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當代女性成長小說研究

摘要 英國女性成長小說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tǒng)。早在英國成長小說出現(xiàn)之初，就表現(xiàn)了對女性成長話題的關注。本文選取當代英國女性成長小說有代表性的作品為個案，以了解當代英國女性成長小說的主題變化和發(fā)展方向。

關鍵詞：女性成長小說 主題 發(fā)展歷程

女性成長小說是成長小說的一個主要分支，它以年輕女性為主人公，以其心路歷程或現(xiàn)實成長經(jīng)歷為線索，反映人物的思想和心理從幼稚走向成熟的變化過程。

英國成長小說從一開始就表現(xiàn)出對女性話題的關注。理查森（Samuel Richardson）的小說《帕美拉》和《克拉麗莎》可以被看做是兩本最早關于女性成長的小說。此后，英國歷史上出現(xiàn)了二位非常有影響的女性作家簡·奧斯丁（Jane Austen）和夏洛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e）。她們以女性的眼光來觀察女性的成長，創(chuàng)作了很多不朽的作品。通過研究可以發(fā)現(xiàn)，英國19世紀前的女性成長小說幾乎都以女性的戀愛經(jīng)歷為主題。

理查森在《帕美拉》和《克拉麗莎》中，著重描寫了女主人公在戀愛過程中的心理活動和情感反應。奧斯丁的小說《傲慢與偏見》和《愛瑪》雖也以愛情和婚姻展開，但把重心放到了女性青少年人格發(fā)展和成長的層面。夏洛蒂是繼奧斯丁后關注女性成長的另一位杰出作家。在小說《簡·愛》中，她為女性成長提供了更加廣闊的社會生活背景?！逗啞邸分v述了19世紀中葉英國城市女性艱難的成長道路，由于《簡·愛》倡導了女性自尊、自強的精神，因此被譽為女性成長小說的經(jīng)典之作。

20世紀以后，人類社會在歷史的進程中遭遇了種種自然和社會的危機。在社會政治、經(jīng)濟的巨變下，20世紀的英國成長小說出現(xiàn)多元化趨勢，現(xiàn)代作家更加關注個體存在的經(jīng)驗，關注人類的思想意識狀態(tài)。現(xiàn)代女性成長小說作為20世紀描寫女性和少數(shù)族裔的重要文學體裁，反映了邊緣女性尋求身份和社會認同，走向成熟的成長道路。與20世紀前傳統(tǒng)女性成長小說相比，更注重表現(xiàn)和挖掘人內(nèi)心的非理性。本文將以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的《暴力的孩子》和伊恩·麥克尤恩（Ian McEwan）的《贖罪》為個案進行研究，以期把握現(xiàn)代女性成長小說的主題變化和發(fā)展方向。

一 尋找身份——瑪莎的成長之旅

多麗絲·萊辛2007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堪稱當代英國最重要的女性作家。1925年，幼小的萊辛隨父母遷居非洲的英殖民地，在那里度過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時代。1943年她在離婚后帶著幼子移居英國。雖然萊辛否認自己是一個女性主義者，但她的作品卻被當做女性獨立的教科書。由她撰寫的《暴力的孩子》是一部帶有自傳性質的小說，小說中的主人公成長經(jīng)歷與作者本人有著驚人的相似。萊辛以歐洲和非洲的文化差異為背景，講述了在英屬非洲殖民地羅德西亞長大的白人青年女性瑪莎的成長經(jīng)歷。《暴力的孩子》由五個前后關聯(lián)但又自成一體的故事組成，即《瑪莎·奎斯特》、《良緣》、《風暴的余波》、《被陸地圍住的》以及《四門之城》。前四個故事都以南非的羅德西亞為背景，萊辛以客觀理性的目光審視殖民地白人青年女性的生存境遇，并從種族、性別和母女關系等角度加以表現(xiàn)，獲得了文學批評界的高度關注。文學理論家紛紛從各個角度對其進行分析，提出自己的見解。格爾曼（Susan·A·Goldenman）則從女性成長的角度出發(fā)，分析了瑪莎在男性社會壓抑下，孤獨掙扎的心路歷程以及反抗的必然性。研究表明無論從小說的敘事、內(nèi)容看，還是從小說的結構、結果方面進行論證，《暴力的孩子》都遵循了傳統(tǒng)成長小說的發(fā)展模式。第一個故事《瑪莎·奎斯特》講述白人少女瑪莎在非洲英屬殖民地成長的困惑與煩惱，時間跨度從她的童年一直延續(xù)到她的第一次婚姻。瑪莎的母親是一位對生活頗感失意但又性格強硬的主婦。在她眼里，瑪莎既是她生命的延續(xù)，又是她痛苦生活的替罪羊。在母親嚴厲的管束下，瑪莎成了具有雙重性格的女孩。一方面，她對“自我”感到迷茫；另一方面，又極力摒棄束縛“自我”發(fā)展的傳統(tǒng)價值觀。盡管瑪莎盡量和母親保持距離，但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都在竭力與母親的價值觀作斗爭。少女瑪莎酷愛文學，書本成了她躲避家庭生活和尋求自我的地方。她向猶太人科恩兄弟借書，從科恩兄弟那里受到了政治和道德上的教育，反對殖民地的種族歧視和不平等的人際關系?，斏ㄟ^閱讀，發(fā)現(xiàn)自己始終游離在非洲文化之外，因此她迫切地尋求一種歸屬。她想象了“四門城”作為自己精神的家園，為了尋求身份、獨立，她決定離開農(nóng)村的家去城里生活。

