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辛格頓船長》通過對文明與野蠻、原始與進步的對比塑造了一個正在崛起的大英帝國,闡述了小說與當時英國的社會現狀和海外擴張的聯系等。本文從文本的帝國空間、地理學屬性的帝國空間和殖民者心中的帝國空間三個方面對這一聯系進行分析。
關鍵詞:《辛格頓船長》 帝國空間 建構
丹尼爾·笛福作為18世紀英國現實主義小說的代表作家,其作品《魯濱遜漂流記》、《辛格頓船長》等被視為小說興起的標志。《辛格頓船長》講述了一個自由被拐賣的英國人旅行、搶劫、暴富最終回國隱居的傳奇故事。小說對英國的描寫幾乎一筆帶過,但是讀者卻可以感受到作者對英國應當成為世界中心,獲得支配世界權利的強烈寫作意圖,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英國開始走向興盛的現實。小說中的敘事空間涉及到了當時歐洲的所有殖民地,具體的地理空間中呈現的文化和區域特征也反映出了英國的殖民意識形態,主人公就是在這樣廣闊的帝國空間里開始了他曲折離奇的冒險人生。
一 文本中的帝國空間
小說文本中辛格頓船長到過的空間可以分為三類:英國殖民者尚未涉足的原生態地區;英國殖民者已經發展并不斷加強控制的地區;存在貿易往來但還未納入殖民地范疇的地區。這些空間設置了故事的背景和地點,同時聚集成敘事發生的力量,使讀者獲得一個理解敘事意義的空間。在這個空間里,讀者受到文本空間的影響會自覺把“主觀”作用于小說的敘事意義,站在英國利益之上思考文本。
小說中的敘事背景隨著辛格頓的不斷歷險而隨之轉換,而英國與這些敘事背景有著直接的殖民擴張聯系。英國當時在非洲并沒有確定的殖民地,只有少量原始的貿易據點并與其他非洲人交換黃金、奴隸和鐵礦等物品。而荷蘭早在17世紀已經在好望角設立了殖民地,18世紀已經相當成熟。小說中辛格頓進入非洲探險時,作者極力描寫那里富饒的自然資源并不只是為了增加故事的豐富性,而是為了提醒殖民者盡早來這里進行開拓。海上,辛格頓的海盜事業發展非常好,截獲了第三世界的大量財富,而這種手段和英國海外殖民貿易者的掠奪手法不謀而合,這樣的空間關系是符合英國的殖民利益的。另外,小說中雖然沒有直接敘述東方國家,辛格頓也從未到達過這些地方,但是滿載財富船只,已經足以激起讀者的強烈欲望和占有欲,意在提醒英國加緊對這些國家和地區的占領,從而全面實現英國的霸權地位。歷史的發展也證實了這種野心,當英國的槍炮打入古老的東方時,表明了決定英國擴張的關鍵原因是海外地區的環境而非是中央的決策。
小說中笛福在不少地方或隱或明的對其他殖民者進行了貶低,這是基于英國與其它強權國家在殖民地問題上的爭奪。小說中,辛格頓在葡萄牙人的船上受盡了欺凌,對葡萄牙人有著最輕蔑的態度,盡管他后來也效仿葡萄牙人的所有海盜行為,但是卻不忘細數他們的所有野蠻、懦弱行為,表明英國人的勇敢和蔑視懦夫的品格,并將這次航行稱為是“和魔鬼同舟”。在這里,笛福借辛格頓之口淋漓盡致地發泄了對于葡萄牙的不滿,實際上這是對葡萄牙強大海上勢力的憎惡,之后的丑化法國和荷蘭與此如出一轍。同時他并沒有吝嗇對于英國人的表揚,聲稱在非洲遇到的英國人都是最彬彬有禮,最溫和恭敬的,都受過很好的教育。這種強烈對比顯然有失公正,作者這樣寫只是為了表明英國的高尚和勇敢,從而證明英國是最好的統治世界的人選。
事實上,18世紀是一個資本主義瘋狂擴張的時代,各個勢力雄厚的國家都加入了爭奪殖民地和世界霸權的行列,而英國當時尚處于發展時期,在發展貿易方面存在諸多不利因素。笛福身為資產階級的代表,在小說中不自覺的流露出提醒英國發展貿易、拓展殖民地的重要性,通過這種在文本中帝國空間的構造來試圖引起人們擴張的興趣。
二 地理學屬性中的帝國空間
