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當前我國校園儀式教育功能缺失的思考

【摘 要】校園文化建設是凸顯學校辦學個性的重要標志，而校園儀式教育，則是校園文化建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內容之一。本文從當前校園儀式教育缺失的種種弊端出發，在深入進行理性思考的同時，結合“互動儀式鏈理論”，進行了有針對性的理論辨析。

【關 鍵 詞】校園；儀式教育；缺失；思考

中圖分類號：G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843（2014）05-0042-03

一、問題的提出

“核心價值觀，承載著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精神追求，體現著一個社會評判是非曲直的價值標準（習近平）。”國無德不興，人無德不立。青年的價值取向決定了未來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而青年又處在價值觀形成和確立的時期，抓好這一時期的價值觀養成十分重要。儀式教育是一種有效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方式。由儀式所塑造或喚起的情感體驗能夠長期凝結在群體和個體的內心深處，既能讓參加者反復回味和再體驗，也能延續而作為一種源動力固定下來。通過儀式教育，能夠讓學生在潛移默化中受到教育，強化自身的使命感。因而，我們要充分發揮儀式教育在思想政治教育中的作用。令人遺憾的是，儀式活動的德育功能卻在現實中受到各種作用力的制約，并未得到充分發揮，甚至與其本義漸行漸遠。加強和改善學校儀式活動，充分發揮其德育功能，是擺在廣大德育工作者面前的重要課題。

教育管理學界有這樣的說法：一流學校靠文化育人，二流學校靠制度管人，三流學校靠校長盯人，強調了學校文化管理之重要性。葉瀾教授認為：當前我國學校普遍存在且已被意識到的問題是：學校缺乏個性，而學校個性的本質就是文化個性。[1]可以說，文化是學校建設的靈魂，是學校整體發展的重要標志，更是優質學校建設的首要任務。麥克拉倫認為“儀式是文化生產的一個關鍵，因為文化在根本上是由相關的儀式和儀式系統所構成的。”謝翌和馬云鵬認為，學校文化“不僅可以通過學校建筑、學校制度、師生著裝、課堂教學理念等表達出來，還可以流動在“強化學校核心價值觀和信念的儀式、傳統活動和典禮當中”。[2]劉麗認為，學校儀式“具有展演學校文化，向學生傳授相應的教育觀、價值觀、人生觀等各種理念的功用。”[3]儀式作為學校文化重要組成部分和有形載體，為學校的日常運作賦予了深層次的意義和價值，在展演傳承學校文化的同時也塑造和創造著學校文化。

然而，現代文明由于缺乏儀式而付出了嚴重的代價。[4]為何人類社會文明在不斷進步，而作為文化載體的儀式卻止步不前，甚至令人生厭？中國青年報社會調查中心通過民意中國網和搜狐新聞中心對2440人進行的一項有關儀式的在線調查顯示，[5]82.8%的人希望強化中國人自己的儀式，72.0%的人感覺日常儀式活動缺失儀式感，其中27.6%的人表示“非常缺失，67.7%的人認為目前秉承傳統文化內涵的儀式太少。[6]美國學者特斯·E·迪爾在《校長在塑造學校文化中的角色》中寫到：我們現在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需要重振儀式和典禮將其作為我們精神發展的燃料，讓我們的學校更加充滿活力。通過強大的傳統力量定期舉行的儀式和適宜的典禮，我們就可恢復文化的凝聚力，把前方的道路看得更加清楚。[7]

二、校園儀式活動掠影

剪輯1：西安工業大學附中1600名學生正在參加升旗儀式。主席臺上，高二男生小丁正做著《感恩父母敬畏生命》的主題演講。突然，麥克風里傳出這樣一段話：“我就是喜歡她，要對她的未來負責……”全場肅靜一分鐘后，掌聲轟鳴。正在表白的小丁被老師拉下主席臺。升旗儀式被迫停止。[8]

剪輯2：“這難道就是我們接受16年教育的結果嗎？我們不能只為父母的理想而努力，應該有自己的理想。現在的生活根本不是我們想要的，這種變味的教育，學了能有什么用呢？就是考上大學能如何？找到工作又如何……一名高二學生在國旗下發表講話時，將之前老師“把關”過的演講稿，悄悄換成另外一篇抨擊教育制度的文章。[9]

剪輯3：我家小區對面正好是一小學操場，可看到每周一學校的升旗儀式。但每次學生們站得整整齊齊向國旗敬禮的時候，老師卻是東一群西一群在聊天，很不尊重這項活動。[9]

