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浮雕

在筆者已經完成的作品中，最能體現浮雕手法的是作品《臥薪嘗膽》。該作品用寧波梅園基建石，每塊20×3×21cm，重3kg，共兩塊。第一塊：奮發圖強，在直徑為17cm的圓柱中勾踐在燈光之下商量如何發展農業手工業和練兵備戰，共30人。第二塊：勵精圖治，越王老婆帶領婦女種桑養蠶，紡紗織布，勤儉治家，為國做好后勤工作，共27人。這兩塊采用的雕法是高浮雕與圓透相并用。

這組作品很好地運用了平面透視結構和立體錯覺結構相結合的手法。眾所周知，浮雕凹凸感不大，形體空間壓縮較大，更接近于平面畫的形式，因此作者在開始構思時會先以平面畫的形式進行人物空間構思布局，也就是在稿紙上進行人物排布、動作造型等描繪，勾勒出大致效果。中間經過一些小調整，基本定稿后，才進入實體雕刻創作。但這并不是直接把平面的線條搬到石材上，按圖雕刻就是大錯特錯了。浮雕創作對圓雕來說是一種抽象空間壓縮，借用了繪畫的透視和錯覺手法，但是當真正把平面構思搬到石材上時，又要把壓縮的平面進行假性還原。至于還原的程度，取決于作品的功能、主題、環境位置和光線等因素。因為《臥薪嘗膽》是一件小尺寸、用于展廳展示的小件作品，考慮到光線集中、近距離展示等特點，因此選擇了淺浮雕手法。

與圓雕相比，因為浮雕采用了壓縮和透視的手法，其除了在形體的厚度上與圓雕有所區別之外，還在形體的體面形成了一定的坡度變化規律。例如，采用圓雕手法塑造一個頭像時，其基本形態為直角立方體，而采用浮雕手法雕塑時，基本形態就會變成不同程度的扁方體或扁的菱形體，并且它的每個體面都會因形體透視的變化而形成不同程度的坡度。坡度的大小與體面的寬窄成反比，也就是說體面越寬，這個面的坡度就越小；相反，體面越窄，這個面的坡度就越大。浮雕不同于圓雕，它不是對形象和形體的直接表現，而是把所看到的和感知的立體形象通過大腦的分析和理解，最終轉化為近似立體的浮雕形象，這需要創作者大費一番心思。浮雕是在平面上雕刻出凹凸起伏形象的一種雕塑手法，是一種介于圓雕和繪畫之間的藝術表現形式。

《臥薪嘗膽》這件作品充分運用了介于三維立體形態和兼顧平面形式的手法，又在這兩者之間相互轉換，在雕刻主人公細節部位時，如臉部五官、手臂軀體肌肉等，運用的是三維立體形態雕刻手法。因為要表現主人公的精神思想及人物神態、動作的感染力，這些需要精細的立體呈現。五官盡量凹凸有致，肌肉該鼓起來的地方要充分鼓起來，使主人公的形象看起來神態逼真感人。至于背景風光、輔助人物等，則更多運用了平面壓縮的手法，即使遠在幾米之外的輔助人物擠入幾厘米厚的空間，因此只能運用近大遠小的透視手法，將輔助人物縮小一定比例緊貼于主人公身后雕刻。但是，對疊加之處的處理卻有很多微妙細節在里面，不能像卡紙似的插入，也不能是堆疊似的簡單疊加，而是有錯覺層次的淺淺地扣一層進去，然后線條再鋪展開來。

浮雕作為雕塑藝術中的一種造型語言和形式，有其特有的塑造方法。它是在有限的塑造空間里對自然物象進行體積上的合理壓縮，通過透視和錯覺等方法向人們展示較抽象的空間效果。由于浮雕是在第三度空間進行壓縮，立體的形象被壓扁，形體上也見薄，所以往往被誤認為是“圓雕的一半”。由于浮雕的表現形式決定和限制了它的厚度，所以它只能在有限的凹凸起伏上，依據透視原理，通過壓縮，在視覺上產生一種立體的空間效果。

浮雕多按照繪畫原則來處理空間和形體關系。因此，浮雕除了具有圓雕的空間感染力和人物肉體凹凸的微妙感外，還具有平面線條的優美性，所以浮雕是有獨特審美價值的創作。筆者個人很偏愛浮雕，它可深可淺，可高可低，就像繪畫可以濃墨重彩，也可以輕描淡寫，各有韻味。浮雕能很好地發揮繪畫藝術在構圖、題材和空間處理等方面的優勢，表現圓雕所不能表現的對象和內容，如事件和人物的背景與環境、敘事情節的連續與轉折、不同時空視角的自由切換、復雜多樣事物的穿插和重疊等。如果說圓雕是凝固的時間和空間創作，那么浮雕就是可流動的時間和空間創作。中國傳統浮雕就是擅長把不同階段發生的故事，像繪畫長卷一樣，運用空間錯覺，將他們連接起來，如佛教的經變故事雕刻作品。因此，浮雕的塑造語言比其他雕塑具有更強的敘事性，同時也具有一般雕塑的表現性，其豐富的雕塑性造型手段和獨特的表現特質是其他藝術形式無法替代的。

為了增強作品的凝重感，浮雕突出主要人物和出題，是一種介于圓雕和高浮雕之間的藝術形式。高浮雕可想而知就是起位高，人物形體壓縮程度較小，其空間構造和塑造特征更接近于圓雕，甚至局部處理完全采用圓雕的處理方式。浮雕往往利用三維形體的空間起伏或夸張處理，形成濃縮的空間深度感和強烈的視覺沖擊力，使其對形象的塑造具有一種特別的表現力和魅力，顯示出更加沉穩、莊重、嚴肅、渾厚的效果和恢弘的氣勢，在一些城市景觀主題性雕刻中運用廣泛。而一些民間裝飾性雕刻中，更偏愛行云流水般的淺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