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洛奇《失聰宣判》對人生意義的探索

摘要 戴維·洛奇是在中國具有廣泛影響力的寫作大師。他的《失聰宣判》側重于對主人公貝茨教授的心理分析，在對愛慕虛名的知識分子的無情批判之中，也描寫了貝茨因為耳朵失聰后帶來的種種問題，以及主人公內心的坦誠和自我反省的人生態度。作品中充滿著對退休、衰老以及死亡的思索，引發讀者關于人生意義的思考。

關鍵詞：校園小說 戴維·洛奇 《失聰宣判》

《失聰宣判》是戴維·洛奇2008年的作品，講述的是一位大學教授因為自己教授的專業遭到裁撤不得不提前退休，自己的事業遭受重大挫折，主人公年輕的妻子的事業卻節節攀升，由此造成了諸多方面的不平衡，就在焦頭爛額之際，自己又遭到“耳聾判決”。這是一本講述中年危機的小說，作者以自己為原型，繼承了自己一貫的反諷風格，并在以往的校園三部曲的基礎上加深對主題的深化和拓展，尖銳地批判了傳統的學院派的文化精神，關注老齡化以后帶來的諸多問題，同時又自我反省，讓人不禁思考人生的意義，啟發人們探索人生的真諦。

一

洛奇的作品和他的人生一樣豐富多彩和耐人尋味。他的作品《小世界》，描述了西方社會中存在的缺點。《失聰審判》作為洛奇的第十四部作品依然吸引了眾多讀者的側目，其中對于人生意義的苦苦追尋更是讓習慣寫作校園文學的洛奇在讀者心中的形象更為深刻。而這些從下面的統計數據可以看出，中國內地在1991年到2011年這個時間段之間共有95篇對于戴維·洛奇作品的書評，相關的碩士論文更是多達35篇，博士論文2篇，在這之中，對他作品最多的評論就是關于校園三部曲的評論，特別是《小世界》，更是不勝枚舉。而《失聰宣判》是一部不暢銷的作品，其中的劇情似乎有點無聊，故事性不強，在國外批評之聲大于贊美，在國內他的追隨者對這部作品的評價也受到了國外的影響。但是在這部小說中洛奇延續了一貫的批評風格，繼續奮斗在對大學學術道德缺失的的諷刺和批判道路上，并且在敘事上更加坦率、自省，態度真誠，加入了對于生老病死的思考，同時最難能可貴的是對人生的深刻探索。

洛奇對于詹姆斯·喬伊斯非常欣賞和尊崇，并且將他的風格引入到自己的作品中，喬伊斯晚年時期對于語言的把握無與倫比，他曾經說過“《芬尼根守靈夜》這本書至少可以使評論家忙上三百年”，洛奇也在自己小說的獻詞里提到“《失聰宣判》這部小說從英文書名開始就為譯者制造了特殊的難題”。這本小說的書名有喬伊斯的帶頭作用，并不空洞。《失聰宣判》是作者有意識的給讀者的一個線索，這本書書名是由兩個英語單詞組成的，其中作者自己已經說過“deaf”一詞并沒有其它的意思，《失聰宣判》是以洛奇的人生經歷為原型，他近些年來遭受耳聾的苦難，促使了這本小說的出爐，小說中的主人公的父親也是以洛奇自己已經去世的父親作為原型的，他們父子都有耳聾之苦，他們彼此以及與其他人進行溝通的時候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會遇到很多尷尬的場景，這就讓“deaf”一詞成為書名變得水到渠成，但是由于“deaf”與“death”（死亡）兩個單詞的讀音很像，老年人的“deaf”常常被人們視為“death”的預兆，因此書名還有著死亡宣判的畫外音，這兩個單詞暗示著書中人物的悲涼以及作者自己的沉重心理。

作者將“Sentence”放到“deaf”后面，主要是表達他孤獨的心。在小說的扉頁，對于“Sentence”一詞的解釋，作者采用了《新簡明牛津英語詞典》的意思，共有四種，有宣判、觀點、思維方式、警句等意思，這向讀者傳達了小說本身不僅僅是宣判者身體生理上退化的痛苦，離死亡越來越近的害怕，更有作者潛意識里對這一切的回答，讓讀者品味他的生死觀，生命的價值觀。在這個浮躁的世界里，是一篇難得嚴肅的深刻的佳作，不應該被忽視。