剪輯4：每年高考結束，撕書似乎成為了不少考生慶祝考試結束的草根習俗，看著一本本書幻化成白花花的碎片隨風飄散，被認為是一種心理宣泄。然而，撕書年年有，今年似更甚。近兩日，有關全國各地高考后學生撕書的網帖再次出現，圖片中顯示，被撕下的書本碎片從高處撒下，在地上鋪滿了白茫茫的一片，場面堪稱“壯觀”。[10]

剪輯5：這是我們高三的畢業照，中間空出的四個凳子是給領導留著的，1個書記3個校長，一共10個班，領導都不參加，最后照相館再把他們PS進去，這張“史上最牛最奇葩的高中畢業照”，引發網上各種各樣的評論。[11]

剪輯6：2011年12月29日，溫州市石坦巷小學舉行“迎元旦·綠色安全行”主題活動，數名領導坐在主席臺上，后面有人撐傘擋雨。主席臺背景顯示活動主題為“七彩童心為生命護航”，而在看臺下，一群小學生正穿著薄衫、冒雨表演舞蹈，身上沒有任何遮雨工具。[12]

三、由剪輯引發的思考

縱觀以上儀式片段，我們可以認為剪輯中的儀典亂象只是少數、個別現象。的確，針對廣袤的中國教育大業，區區幾個剪輯的確無足掛齒。然而，所謂“一滴水見太陽”，“窺一斑可知全豹”。靜心思考，以上個案在某種意義上似乎反映了共性的教育詬病：校園儀式教育功能之缺乏，校園儀式教育價值之迷失，校園儀式教育效果之不盡人意，校園儀典教育程序之混亂等問題。

升旗儀式本來是學校一項日常例行、非常嚴肅的德育活動。然而，在剪輯1、2、3中我們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局面。有人贊賞案例1中孩子向喜歡的女孩表白的勇氣可嘉，有人抱怨青春期心理和情感教育的缺乏……筆者關注的是：升旗儀式的內涵是什么？為什么要舉行升旗儀式？是否達到了預期的目標？退一步講，即便小丁的表白本身無錯，然選擇這樣的場合是否合適？下面學生雷鳴般的掌聲又向我們傳遞了怎樣的信號？起哄？支持……

剪輯2中，該校在升旗完畢后有一個國旗下的講話，即對學生進行德育，事實上，這也是絕大多數學校的普遍做法。當天的主題是“如何樹立遠大理想”。當天的演講人江成博在不少老師眼中是一名成績不錯，落落大方，還熱衷參與社會活動的好學生，曾在學校組織的“憶紅色經典”詩文朗誦比賽中，獲得過一等獎。問題的關鍵在于，如果這是一個平時各方面表現都不討人喜歡的學生，在那樣的場合，講出那樣過激的語言，或許還情有可原，可偏偏是這么一位品學兼優的學生，在老師對其演講稿經過修改把關之后，卻喊出了如此犀利的討伐教育檄文，這不能不引起學校、家長和整個社會的反思。案例3中的老師在眾目睽睽之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表現如何能體現“身正為范，為人師表”？可見儀式不僅沒對學生起到預期的教育目的，在場的老師也未引起共鳴。

剪輯4中學生撕書慶祝畢業之方式更是讓人在苦笑之余，倍感痛心。盡管保潔人員在訪談時表示頗為無奈，但校方大度地表示，一中歷屆高三都有學生自己組織扔卷子的“傳統”，學校認為，這是學生在釋放壓力，“不鼓勵”、“也沒有過多地制止。中外歷史上，讀書節司空見慣，但撕書節可謂中國特色。更引人不解的是，作為教書育人的教師，學校所持的態度竟然是學生在釋放壓力，不鼓勵、也不制止。試想，這種行為會給在學的師弟師妹們帶來多壞的影響，讀書人撕書，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教育和社會的悲哀。

針對剪輯5中領導缺席畢業照之事，如果說一位領導缺席，我們可以說領導有要事，如果是兩位領導缺席，我們還可以說情有可原，如果三個、四個領導都不參加畢業照，我們就不能懷疑領導對待畢業照的態度，甚至拍畢業照的組成程序了。因為拍畢業照正常情況下都會有事先的安排，也會提前通知相關領導，如果領導真的有事，拍照時間或許還可以調整。既然該校領導說“這個事情有中層在分管的，不可能這種事情也要讓校長去過問，我每天就做這么點事情。”由此筆者不禁要問，既然畢業照是中層的事情，那么為何還要給校領導留出空位？

剪輯6，類似事件層出不窮，每有此類事情發生，就有網友義憤填膺，感嘆領導太冷漠，指責學校領導無人性，把學生道具化，為了個人之私欲，不惜犧牲學生權益。如此領導如何能培養出合格的學生？以生為本之理念又如何得到體現？此行為在學生心目中又會形成怎樣的共識？

