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的女性意識初探

摘要 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普希金是俄國浪漫主義文學和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在詩歌、戲劇、小說等創作領域都為俄羅斯文學樹立了典范，普希金的作品與女性角色有著緊密的聯系，這不僅體現在他的作品角色中，更是深深地內化在他的思想意識中，作為一位男性詩人，能夠以女性的視角看待問題，這與他的個人生活經歷和體驗，以及俄羅斯的文化背景有著很大的關系。本文就對普希金女性意識產生的背景、普希金筆下女性意識的表現、普希金女性意識與俄羅斯文化的聯系展開分析。

關鍵詞：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普希金 女性意識 初探

一 普希金女性意識產生的背景

1 特殊的心理體驗

文學家都有著早熟的心靈和追求美的天性，這兩點在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普希金身上表現得就更加明顯，雖然普希金的童年生活缺乏母愛關懷，但和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那艱難晦澀的生活經歷相比，他又是幸福的。普希金從小生活在書香環境中，他的父母都是文學愛好者，來往的客人都是俄國著名的文學作家，使他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了良好的文學熏陶。他通過大量閱讀父親的藏書，在較早的時期就對人事產生了一定的了解，據說他從十歲開始就對女性產生了強烈的興趣，中學時期的校長就曾指責他偏好色情文學并對無神論思想情有獨鐘，這主要表現為他比同齡的男同學早熟，而且對女性的了解更加深入。關于這一點在不少文學家的作品中都有所提及，就連他本人也曾直言不諱地表達過其對漂亮女性的愛慕，這種泛愛的心理和行為成就了其文學史上著名的“唐璜名單”與其眾多和女性有關的愛情故事。

再者，由于普希金在早期生活中備受外婆和奶媽的寬容和寵愛，使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對女性產生了較好的情感，再加上他從小沒有受到正式的母愛關懷，這種心理缺失促使其在隨后遇到的女性身上尋找母愛的感覺，這就是其文學作品中卡拉姆金娜、奧西波娃等女性角色產生的背景。這些女性角色的年齡都比普希金大很多，普希金對她們的感情是親情、友情、愛情的混合交織體，這種情感也為普希金的母愛迷失打下了烙印。豐富的情感體驗和眾多的情感對象為普希金的文學創作提供了心理原型和生活原型，這也成為普希金文學與女性有著密不可分關系的重要原因。

2 母性庇護情結

普希金的女性意識與俄羅斯深厚的文化淵源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俄羅斯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面臨著東西方矛盾、上下層矛盾的雙重壓力，起源于拜占庭的藝術精神和蒙古的征服取向構成了俄羅斯文化的主要框架。普希金的思想意識先后受到拜占庭精神、基督教文化的深刻影響，但又與西方世界的文化意識不完全等同。從文化制度上來看，俄羅斯一直施行農奴制，這種封建等級制度的維持以犧牲公眾利益為基礎，再加上俄羅斯知識分子階級和貴族階級規模龐大，而上層社會和底層社會之間的等級森嚴、差距很大，就使得封建專制制度越加殘酷。

當人們面臨痛苦、磨難的時候，往往會尋求母性陰柔的拯救和庇護，母性是人類精神回歸的源泉，此時的俄羅斯文化也深深的沾染上了母性柔美的氣息，這文化現象也深深地滲透在俄羅斯文學作品中。另外，圣母瑪利亞在俄羅斯文化中占據著十分重要的地位，在這個北部農業大國，人們認為土地是他們神圣的庇護者，具有女性美和母性美。俄羅斯人認為圣母瑪利亞是人類的代言人，甚至比與耶穌的關系更加親近，這就使得俄羅斯宗教文化帶有強烈的女性色彩，也成為一種文化傳統被世代繼承。這種母性庇護情結外化在作品中就體現為母性陰柔、善良、自我犧牲、純潔的精神，這也反映了俄羅斯文化淳樸的道德風尚。

二 普希金筆下女性意識的表現

1 傳統型

傳統型的女性形象是作家理想中的道德化身，在少女時代她們或許還會表現出一些現代化的意識，但是一旦轉化為人妻，就馬上回歸到忠實于家庭、婚姻、丈夫的傳統理念中，這一突出的典型形象以吉雅娜、瑪莎、瑪利亞為代表。

