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時空結構解析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

摘要 《追憶逝水年華》是法國20世紀著名現代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的經典作品，這部小說突破傳統小說寫法，在寫作技巧上進行了大膽地探索與創新，以第一人稱作為敘述者，揭示了人類精神世界的非理性層面。這部小說以其獨特的藝術形式開啟了法國現代小說之門，也成為了法國現代小說史上的經典之作。

關鍵詞：《追憶逝水年華》 時間 空間 建構

馬塞爾·普魯斯特是20世紀法國著名現代作家，他用一生的心血寫成了一部經典力作《追憶逝水年華》，這部小說在描寫范圍上突破了傳統小說的原有模式，采用第一人稱敘述的手法，以主人公的一系列非自主的回憶，展現了人類的心理世界。作者馬塞爾·普魯斯特利用時間和空間的互置，通過非時序性的時間建構，以及想象回憶的精神空間建構，探求了人物的精神層面，突顯了主人公心理上對愛的缺憾，也提示了人類意識的非理性和對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精神體驗，為我們展現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追憶逝水年華》這部小說是現代主義文學史上的里程碑，它開創了主觀化寫作的先河。

一 《追憶逝水年華》的時間構建

作為一部關于“時間”的作品，馬塞爾·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是以時間為線索來完成對主題的建構和對人物的塑造的。

1 非時序性的時間結構

小說《追憶逝水年華》在敘述的過程中，作者運用了非時序性的時間建構手法，通過打破傳統敘述的時序性，讓時間以雜亂無章的未完成狀態來呈現出作品的主題，體現出敘述者背離物理時間，注重用心理時間來進行常態化敘事的獨特敘事模式。作者在《追憶逝水年華》中采用了回環敘述的方式，通過各種時間的插入，讓故事在起點和終點不斷的回環。如作者在描述斯萬的愛情時，將時間安排在敘述者出生前，然后打破常規不按時間順序進行，插入了敘述者在巴黎的敘述時間，加入了對巴黎的生活場景描寫，然后又回到了斯萬愛情的起點——布洛涅森林，通過這種讓時間在起點和終點之間像鐘擺一樣的來回跳動，來體現主人公柏格森的心理世界，展現出作者用心理時間來觀察世界的獨特視角。在小說中作者還通過改變時間的速度，讓時間以非勻速的方式行進，來表現時光的流逝。將時間進行加速或減速處理，把敘述者的心理感受呈現給讀者，讓讀者在時間的跳躍和滯留中體會作品的共時性和歷時性。例如，主人公在敘述阿爾貝蒂娜出逃和觀察馬月維爾教堂時，將這兩個時間進行了預設，因為主人公心里幸福的感受，所以作者將時間進行了加速，讓幾年一瞬間而過，也為了表現主人公內心的痛苦將時間減速，一下停滯了八年。在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作者馬塞爾·普魯斯特通過這種非勻速的、獨特的時間構建方式讓讀者從內心里真切地感受到時光的荏苒和歲月的流逝。

2 形象并置性的時間結構

形象并置性是指小說中人物形象的符號意義，普魯斯特在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將時間作為符號，以主人公的戀人阿爾貝蒂娜這個人物形象為本體，用時間的記憶與時間的流逝抗爭。她從1897年到1908年一直都是一個17歲的妙齡少女，這十多年的時間流逝沒有在她的身上體現出來。同時阿爾貝蒂娜這個人物形象又是并置的，作者通過敘述者“我”對情人阿爾貝蒂娜進行描述，在“我”看來阿爾貝蒂娜無論是在海邊還是人群中都不僅是一個，而是許許多多的，即便她去逝了，也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中，以至于“我”把希爾貝特的電報也誤認為是她發的。在敘述者“我”的世界中，阿爾貝蒂娜這個人物形象是生活在真空中的，她沒有過去，也從未老去，她一直以一個時光符號的形象并置在“我”的記憶中。

