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布里爾小姐》是英國著名文學家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的作品。這位英國作家非常善于通過對人的內心描寫,創設一種深度剖析人類心理世界的情境。孤獨是布里爾小姐這位悲劇人物的重要內在特質,而孤獨的不斷積累和變異,最終促成了這位文學人物的悲劇命運。可以說,布里爾小姐的經歷事實上就是一個人不斷走向現實的過程,是一個成熟的過程,雖然這個過程對于主人公而言無疑是太晚了的。
關鍵詞:《布里爾小姐》 孤獨心境 悲劇命運 精神幻滅
英國著名文學家凱瑟琳·曼斯菲爾德非常善于通過簡練的情節和人物內心的活動,展現一幅由人的心理和環境共同組成的文學圖景。《布里爾小姐》作為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的代表作,以其獨有的行文結構和敘事內容,在英國短篇小說創作的歷史之中占據了重要的地位。本文將首先對整部小說的故事內容進行回顧,為本文的分析奠定基本的框架,而后將對幻滅和孤獨兩個主題進行分析和把握,最終揭示了文章當中的精神意蘊。
一 《布里爾小姐》中布里爾的幻滅悲劇與孤獨
為了分析整部作品的主體和核心內容,本文將首先回顧并淺析整部作品的情節。《布里爾小姐》全文分為三個主要部分,分別是布里爾小姐的個人回憶、年輕戀人的出現和事后主人公的行為轉變。
首先,《布里爾小姐》中著重筆墨勾勒了在公園當中一個人獨坐的布里爾小姐的內心世界。布里爾小姐作為一個孤獨的老年女子,經常在公園當中“竊聽”別人的談話,從別人的談話當中,排解自己的孤獨和寂寞。布里爾小姐因此非常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幻想當中,閑雜人等的竊竊私語,事實上擾亂了她思考的能力。此時的布里爾小姐雖然是已經年老的女子,但是事實上在心智上依舊保持著一種不成熟的狀態。她簡單的用自己的幻想作為自己的現實補充,用一種在平常人看來近乎可笑的方式,體現著自己對生活的精致追求。
其次,給她的生活和精神世界帶來極大改觀的是一對年輕戀人的對話。這對年輕戀人在公園當中約會,并且用一種非常輕蔑的態度對待這位小姐,認為這位小姐已經不應當來到公園當中。布里爾小姐所珍愛的圍巾在這對年輕人眼里也只不過是一件可笑的物件而已。對于這位沉迷于自己的幻想世界當中的老年女子而言,這無異是當頭棒喝。年輕人們無情的嘲弄,摧毀了這位女性內心當中對自己生活的全部幻想。面對現實,承認自己只不過是整個社會當中的邊緣人的身份,在此時成為了布里爾小姐必需要面對的,但是又絕對難以吞咽下去的一杯苦酒。這部分的篇幅雖短,但是在全文當中無疑是最有力的部分。
最后,布里爾小姐在全文的最后一個部分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的事實,放棄了自己華而不實的幻想,不再奢侈的消費一些自己不應當消費的產品。但是此時的布里爾小姐內心是非常傷感的,因為她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喪失了生活的支柱,在內心當中支撐自己的生活的精神追求也被現實給摧毀了。
綜上可見,布里爾小姐在整部作品當中的心路歷程主要體現在布里爾小姐對自己的精神追求逐步失望,在現實和社會環境的共同作用下,逐漸認識到自己的孤獨和衰老的悲涼現實的過程。直到小說結尾布里爾小姐才最終不再用幼稚的心態面對自己的生活。
二 《布里爾小姐》中的幻滅悲劇
布里爾小姐在整部小說當中經歷了人生信念上的幻滅,最初認識到理想當中的自我形象,最終伴隨著身邊年輕女子的冷嘲熱諷而逐步破滅,成為自己內心當中的一個可笑的傷痕。