第一，對女兒角色的反叛。女性反叛傳統家庭文化是從對父權的反叛開始的，就是要打破父女之間的不平等關系，爭取婚姻自主、戀愛自由的權利，繼而發展到對夫權的反叛。《葉普蓋尼奧涅金》這部作品中的吉雅娜形象就是作家關于理想女性的化身，別林斯基、托福妥耶夫斯基也曾評論吉雅娜是典型的俄羅斯傳統女性形象。通過女主人公為獲取婚姻幸福而與家庭做出的抗爭，以及逃脫包辦婚姻、大膽反叛父權的描寫，淋漓盡致得表達了女性勇于斗爭、不屈不撓的精神品質。

第二，對妻子角色的迷茫。這是女性角色在繼反叛父權之后的另一重要轉變，在普希金的筆下這些女性角色有勇氣和父權作斗爭，卻在與夫權斗爭的路上停滯不前，而選擇絕對忠實于家庭和丈夫。瑪利亞就是典型的代表，這位淳樸的俄羅斯少女自始至終忠于自己的家庭，瑪利亞有對愛的勇氣和主見，她的個性透漏著男性敢于同命運斗爭的英勇精神。當遭遇逼婚時她以死反抗，當愛人蒙受冤屈時她積極奔走甚至面見女皇，并最終洗刷了未婚夫的冤屈。即使是如此有主見的瑪利亞在面對現實婚姻生活時，仍然有著及其傳統的表現，她堅持在受到雙方父母認可的基礎上才同意與對方建立婚姻關系。從這里不難發現，普希金筆下女性角色的愛情自由是有一定限度的，她們雖然具備愛的意識的勇氣，但最終都要回歸到忠實于家庭、丈夫中去。

2 叛逆型

叛逆型的女性角色不趨世俗、反叛傳統、具有較強烈的自主意識和現代意識，她們敢于為了自己的事業、愛情、理想，與現實做堅決的斗爭，而且這些光鮮女性代表背后往往會有一群卑微、晦澀的男性形象做鋪襯?！读_斯拉普列夫中》的柏麗娜是個相當出眾的女性，她有著熱情、堅定、勇敢的性格特征，具有強烈的愛國熱情、功名心、自我意識，她打破了以往傳統觀念中“女孩子生來學學跳舞、做做刺繡”的偏見。她比那些自以為是的男性更加關心政治、國家安危，富有飽滿的犧牲精神和為國分憂的精神。普希金完全顛覆了以往人們對女性角色的思考，賦予其比男性更高的地位。

3 異化型

異化型的女性角色在某種程度上是“惡”的化身，和常態的社會規則相比，她們是被人格扭曲和異化的群體，她們具備以往傳統男性作家對這類女性的描述，她們水性楊花、狡猾、狠毒、嫉妒、貪得無厭，在普希金筆下這類女性有三個典型特征。一種是嫉妒型，傳統的男性觀念認為嫉妒是女性的本性，甚至是女性的代名詞。在普希金的《沙皇薩爾坦》中兩位姐姐由于嫉妒妹妹當上了皇后，就置姐妹親情于不顧，殫精竭慮、費盡心機的一心想要謀害王子與妹妹，該作品描述了女性由于妒忌而產生的近乎變態的行為。

另一種是禍水型，《金雞的故事》就是典型的例子，它描述了女性角色直接導致一國破滅的故事，美色化身的莎馬汗女王誘殺了國王的兩個兒子和國王本人。對于水性楊花、輕浮的舉動，普希金的言辭相當犀利，以尖銳的話鋒指責女性角色的不忠，而當面對男性的浮夸舉動時，作家往往千方百計的為其尋找借口，在普希金的觀點里，男人尋歡作樂、花天酒地是可以原諒和理解的，而女性對丈夫的忠貞必須是始終如一的。這主要是由于與普希金年輕時的生活方式有關，他風流多情、朝三暮四，所追求的女性有年輕的姑娘也有多情的少婦，常常以新歡醫治舊痛，在普希金看來男性的情感可以是自由的，而女性的婚姻只能歸結于責任。

還有一種是貪得無厭型，貪得無厭的女性是邪惡的象征，作家把貪婪、兇狠、輕浮、狡猾、水性楊花、妖媚、等諸多貶義詞加注在這類女性形象上。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較復雜、具有綜合性格特征的女性形象，在普希金的作品中的代表是《波爾塔瓦》里的瑪利亞，她是一個被虛偽愛情所蒙騙的悲劇形象，她具有大膽反叛傳統的精神，卻最終在現實面前被異化為瘋子。為了爭取自己的幸福瑪利亞勇敢的同傳統抗爭，但不幸的是她所愛的是一個偽君子，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瑪利亞對愛情美好的向往也被現實擊得粉碎。