《失聰宣判》依舊是他擅長的校園小說，描寫了很多大學里令人討厭的現象，例如，學生用熒光筆在圖書館的圖書上畫上記號；學術抄襲；男教授與自己的學生偷情。和他以前的作品一樣，小說展現的是天主教的禁欲主義、新教進取精神與末世的縱情享樂三者的相互交叉。小說的主人公站在喧囂的環境的角落，觀察、感受、思考這一切。對洛奇來說，社會批判與個人自省兩者意識是相互并存的，相互影響。對于洛奇的寫作風格而言，善與惡沒有那樣清晰的界限，正面人物的一點狡猾，反面人物的一絲善意，都被他刻畫得淋漓盡致。而這種巴赫金似的風格在作品《換位》中已經有所表現。敲碎知識分子的傲慢正是洛奇的風格。

二

洛奇采用虛實結合的寫作手法，將自己對人生意義的探索表現在自己作品中。《失聰的宣判》在校園文學的基調上面，加入了對于兩種社會心理的思考，這主要來自于德斯蒙德·貝茨教授的心理學，一種是退休的乏味，一種是隨著年齡變大而帶來的痛苦。當女兒安妮對教授說出那句“我覺得您最近的生活太單調乏味了”這句話時，這里讓“a bit of a rut”與“rut-irement”互文見義，雖然是在文字上做的一種手腳，但是很精確地描述了小說人物的心理。洛奇有意的將退休這個社會問題提出來，并借用男主角的回答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這就叫退休之味”。洛奇將故事人物的虛與自己生活的實進行融合，增強了文章的時代內涵。

這種虛實相結合的寫作手法還體現在對退休的看法上面。曾經有社會學家做的研究調查顯示，在剛退休的頭一兩年，工人階級對于新生活狀態的滿意度要比白領階層高，而白領的這種滿意度的降低主要源自于身份的降低。不難想象貝茨教授退休后的適應過程肯定是艱辛的。當原來對貝茨教授彬彬有禮的學生們“無視我的存在，不知道我的身份”而從他身旁走過時；當那些昔日的下屬在貝茨教授面前談笑風生時，要知道“如果是在過去，他們是不許進這里來的，但時間的流逝消抹了舊式學院派生活等級之分”。洛奇還用了一個例子來講述這種文人的情愫。當貝茨教授與在職的好友聊天時，他總是說著自己退休生活的幸福，好像那些不高興的事情都不存在似的，一句“非常好”的目的居然是為了“不希望讓他了解真相獲得滿足感”。這一切深刻而又真實的描寫，似乎總讓我們感覺文中主人公的原型就是作者洛奇。但是洛奇本人在自己的創作高峰期選擇了退休，而且退休后還展現了旺盛的創作欲望，依然能寫出新的好的作品。洛奇在告訴讀者，遠離社會關系的復雜，才能更深入的了解人生樸實的真諦。

洛奇也承認，人生有的時候會被披上漂亮的糖紙，但是真實的去做自己，才能離獲得人生的意義更近。這本小說與《小世界》作比較，可以發現作者一個最大的不同是主要諷刺了主人公，既他這一類的知識分子，包括大學里虛名的投機分子，還有善意提醒大學生審視自己的內心深處。洛奇將批判作為了探索人生的階梯，讓自我反省的力量驅使我們找尋人生的意義。

洛奇的《失聰宣判》具有將消極的人生閱歷變為積極的人生態度的心理功能。這也是洛奇本人在通過作品，對人生意義的一種嘗試性的探索。他堅信只有正確對待自身存在的人性上面的不足，然后去選擇從容面對，之后去戰勝自己，才能讓心里變得純凈和高尚。這個很容易聯想到主張自我解放的盧梭的作品。《失聰宣判》是繼盧梭以后歐洲的學者直面自己內心的又一佳作，盧梭的《懺悔錄》曾經說過“要把一個人的真實面目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面前，這個人就是我。”洛奇的《失聰宣判》也許并不想成為校園題材小說的佼佼者，比起目前網絡上面充斥的校園文學，渲染著校園里面種種亂象，充斥著大大小小的譴責，洛奇再用這些樸實的文字，勸說讀者去反省，去敢于解放自己，人生的意義在于自我的救贖。