瑪莎在科恩兄弟的幫助下，從母親身邊逃離，在城里的一家法律事務所找到了一份打字員的工作。逃離意味著瑪莎擺脫了母親對她的管束，步入了復雜未知的世界，有足夠的自由去尋求自我和人生。在逃離的日子里瑪莎進入了社會，找到了工作并結了婚?！读季墶分刂v述了作為公務員之妻，瑪莎的社會身份。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爆發(fā)給英屬非洲殖民帶來了無比恐慌的氣氛，很多年輕人倉促結婚。婚后的瑪莎逐漸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認同社會認為已婚婦女應盡的職責和義務，她開始對自己的婚姻感到失望。政治上的覺醒拓寬了瑪莎的認知視野，把她從狹隘的家庭環(huán)境中解放出來。然而，作為保守的政府職員的妻子，她是不能不參加這樣的政治活動的。瑪莎選擇政治就意味著終止與丈夫的婚姻關系。

瑪莎放棄家庭去尋求政治，希望通過政治找到“自我”、沒有壓迫和平等友好的“烏托邦”。在《被陸地圍住的》中，當瑪莎應邀參加左翼政治團體的會議時，瑪莎發(fā)現(xiàn)這個新的組織仍和以前的老組織一樣，充滿了內(nèi)部成員之間的沖突斗爭以及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她的幻想破滅了，因為那些政治團體雖然標榜自由和公平，但組織內(nèi)部同樣存在階級、種族和性別歧視。英國在她心中成為沒有階級、性別和種族歧視的烏托邦家園。她決定離開非洲，移民英國，繼續(xù)尋找自我和烏托邦家園。

《四門之城》講述了瑪莎的醒覺與解放，創(chuàng)立了女性成長小說的新典范，拓寬了女性成長小說的主題和視野。瑪莎在心中一直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一個能讓她感覺到“家”的地方。當她來到英國，卻發(fā)現(xiàn)英國與她想象中的“西方文明的中心”相去甚遠。她仍然游離在這個國家的文化之外。經(jīng)過精神上的痛苦和掙扎后，瑪莎終于明白身份的涵義：身份總是處在不斷的變化之中的，她想要尋找的地方不是在“哪里”，而是在“這里”、在“當下”。

隨著經(jīng)濟的全球化，移民現(xiàn)象越來越成為現(xiàn)代社會生活的常態(tài)。在種族、性別和文化差異意識強烈的社會中，游離在主流文化之外的孤獨，往往是作為移民后代的青少年女性無法擺脫的感受。如何從邊緣走向中心，在異質的文化中獲得身份與社會的認同，是每位青少年女性移民需要面對的問題。作為集青少年、女性和移民三種身份集一體的女性，瑪莎不但反叛傳統(tǒng)家庭的束縛，同時還積極爭取社會身份的平等。她的成長經(jīng)歷是一個時代一群年輕女性的代表。青少年女性移民無疑可以從瑪莎身上獲取經(jīng)驗和力量。