因未充分認識升旗儀式的教育意義，所以學生會違背老師的意愿，擅換演講稿，并表露自己的心聲；因缺乏對儀式的策劃和管理，所以老師會在升旗儀式上竊竊私語，失去應有的行為規范，違背了為人之師的倫理道德。因沒有認識到畢業是學生走向成熟，結束一段生活、開啟新一段生活的深刻內涵，所以學生會以撕書、裸奔來慶祝自己的畢業。所以給人的感覺是儀式的意義失落，內容空洞，形式扭曲。

在《第三次浪潮》中，未來學家托夫勒指出：社會急速變遷造成人類最大的危機是人類心靈喪失了三件東西———“共識、程序與意義”。如果缺乏共識人與人之間就容易產生誤解和沖突，如果缺乏程序人的行為就可能失去規范和倫理，如果缺乏意義則會導致迷茫和頹廢。不容樂觀的是，這三種危機在學校儀典活動中均有所表現。

四、校園儀式教育功能缺失之表現

1. 儀式感缺乏。主要表現在該舉行的儀式沒有舉行，舉行了的儀式也是流于形式。如，前文中的剪輯4，假如學校及時對學生通過畢業典禮來進行教育，或許撕書這樣的局面就可以避免。有學校管理者對待儀式的態度是“能少一事，就絕不多一事”。筆者跟幾位高中校領導談及過畢業典禮之事，他們的回答是：現在的學生承受著來自家庭、社會、學業和自己等各方面的壓力，能平平安安參加完高考，把他們解散回家就謝天謝地了，誰還愿意把他們召集回來開什么畢業典禮，萬一出了什么問題，哪個學校愿意承擔這樣的責任。如此，學生成長中的重要儀式成為了一紙空白，也難怪筆者在教學過程中就經歷過的典禮進行調查，結果顯示：絕大部分同學沒有經歷過初中、高中畢業典禮儀式，經歷過的同學在分享他們的感受時，有的同學認為畢業典禮讓人終生難忘，有的同學則認為典禮就是在走形式，有與沒有都無所謂。沒有經歷過典禮的同學則感覺有些許遺憾。林毅夫教授曾說“別小看畢業典禮這個儀式，它雖然每年都在進行，表面上看是一種形式，可對學生不一樣，那是唯一的！從我手中接過去的不僅僅是畢業證書，更是認可、激勵和希望，它會永遠定格在學子們的生命印記中！”[13]教育需要的是一種儀式感，因為儀式作為學校生活中獨具象征性和表演性的生活景觀，具有道德教育的功能。如，我們面對國旗冉冉升起的時候，那種肅然起敬的感覺總是不容置疑的。

2. 儀式活動價值迷失。從學校角度來看，儀式不僅塑造了學生的生活，對學生的心靈起著深刻、持久、潛移默化的感染效應，透射出學校管理者的智慧和氣度，還包含著對教育目標的理解，對學校辦學思想的詮釋，對學生成長的期待，讓學生盡早適應社會秩序，搭起社會制度和學校課程之間的橋梁。然而很多學校在儀式活動過程中卻并未體現以生為本的指導思想。如，某學校進行校慶時，為追求視覺效果，讓3萬學生冒雨看表演，而校方領導則坐在棚子下觀看，導致有的學生感冒。有學生說慶典持續了4個小時，慶典結束后，“躺在床上又累又困”。 有學生說“雨勢越來越大，校方為了不讓學生離開，干脆封閉了操場大門，不允許一個學生離開！學生們身上的衣服漸漸濕透，在風雨中飽受著寒冷。領導們在講話之后便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而可憐的學生們卻依然不許離座！”[14]真不知這樣的儀式到底在向學生傳遞著怎樣的教育價值。如果學校儀式的策劃者和管理者能夠在策劃之初考慮到天氣因素，換位思考，考慮到學生的感受，那么雨中六一、雨中校慶的尷尬局面或許就可以避免。

3. 儀式活動內容空洞。儀式是一種融知、情、意、行于一體的活動。形式和內容本應統一于學校儀式的全過程，然而，二者在實踐中的矛盾卻主要體現在強調形式而忽視內容，亦可說形式和內容脫離。校園儀式的形式表現是為了表達某種教育價值和意義，而在具體的實踐中，更多的學校儀式卻只強調儀式的外在形式，如將統一的表演和裝飾搭配作為儀式操演的根本目的，忽略了學校儀式的本應具有的教育目的。許多學校的儀式表面上轟轟烈烈，卻缺乏內在的意義和價值，甚至出現了單純追求新穎、獨特，為儀式而儀式的現象。學校儀式的參與者，包括學生和教師，都在一定程度上有學校儀式是“走過場”的思想，并未真正感悟到儀式所要表現的思想內涵。