形象并置性是因心理時間作用而產生的，而心理時間又是由意識決定的。意識具有轉變、剖析、感知和探索的功能，在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作者讓主人公馬塞爾這個人物形象也在敘述者“我”的意識中定格為不老的象征，他的年齡是由“我”的心理時間決定的，在“我”的描述中，馬塞爾直到小說最后《重現美好時光》的部分都一直讓年齡停滯在青年時光中，“我”是主人公同時間抗爭的見證者，通過“我”的記憶讓主人公在不同時期和境遇的心理感覺進行了疊加，作者以這種無時序性的形象并置等手法，將主人公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展示給了讀者。

3 非自主記憶的時間形式

非自主記憶是一種超越傳統記憶類型的，在主觀的判斷和選擇的基礎上無預定目的記憶。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作者少量運用了一些傳統類型的自主記憶，突出強調了非自主記憶的運用，以敘述者非自主的記憶模式對小說的時間進行了構建。小說中作者安排敘述者以習慣為方式實現非自主記憶，通過改變習慣來證實時間的流逝，并延續到意識中，形成一個非自主式的記憶。如作者在小說中的《在斯萬家那邊》部分描寫了一段關于身體記憶的段落，敘述者從兩脅、雙膝等身體部位感受身體的記憶，由身體回憶起身邊的生活環境，如床的式樣、門的方位、窗戶的情況以及敘述者本人在睡前和醒來的思想等。這些非自主記憶不受理性與意志的干擾，它們是在人類精神世界的潛意識里最真實的存在與記憶。作者利用這種非自主記憶將失去的時間找回，與生命的死亡和時間的流逝進行抗爭，并最終獲得了勝利。

二 《追憶逝水年華》的空間構建

空間是一個與時間相對的概念，在現代社會它不僅是地理和文化上的區域劃分，它還被逐步的分層和細化，變成了一個開放的概念和場所，從物質層面進入了精神領域。在哲學范圍內，空間具有秩序性，精神層面的空間劃分是由記憶和想象所構建的。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作者主要通過讓敘述者運用想象、自由聯想和回憶的方式來構建精神空間。

1 《追憶逝水年華》中的物理空間

在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作者以“路”作為物理空間符號，以這個空間意象結構全篇，通過兩條方向截然不同的路構筑了小說主人公的生活和交際的空間。這兩條路一條通往梅塞格利絲，一條通往蓋爾芒特家，兩條路方向相反但卻在最終融合成了一個完整的物理空間，主人公馬塞爾所經歷的人生中的一系列愛情與友情的憂傷和失望都在這兩個外部空間中發生發展，最終隨著馬塞爾的衰老而使兩個空間達到了有效的融合。

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中，作者在小說的第一卷《在斯萬家那邊》運用梅塞格利絲的散步之路來構筑了主人公的生活空間，通過主人公的回憶，以重復循環性的方式，建構了一個隱喻的空間。如主人公對山茶花以及第一次見到那個滿臉紅雀斑拿著小鏟子的小姑娘希爾貝特的多次回憶，這些回憶在對往事進行回憶的同時，通過演繹和推理重建了主人公當年的生活空間，主人公通過梅塞格利絲的散步之路將自己的生活空間構筑起來，這里他經歷了愛情的挫敗等一系列事情，展現了主人公與斯萬早年的生活狀態。這也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主人公以及斯萬都處于一種自足的狀態，直到斯萬死后他的妻子奧黛特搭上了德派爾芒特公爵，這個狀態才被打破。隨著斯萬的女兒希爾貝特成為德。圣盧夫人，兩個不相干的生活空間也得到了完滿的統一。