二 布里奧尼的贖罪者形象

20世紀后，西方社會對人的認識發(fā)生了轉折性的變化，英國女性成長小說也愈來愈注重對成長中女性青少年內(nèi)心世界的挖掘，表現(xiàn)她們的欲望、恐懼、焦慮和迷茫困惑。

1948年出生的伊恩·麥克尤恩被譽為英國文壇當前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贖罪》是他于2001年出版的小說，雖然最終與布克獎無緣，卻獲得了評論界的一致好評。這是一部講述女性青少年通過贖罪獲得成長的故事，它秉承了傳統(tǒng)成長小說的特征，即年輕的女主人公在經(jīng)歷種種困惑、挫折和磨難后，在道德和心智上趨向成熟，形成了自己獨立的人格。小說的第一部分描寫了布里奧尼對成人世界的幼稚和無知。她目睹了姐姐和羅比在水池邊的爭執(zhí)，偷看了羅比寫給姐姐的紙條，撞見了姐姐和羅比在書房里親熱。有一晚，家里發(fā)生了強奸案，暫住她家的表姐竟遭人強暴?；孟牒图刀适沽_比在她眼中成了色情狂和罪犯，當警長來調查案件時，布里奧尼在嫉妒心理的驅使下謊稱羅比是那晚的施暴者。她的誣陷令羅比鋃鐺入獄，也斷送了姐姐的愛情和幸福。蔡曉燕在《在贖罪中成長——解讀伊恩·麥克尤恩〈贖罪〉的成長主題》一文中，結合故事的敘事手法，分析了布里奧尼在贖罪中的成長。蔡曉燕認為，布里奧尼的偽證是她罪過的開始，也是成長的開端。在《贖罪》的第三部分，長大后的布里奧尼逐漸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并企圖彌補。在倫敦遭轟炸之際，倍受良心煎熬的布里奧尼放棄了去劍橋讀書的機會，來到姐姐曾經(jīng)工作過的醫(yī)院，希望通過辛苦勞累的工作來減輕心中的罪惡。在醫(yī)院里，布里奧尼深深感受到了戰(zhàn)爭的殘酷和生命的脆弱，也令她對羅比和姐姐產(chǎn)生了更深的愧疚，因為羅比已從監(jiān)獄走向戰(zhàn)場，生死未卜。這正好契合了成長小說的定義：主人公要經(jīng)歷一次重大的生活轉折，方能擺脫童真、認識自我、走向成熟。布里奧尼和姐姐一起為羅比洗清了冤情，但羅比早已不在人世。在深深的追悔中，她把姐姐和羅比的故事寫進了小說，讓他們在自己的小說中有了圓滿的結局。在麥克尤恩的筆下，布里奧尼從一個充滿幻想和妒忌的撒謊女孩，到苦心懺悔的年輕護士，最后成長為通過寫作來救贖自我的作家。在漫長的良心煎熬中，布里奧尼終于面對過去、認識自我，實現(xiàn)了自己的人格和道德成長。因此，《贖罪》這部小說反映了一位女性青少年成長過程中痛苦掙扎的內(nèi)心世界，以及她渴望救贖的人生體驗。

三 結語

20世紀英國社會與文化的變遷給女性成長小說提供了新的社會語境。與傳統(tǒng)女性成長小說相比，現(xiàn)代女性成長小說旨在折射具體的社會歷史對女性的生存和發(fā)展造成的影響，探索青少年女性認識生命與價值的方式；而且更關注女性的處境和責任，因此具有強烈的道德關懷和現(xiàn)實關懷。從上面二位作家的作品可以看出，現(xiàn)代女性小說雖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傳統(tǒng)成長小說的基本范式，但主題已發(fā)生一定的變化。瑪莎代表了心靈與精神的“流浪者”形象，而布里奧尼則是一個“懺悔者”和“贖罪者”。

注：本文系2012年江西省社會科學規(guī)劃“江西高校外國語言教學研究專項課題”：英國成長小說研究立項項目最終研究成果（編號：12www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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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贊紅，江西財經(jīng)大學外國語學院2012級在讀研究生，南昌理工學院講師；潘明，南昌理工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