中國古代將死生作為人生的意義，洛奇對于死亡的記述，將對人生意義的探索引導到一個深刻而又不可避免的話題上面。

了解洛奇生平的都知道，他自己就是個耳聾的人，基于此他更能夠深刻地描述這種痛苦的折磨，寫的極為的貼切和真實，仿佛每位讀者都體會到了那種聽覺減弱的苦惱。耳聾也讓洛奇少了城市的世俗喧囂，多了對人生思考的時間。耳聾讓一個本來孤傲的老人，更加的孤單，使與家人的交流上面增加了障礙。難怪貝茨教授會大聲疾呼后低聲說下“當社交活動和性生活其實都已經走到盡頭的時候，我還該為什么而活著呢”。不只是貝茨教授，偉大的畫家畢加索也曾為手術后喪失的性能力而苦惱，這使他感覺到了創造力的下滑。洛奇在《失聰宣判》中也討論對待死亡、對待衰老的態度，但是他沒有寄希望與宗教和超能力，他更強調自我反省后的超脫，是一種精神能量的支撐，在身體功能衰微時唯有精神上面的倔強和超脫才能支撐走完余下的寶貴時光。衰老帶來的一系列身心的變化一直是老年心理學研究的主題，畢加索在80歲高齡的一次手術后，身體機能嚴重退化，特別是性的能力，使他倍感創作力的枯竭，他畫了數百幅的《肉欲》，想憑此來對抗死亡。洛奇認為死亡就是惡魔，但是惡魔并不是全部的邪惡，至少它讓你去尋找天堂，追尋天堂中的感悟便是對人生意義探索的過程。

洛奇在文章中闡述了自己的死亡觀，他看透死亡，也便有了這部作品中對于人生意義的大徹大悟。死亡是衰老的必然結果。自然界的人類當然難逃這個宿命。死亡，是一個不可不談的話題，相對于東方文化對死亡的忌諱，西方，尤其是從古希臘之后發展的文學，都將死亡變成了一個永遠的主題。從學會死亡，到死亡教育，文學家和思想家們在訴說著自己對死亡的理解。托·史·艾略特1955 年提出“死亡教育和性教育是同等地重要與必要。”1964年英國女作家繆里爾·斯帕克在《死的象征》一文中，作品中的幾個老人所接到的匿名電話中都只有這么簡單的一句話“記住，你總是要死的”。這篇文章也成為研究老年人心理的依據。《死亡的意義》曾經提到過“老年人對臨終和死亡的適應很可能是年老過程中的一個最關鍵的方面。”洛奇可能最主要受到斯帕克的影響，既然死是難以逃避的，那寄托于宗教都是徒勞的，自我的超脫才是面對死亡的最佳辦法。洛奇用《失聰宣判》給我們每位讀者打了那個《死的象征》里面一樣的神秘電話，不斷地告訴我們死亡與我們身邊相伴，小說的上下文都是如此，死神似乎總是不知疲倦。洛奇用時間的緊迫感，讓我們和他一道探索人生的真諦。

探尋生命的意義無法找到確切的答案，洛奇也加入對人生真諦探索的過程，面對欲望與規范，個人與社會的矛盾和統一，他在《失聰的宣判》給了一個全新的闡釋，這里頗有點大徹大悟的死亡之味，洛奇對此卻謙虛的說“對生命意義的追尋永遠不會完成，回答這樣的問題必須有謙卑之心”。讀洛奇的書，可以感覺到他對生命的虔誠、對生靈的熱愛以及對死亡的尊重。《失聰宣判》也是一部熠熠生輝的校園文學，必將成為永恒。

參考文獻：

[1] 戴維·洛奇，劉國枝、鄭慶慶譯：《失聰宣判》，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年版。

[2] 亓芹芹：《論戴維·洛奇校園小說中知識分子的身份危機》，山東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3年。

[3] 劉凌妍：《論戴維·洛奇“校園三部曲”的喜劇性》，上海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2年。

[4] 張艷蕊：《戴維·洛奇天主教小說的宗教意識》，山東大學博士論文，2010年。

[5] 袁媛：《戴維·洛奇的小說藝術》，南昌大學碩士論文，2010年。

（謝暄，成都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