以小說內在的地理學屬性而言,小說中提供的有價值的地理知識,可以讓讀者對這些地域的感性認識上升到對整個國家和世界的客觀了解。所以小說中的各個地點不只是簡單的如實刻畫,作者進行了進一步的創作。笛福在對這些地區權利空間化的過程,讀者會不自覺的贊同辛格頓的行為,為英國殖民擴張找尋理由,從而建構了地理學屬性的帝國權利空間。
非洲是辛格頓第一次旅行的地理空間,笛福認為這里非常適合英國開拓殖民地,同時也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出這塊土地的價值,使非洲獲得更好的發展。辛格頓初到非洲時,以為這里是世界上最凄涼、貧窮、落后的蠻荒之地,存在著無數殘暴貪婪的野獸,這里的民族野蠻殘忍,還要忍受酷熱難熬又缺水的沙漠。但是他們的非洲旅行卻極為順利,先俘虜了一些黑人做向導并為他們搬運東西,然后根據英國人的聰明解決了糧食和飲水問題,野獸也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他們還與當地人交換一些生活所需的物品,并且居民并不兇殘,甚至對他們很友好。所有原先擔心的事情都一一解決,甚至還意外的獲得了許多財富。旅行結束后,他們在沿途貿易中獲得了一大批金子和象牙。笛福的筆下,非洲從自然環境到當地居民都處于尚未開發狀態,還保存著原始的狀態。他還認為當地土著居民沒有獨自開發的能力,給讀者以英國來到這里只是對他們進行開化,使得這塊土地可以發揮出其有效價值。為英國人冠冕堂皇的剝削和掠奪提供了一個相當高尚的借口,并說是為其帶來知識和文明。
作為以海上霸權起家的英國,海洋毫無疑問是它貿易輸出的生命線。辛格頓如日中天的海盜事業正是帝國這一殖民擴張的反映。辛格頓在難以滿足非洲的財富后,就開始了海盜生涯,而這次他終于美夢成真。充分施展出他在葡萄牙人船上學到的知識和才干,肆無忌憚的對過往船只進行燒殺搶掠,各國的貨物很快都跑進了他的口袋,甚至包括葡萄牙人的軍艦,要知道葡萄牙人是最早發展海上事業的國家,勢力非常雄厚,而辛格頓的這一勝利無疑是對英國人向其霸權挑戰的最好范例。但是有時辛格頓又會選擇性的發動攻擊,對歐洲商船尤其是最為雄厚的東印度公司沒有輕易攻擊,以出航而不是返航商船作為主要攻打對象。這種行為和精心算計的英國資本家如出一轍。所以即使遇到一群飽受暴虐的黑人時,他難得的同情心大發,并為他們治病療傷,然而在最后他竟然將他們全部賣掉換回巨大財富,顯示了殖民者資本第一、毫無人情味的嘴臉。但是當時海洋作為資本主義貿易的主要根據地,奴隸尤其是黑人奴隸價格非常高,辛格頓的做法是大多數見利忘義的正常反應,也深刻的反映了這種海上空間無人性的壓制關系。
三 殖民者心中的帝國空間
笛福的小說是當時所有文學作品中最具想象力的之一,以極為含蓄的形式表達力對于帝國進行海外殖民的認同。小說中辛格頓貫徹始終的殖民活動和當時英國社會上對殖民擴張的普遍支持和鼓勵密不可分,笛福把這一社會主流意識轉為自身的意識形態,同時在這種形象的空間里實踐了殖民者心中的帝國空間。
一方面,殖民者的廣泛實踐為辛格頓的帝國空間提供了素材。笛福本人實際上并未進行過海外旅行,但是由于當時社會上廣泛流傳著海外作品,再加上作者與讀者之間本身就具備一致的時代背景以及世界觀,這也方便了他們能夠一起再現遙遠想象空間的相關故事情節,共同構造一個殖民者心中的帝國空間,如當地環境,當地居民生活以及突發事件等。在這部小說中,笛福所描繪的真實已經遠遠超過了簡單的事實,其中所反映出來的東西要遠遠超過實際生活。笛福雖然為讀者虛構了一場辛格頓的海上冒險旅行,然而由于其所表現出來的東西都廣泛存在于讀者的認知范疇內,這種情況下,作者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根據社會的實踐來肆意捏造事實以迎合讀者的期待視野。