首先,布里爾小姐精神幻滅的過程事實上就是原本沉浸在自己夢境當中的女子最終不斷面對自己的現實,從而向現實妥協的過程。布里爾小姐在整部小說的大多數環節當中,是以一種沉浸于頭腦當中的夢境的形象而存在的。布里爾小姐一直作為別人生活的旁觀者,她并不是真正意義上在意自己的生活,因此她能夠長期的以觀察別人的生活為樂趣,在自己的生活當中,她并不能找到一個能夠交流的伙伴,偷偷地聽著其他人的談話,這已經成為了她的生活的樂趣,盡管這項樂趣并不是那么的健康,對于一個年長的女子而言,也并不是那么的適宜。漸漸地這位老女子最終認識到了,自己應當作為自己生活的主人,但是這種認識并不是建立在自己內心真正成熟起來的基礎之上。這位女子在此時僅僅是將人生作為虛幻的舞臺,她并不能真正意義上抓住自己生活的實質,而僅是簡單地幻想著成為某一類人,做著一些讓人不能接受的事,最終逐步成為可笑的笑柄。正當她在自己幻想的空間當中越走越遠時,這位女子受到了身邊年輕情侶的無情嘲弄,這種嘲弄最終讓她幡然醒悟,逐步向自己漫長的空想告別。
其次,布里爾小姐的幻滅悲劇來源于她始終都在用一種旁觀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生活,而并沒有真正意義上建立起一種主體的意識,真正的將自己的生活作為自己存在的目的。布里爾小姐的幻滅,主要體現于她認識到自己應當成為自己生活舞臺上的主角,而不是簡簡單單的充當配角。但是由于她長期充當別人生活當中的配角,已經逐步脫離于整個社會,自身的貧困和衰老也正在逐步地將自己曾經或許擁有的美麗一點點的摧毀,使自己最終成為了別人的笑柄。布里爾小姐由于長時間的沉醉于對別人生活的觀察,事實上已經逐漸脫離于自己的生活實際,自己所珍愛的一切在別人看來都是那么的滑稽可笑而又不合時宜。
再次,他人對布里爾小姐的旁觀,事實上正是布里爾小姐理想幻滅的直接原因。布里爾小姐通過對比別人生活和對話的觀察,得到了自己應當作為自己生活舞臺上的主角的結論。對于長期作為觀察別人的女子而言,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但是在她不斷地觀察別人的過程當中,她自己也在被別人觀察著,因為任何人在社會環境當中都不可能脫離社會對自身的評價。從別人的生活當中得出自己,應當作為自己的主角的結論,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布里爾小姐在自己的幻想之路上越走越遠,而布里爾小姐最終面對自己的生活,也是她認識到自己同整個外部的環境之間的一種互動關系的結果,雖然這樣的結果是通過別人對她的諷刺來實現的,但是對于布里爾小姐而言,這不啻于一種進步。
然后,布里爾小姐的精神幻滅事實上體現了個體與整體的一種互動關系,某種意義上說布里爾小姐的境遇揭露了一種無奈的規律。布里爾小姐作為生活在社會當中的個體,她的人生境遇和社會地位是社會環境所決定的。布里爾小姐最終成為社會當中的邊緣人,就是因為一個貧窮而孤獨的老年女子最終必然要面臨的境遇。但與此同時,布里爾小姐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對社會進行回應,這主要體現于布里爾小姐在公園中的枯坐,卻引來了年輕情侶的反感。事實上,作為一個個體,其行為方式某種意義上也是自己所得到的社會反饋的結果,正是在這一背景之下,布萊爾小姐認清了自己在社會當中的位置,找到了自己。個人是離不開社會的,但是個人優勢不同于社會整體的,每個個體事實上都具有自己的好惡評價,沉浸在自己的生活當中是一種權利,但是當個人不能夠認清自己的社會形象時,社會也必然對個人施以顏色,最終布里爾小姐就受到了他人的輕視,理想也是最終幻滅。
最后,布里爾小姐作為一個可悲的人最終認識到了自己的可悲,向現實進行了妥協,不再進行那些別人看起來極為可笑的活動,使自己逐漸擺脫掉尷尬的狀態。可以說,一個可悲的人最終認識到了自己的可悲是全書結尾的重要內涵。這種內涵無疑具有非常濃厚的悲劇性的意味。
三 布里爾小姐的孤獨之感
布里爾小姐在小說當中從始至終始終都保持著一種孤獨的狀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她的孤獨造成了她本身脫離于社會,只能作為別人的生活的觀察者的狀態,并且,由于她始終不能夠認清自己的狀態,因此只能繼續保持著自己的孤獨境遇,讓自己在孤獨中越走越遠。
