地位,為瑪麗的愛情悲劇埋下了伏筆。萊辛以其細膩的筆觸,將殖民和“他者”意識對人的戕害血淋淋地展現在讀者面前,引人深思。
參考文獻:
[1]塞爾登,拉曼.當代文學理論導讀[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2]萊辛,多麗絲.野草在歌唱[M].上海:譯林出版社,2007.
[3]王柳媛.顛覆性別程式:多麗絲·萊辛作品中的性別模式[D].湘潭大學,2007.
基金項目:本文受國家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