舉例來說,辛格頓等人在海上航行時經常會選擇靠岸來獲得食物等給養,并利用和各個地區的接觸來反映出殖民擴張中的不同境遇。典型的例子是在非洲海岸某些地區的居民,他們雖然熱情友好但蒙昧無知,這種情況下,辛格頓就很容易從和他們的交易中獲得大量利潤;再如,在爪哇島,辛格頓因冒犯當地居民而遭到了群起進攻,他們僥幸逃脫后本打算尋找時機實施報復,然而考慮到不會獲得任何收益而作罷;辛格頓甚至還到過某個地圖上并未能明確標注出來的島嶼,其原意僅僅是想補充給養然而卻意外的受到了當地人兇惡無禮的襲擊,雙方爭執之中發生交火,最終辛格頓將他們全部消滅。上面所述的種種情況均和當時帝國的商業殖民擴張之間存在著非常密切的聯系,殖民者在長期的殖民實踐中始終遵循利益至上的原則:有利可圖時對他人友好對待;一旦發現無利可圖時就此作罷;當雙方產生利益沖突時就會實施堅決打擊。也正因為如此,辛格頓等人的應對行動對于英國讀者來說都是合乎情理的,即使小說中不乏暴力以及殺戮等不人道的描寫,然而對于他們來說,在帝國核心利益這個條件下,辛格頓等人的任何手段都可以合理化,是可以理解和原諒的。
另一方面,小說中對東方國家的表述成為笛福帝國空間的延伸。一直以來,包括英國在內的歐洲對東方始終存在著各種幻想和恐懼;在他們看來,東方的現實情況到底如何并非是他們所關注的,他們更加關心的是西方對東方及東方當代命運是如何表述的。小說中,笛福對于東方的表述一方面,是誘人的財富;另一方面,則是差異的沖突。例如,在辛格頓航行到臺灣島附近時,突然改變策略,將自己從海盜變作商人,并且把之前搶劫來的貨物全部轉賣給了資金非常充足的中國商人,并且從中得到了不菲的收益。這一情節的描寫實際上帝國的殖民已經從東方貿易中看到了非常廣闊的市場前景,然而與此同時卻也預見了東西方的矛盾沖突。在辛格頓等人準備返航時,無意中從別人口中得知有13個英國人滯留于日本,并且獲悉這些人均來自于格林蘭島以及北極地區,是因為遭受到了暴風雨遇險而漂流到日本的,但是由于他們獲救后非但沒有更改自己原先的宗教,反而還到處宣傳自己宗教的好處,并慫恿當地人脫離自己本身的宗教,從而惹惱了當地的國王,給自身帶來了生命危險,但是他們本身卻無所畏懼。辛格頓對于他們開創新航道的精神十分佩服和欣賞,并且著手計劃了一次不為獲得錢財的征程,然而后來由于各種原因并未成行,只得十分遺憾。辛格頓對此感慨不已,認為這種開創新航道的精神是為人類共同利益而實施的最高尚的發現,是為了整個人類的幸福。小說描寫到這里,英國人儼然已經成為為人類探索世界的英雄,并且勢必會始終激勵著歐洲人前赴后繼的投入到這種壯舉中。同時也提示了,隨著西方資本主義在全球范圍內變本加厲的殖民擴張,也會使得東西方的差異沖突越來越嚴重,東西方各自宗教信仰上的排擠,實際上也就是東西方文化上較量的一種具體體現。西方認為自己已經具備了自由支配東方的能力,殖民者心中的帝國空間也就這樣在小說中繼續拓展。
《辛格頓船長》通過對于帝國空間體系的構建反映了當時英國海外擴張的現實,配合了英國的海外殖民事業,同時也為資產階級的社會意識和文化權威開辟了道路,從而促使了全民思想認識的統一,一定程度上扭轉了當時英國貿易的不利局面,加快了英國海外殖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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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新,四平職業大學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