首先,布里爾小姐作為孤獨的老年女子,已經不再有青春年少時的動人容顏,她又是一個貧苦的女子,因此只能對自己的生活報以一種敝帚自珍的態度。正是她不得不處于一種孤獨的生活境遇的現實促成了她逐步走向孤獨,但是在自己的孤獨生活當中,她又不得不通過幻想來滿足自己的心理需要。希望融入社會,但是又不得不遠離人群,她只能夠通過觀察別人的方式使自己感受到自己仍然身處社會當中,仍然沒有被人所遺忘。自我欺騙,事實上正是這位女子此時的心境。但是自我欺騙如果進行得過于頻繁,主人公就會沉溺于自我欺騙,最終成功的將虛假的觀點變成自己的真實態度的失敗者。從她的衣著打扮上,讀者可以更為清晰的認識到這個問題,一件已經過時的奇怪圍脖成為了她勉強欺騙自己的工具,這對很多沉溺于自我欺騙當中人來說往往是可以理解的,把自己僅有的一些東西想象成足以體現自己優良生活品質的物品,對于布里爾小姐來說是最容易不過的。
其次,作為別人的看客的地位在一定程度上,使她暫時擺脫了自己的生活現實。在小說的高潮來臨之前,布里爾小姐認識到自己應當成為自己生活當中的主角,獲得別人的支持和認可。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她對社會的一種回歸,這時她內心當中的主觀愿望就是重新回到生活的舞臺中央,成為有聲有色的一個社會角色。能夠重新積極地看待自己的生活,對于一個已經年老的人來說是非常難得的。布里爾小姐此時已經在重復著自己人生能夠重新精彩的空洞夢想,這在情節上似乎為本文的最終結局奠定了極為重要的基礎,如果人們不能夠卒讀全文,似乎人們就會很輕易的把其主題理解為一個年老女子積極向上,重返生活的故事,這和后文形成的對比正是本文最為值得人深思的特色。
最后,布里爾小姐又不得不悲哀的承認自己曾經的幻想僅僅是自己生活的一種麻醉劑,選擇孤獨的品味自己的生活才是她應當選擇的生活方式。孤獨和凄涼固然是這種生活方式的特征,但是當時的現實已經決定了她只有這樣生活才是合適的,她已經被社會所遺忘了。她和以往一樣一直是孤獨的,但是此時的孤獨是來自于內心的,不僅僅是一種實質上無人陪伴的壓抑和苦悶,更是一種由于無法接受的內心上的傷感和失落。
四 結語
就全文而言,布里爾小姐無疑是一位悲劇性的人物,這位小姐的人生境遇是如此的悲慘和凄涼,但是在起初,她仍然能夠用一種自我欺騙式的生活方式保持內心當中的一點點迷夢。布里爾小姐事實上也曾經自我欺騙,并且成功的自我欺騙,認為自己是一個能夠取得別人廣泛的關注的人,重新回到舞臺中央,而年輕的情侶無意當中戳破了整個故事當中最大的一個謊言,讓主人公布里爾小姐最終認識到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已經失敗的老年女子時,布里爾小姐事實上也只能獨自吞咽下內心當中的苦果,承認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年老的女子,應當接受事實,不再進行無謂的幻想,要面對自己的生活。布里爾小姐無疑是非常孤獨的,她的孤獨不僅僅來源于自己的生活,更來源于自己的精神世界的幻滅,或許這正是一個女人內心最終成熟的結果,也是必然經歷的痛苦過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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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陳美林:《一個人的“狂歡”——淺析曼斯菲爾德短篇小說〈布里爾小姐〉的敘事藝術》,《劍南文學》(經典教苑),2013年第9期。
(宋云華,武昌工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