2 《追憶逝水年華》中人物的精神空間

（1）馬塞爾的精神空間建構

在馬塞爾·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中，作者對主人公馬塞爾的精神空間建構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分別是愛情、親情和生活論。在愛情方面作者對主人公的精神空間建構主要集中在小說的第二部《在少女們身旁》中，作者通過對馬塞爾和外祖母去巴爾貝克海灘的路途中，幻想與買牛奶女工的愛情，構建一個與愛情有關的精神空間，這個空間里充斥了主人公對愛情的渴望。這些渴望生發了此刻和以前在梅塞格利斯散步的兩個維度的幻想，將過去與現在的兩個時間點進行了有效的連接。此外，主人公對初戀情人阿爾貝蒂娜的愛情也是建構精神空間的一個重要環節，阿爾貝蒂娜是主人公心目中永遠的17歲少女，他們從開始戀愛到主人公對阿爾貝蒂娜起疑心，再到主人公囚禁阿爾貝蒂娜，再到阿爾貝蒂娜最后的逃亡，她和主人公馬塞爾不斷變化的愛情在現在與未來之間構筑了一個精神空間，這個空間因阿爾貝蒂娜的死亡而完全封閉。在親情方面作者對主人公精神空間的建構是通過小說的第一部《在斯萬家那邊》中的關于那個吻的描述而實現的。小說中年幼的主人公為了得到母親的親吻而做出的一系列不可思議的舉動，這個吻對主人公精神上的陰影貫穿了整部作品，也構筑了一個封閉的精神空間。親情的缺憾和缺席使主人公在精神上得不到滿足，這種情感也融入了構建的精神空間中，在記憶中保存下來。生存論意義層面精神空間的建構在馬塞爾的《追憶逝水年華》中主要體現在“貢布雷”，這個主人公的童年的故鄉構建了生存論意義上的外部空間，它是小說敘述者精神的棲息地，也是他的夢想之源，在那里主人公幻想了拉瑪貝的演出、蓋爾芒特夫人的帝國以及對愛的渴求，也展示出主人公感情的缺憾。

（2）斯萬的精神空間建構

斯萬作為貫穿小說《追憶逝水年華》始終的人物，是主人公馬塞爾回憶與夢想的重要契合點。作者利用斯萬對凡德伊這個人物的音樂作品的感受，建構了斯萬的精神空間，凡德伊的小奏鳴曲是構架斯萬的愛情精神空間的重要形式。斯萬把這個曲子牢記在心，他的意識在樂曲中飄離，他完全沉浸在這支奏鳴曲構建的屬于他自己的精神空間世界中，這個精神空間連接了斯萬的愛情幻想和人生感悟，使斯萬的愛情更傾向于抽象化，并折射到主人公馬塞爾的精神空間中，成為主人公參照的坐標軸。斯萬把小奏鳴曲中的樂句與奧黛特認同，在奏鳴曲中隨著曲調的高低、以及高、中、低音和休止符自動伸縮，這個由音樂形式構成的精神空間在對奧黛特的愛中自由伸展，貫穿斯萬的一生，從而都深深影射敘述者的強烈愿望和意圖。斯萬是敘述者為馬塞爾創造的一個折射人物形象，他與主人公兩個人的愛情精神空間具有非常明顯的相似性，他們的愛戀對象奧黛特和阿爾貝蒂娜都處于逃離狀態，這使得他們都對愛情產生了絕望感和受挫感。他們都渴望愛情，又都因嫉妒心理而引發了一系列幻想，他們通過讓想象自動在心里體系化，來完善各自精神空間的建構。

三 結語

法國著名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小說《追憶逝水年華》以時間為主線，發掘了人類的主觀世界中留存在記憶中的美好而又真實的過去，他讓我們看到了人類豐富而又絢麗的內心世界，代表了人類最后的希望。在小說中作者通過“非自主記憶”和“非時序性”的時間建構手法展示了人物的心理世界。通過讓敘述者運用想象、自由聯想和及回憶的方式構建了小說的精神空間。這一系列的回憶讓讀者看到了時光流逝、世事變遷，也看到了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自己，它開啟了人類的心理世界，點亮了人類的希望。

參考文獻：

[1] [法]馬塞爾·普魯斯特，李恒基、桂裕芳譯：《追憶逝水年華》，譯林出版社，2004年版。

[2] 包亞明編：《后現代與地理學的政治》，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3] [英]馬爾科姆·布雷德伯里：《馬塞爾·普魯斯特》，《外國文藝》，1999年第1期。

[4] 張寅德：《意識流小說的前驅——普魯斯特及其小說》，遠流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2年版。

（范靜，湖北經濟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