五、互動儀式鏈理論對校園儀式活動的啟發

美國著名社會學家蘭德爾·柯林斯提出了互動儀式鏈的理論模型，如圖（柯林斯P87）。

在模型的最左側我們可看出，虛線箭頭從“共同的行動或事件（包括程式化的形式）”指向“相互關注焦點”。假如參與者確實體驗到共同的情感，而且如果他們清楚地理解對方的意識，從而繼續加強其相互參與的感覺時，程式化的形式會產生社會成功的儀式。否則，儀式只不過是“正式”的，流于形式，甚至是死板的儀式主義。相互的關注焦點是儀式運作的關鍵要素；但是這種關注焦點是自發地產生的，人們并不去刻意關注它。互動儀式鏈組成要素的弱化或消解，必然會導致儀式結果的異化，甚至引起儀式自身的崩塌，同時，互動儀式的結果也反過來影響和作用于儀式的組成因素，由此形成環環相扣的互動儀式鏈。

據克斯林的互動儀式要素來分析，若儀式沒有讓其成員達到相互關注焦點和共享情感的狀態，將注定是失敗的儀式教育。由此，上文剪輯中的儀式活動之所以失敗，原因就在于，師生雖然參與了各項儀式活動，但并未滿足成功的互動儀式所應具備的全部要素。升旗儀式中，教師私下聊天，學生心不在焉，說明參與者并未意識到在那樣的儀式中誰該是真正的局中人，誰該被排除在外。如此，他們是否把注意力集中于儀式應該關注的共同焦點上，或者引起情感之共鳴就無從談起了。儀式教育活動失敗最直接的原因就在于：參與者具有低度的集體興奮，缺乏即時的回應，根本沒有或只有很少共同的連帶。在互動結果的一端，有更多表明儀式失敗的標志：缺少或沒有群體團結感，沒有固定或變化的個人認同感，缺乏對群體符號的尊重，沒有升騰的情感能量，或者說絲毫不受儀式影響的平淡感覺。這樣的儀式注定無法對參與者起到應有的教育作用。儀式和典禮與文化之關系猶如電影劇本之關系，交響樂和樂譜之關系。[15]

所以，想要提升儀式的教育效果必須從重視儀式的組成要素，考慮儀式活動可能產生的后果，這就要求我們更多地關注學生的情感體驗。否則，互動儀式的鏈條出現問題后，只會表現為失敗的儀式、空洞的儀式和強迫的儀式，從而失去其應有的教育意義。

注釋：

[1]葉瀾.試論當代學校學校文化建設[J].教育發展研究，2006.

[2]謝翌，馬云鵬.重建學校文化：優質學校建構的主要任務[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5，01：7-15.

[3]劉麗.畢業典禮的教育文化研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07.

[4][德]落蕾利斯·辛格霍夫.我們為什么需要儀式[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9：7.

[5]王聰聰.82.8%的人希望強化中國人自己的儀式[N]. 中國青年報，2011-04-21.

[6][美]特倫斯·E·迪爾，肯特·D·彼德森.校長在塑造學校文化中的角色[J].中國青年，2006：45.

[7]男生升旗儀式上向心儀女生表白http：//news.hexun.0com/2013-04-11/153035602.html.

[8]中學生悄悄換掉全校升旗儀式講稿 當眾討伐教育，新華報業網-揚子晚報2012-04-19，http：//www.edu.cn/ji_jiao_

news_279/20120419/t20120419_767878.shtml.

[9]升國旗時老師在聊天？http：//news.hf365.com/system/2010/09/28/010155171.shtml.

[10]網帖曝多地學生高考后撕書拋撒大洋網-信息時報201.06.11.http：//news.qq.com/a/20100611/000772.htm#p=7.

[11]拍畢業照領導不參加，空四位置等PS上去都市快報-杭州網2013年4月26日.

[12]溫州一小學慶元旦：小孩淋雨表演 領導安坐傘下http：//news.qq.com/a/20120110/001014.htm.

[13]張守信.應充分發揮儀式教育的文化功效[J].教學與管理，2009，（10）.

[14]西安外事學院冒雨慶典 上萬學生淋雨多人感冒，南方都市報，tp：//www.hxshx.com/hxyx/9185.html.

[15][美]特倫斯·E·迪爾，肯特·D·彼德森.校長在塑造學校文化中的角色[J].中國青年，2006：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