三 普希金女性意識與俄羅斯文化的聯系

文化的發展具有連續性，每一個新時期的文化都是在繼承前輩文化的基礎上產生的，每一個時代的文化都包含著民族的印記，普希金生長于俄羅斯文化環境和文化氛圍中，他的思想是對俄羅斯文化的繼承與超越，隨著他作品的不斷問世和社會影響的日益擴大，他的文學思想也成為影響后繼文學家創造的指南。女性文化作為俄羅斯文化的重要組成內容，在特定歷史時期也是不斷發展和變化的，隨著西方文化對俄羅斯文化的猛烈沖擊，俄羅斯貴族的生活模式開始發生巨大轉變，他們模仿西方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彼得一世倡導舉辦交際舞會以及各種社交活動，這在一定程度上使束縛女性的傳統風俗得以破除，例如，取消女性戴面紗的規定、要求商人或貴族攜帶妻子和子女參加社交活動等。

普希金處在俄羅斯近代文化時期，這時的女性文化雖然在家庭關系和婚姻習俗上都有了一定的改善，但依然難以徹底消除中世紀文化的影響，對于子女婚姻的決策父母依然擁有絕對的發言權。雖然彼得一世頒布了禁止父母干涉子女婚姻的法令，社會上也曾出現自由戀愛的婚姻選擇，但是風俗習慣的力量依然巨大，貴族階層的婚姻依然被當做是金錢交易的籌碼。在俄羅斯盛行由上帝主宰世界、由沙皇主宰國家、有男性主宰家庭的觀念，男性對妻子和子女的統治權不受任何限制，女性的社交范圍往往被局限于家庭以及所謂的交際活動內。然而，在這種社會文化背景下，普希金作為一名男性文學家，能以女性的立場寫作和評論著實難能可貴，他為俄羅斯女性文化的全面開啟和發展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在其作品中的表現有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多角度、多層次、全方位的關照女性。普希金的文學作品及其重視對女性命運的關注，創造出了多樣豐富的女性形象，為俄羅斯女性文學繪制了優雅的文化長廊。傳統的文學作品一般都極力避諱女性話題，即使有所涉及也只是拿她們充當邪惡、反面角色，所以普希金筆下生動個性、賦予革命性的女性形象就更具時代意義。

第二，削弱男性權威的優越感。無論是在哪個時代都存在著嚴重的性別偏見和性別歧視，以傳統的觀點看，男性是道德、智慧、力量、正義的化身，而女性則是邪惡、貪婪，甚至是災禍的源頭。普希金以《水仙女》徹底揭示了男性罪惡、陰暗的嘴臉，譴責了男性褻瀆愛情、破壞道德的罪行，這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以往男性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第三，尊重女性權利。在普希金的抒情詩中女性往往是理性、美好、青春的象征，他賦予女性現代化的意識，具體表現為：賦予女性愛的能力，以往的習俗認為在男女交往中，主動的一方應該是男性，而女性應該處于被動的地位，但在普希金的作品中這個觀點被徹底打破，他賦予女性愛的能力，使其自由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以此張揚女性愛的權利和自由；賦予女性反叛的權利，當女性形象面對父母包辦婚姻和婚姻脅迫時，能夠勇敢的向父權發起挑戰，并使其跟著自己的選擇走。

普希金女性意識的覺醒尤其特殊的產生環境和文化背景，他以女性立場著述寫作的視角開辟了俄羅斯女性文化的先河，不僅在俄羅斯文學界產生了巨大反響，還引起了各個時期、各個領域、各個國界的文學領域對女性意識的思考，普希金的女性意識波及范圍之廣、產生影響之劇烈，使其具備了劃時代、突破國界的意義。

參考文獻：

[1] 高?。骸独钌屉[與普希金——傳統語境下男性作家的女性觀念之比較研究》，內蒙古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08年。

[2] 李蓉蓉：《從〈葉甫蓋尼·奧涅金〉解讀普希金的阿尼瑪原型》，《華北水利水電學院學報》（社科版），2011年第3期。

（路慧萍，內蒙古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