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殖民語境下《上海舞》中人物身份的構建

摘要 本文引入霍米·巴巴的“間質空間”概念對布賴恩·卡斯特羅的小說《上海舞》進行各方面的分析：情節(jié)與人物分析運用了過去與現(xiàn)在的時間模糊；小說突破了傳統(tǒng)文學體裁，運用自傳體進行寫作，使得傳統(tǒng)的情節(jié)虛構與自傳體得到了很好的融合，形成了虛構與現(xiàn)實邊界的模糊；語言和圖像共同運用，并置而行，顛覆了日常小說語言與圖像、過去與現(xiàn)在、虛構與真實的二元對立關系。文章側重于解讀卡斯特羅“間質空間”的構建方法，研究其打破傳統(tǒng)敘事模式、突破文體限制、模糊時間情節(jié)界限的種種手法，進而解讀小說《上海舞》顛覆傳統(tǒng)的獨到之處。

關鍵詞：《上海舞》 “間質空間” 自傳體 身份建構

小說《上海舞》于2003年由澳大利亞杰拉蒙多出版社出版，受到了全世界范圍的廣泛關注，曾多次斬獲國際大獎。這是作者布賴恩·卡斯特羅發(fā)表的第七部小說。此前，布賴恩·卡斯特羅的作品就曾多次因為其獨特的敘述風格與情節(jié)排列受到評論界的關注，他的小說如迷宮般變幻莫測，引人入勝。評論界對布賴恩·卡斯特羅的作品曾多次做出反響，例如評論家凱瑞恩·巴克就高度肯定了布賴恩·卡斯特羅的作品突破了傳統(tǒng)束縛；評論家萊恩·雅各布斯則認為，卡斯特羅掙脫了文化的差異，尋求了新的敘事方法。研究卡斯特羅的專著《布賴恩·卡斯特羅的小說——誘惑的語言游戲》的作者博納戴特·布瑞南則不僅在獨特的敘述風格與錯綜的情節(jié)排列上做了分析，還在卡斯特羅機具誘惑力的語言上做足了研究，對卡斯特羅作品文本呈現(xiàn)的開放性做了探討。博納戴特·布瑞南這部針對卡斯特羅的專著研究了包括2005年出版的《伊甸園之書》的卡斯特羅的八部小說；此外，包括王光林、馬麗莉等在內的國內學者對卡斯特羅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作品做了大量研究。《上海舞》充分展現(xiàn)了為求表現(xiàn)多種可能性和文本的不確定性、想象力豐富的卡斯特羅的小說特點，被譽為“卡斯特羅所有作品的總結”。其新穎奪目的自傳體體裁，撲朔迷離的敘事安排，語言和圖像雙重敘事媒介的靈活應用，顛覆了日常小說語言與圖像、過去與現(xiàn)在、虛構與真實的二元對立關系。本文引入霍米·巴巴的“間質空間”概念對《上海舞》進行情節(jié)與人物分析，進而為讀者解讀《上海舞》顛覆傳統(tǒng)的獨到之處。

“間質空間”是一個并置的概念，是一種模糊差異的概念。“間質空間”應用于《上海舞》即是文本超越了二元區(qū)分的界點，語言與圖像、過去與現(xiàn)在、虛構與真實共同存在，不再對立而行。“間質空間”使差異共存，情節(jié)、時間、語言邊界無從劃分，人物身份也變得撲朔迷離更加難以確認，身份邊界無從劃分，呈現(xiàn)出了因為身份模糊和難以得到認同而造成的身份焦慮，在這種身份焦慮中，《上海舞》中的人物將通過唯一途徑——身份消解——來維持他們在小說中的生存。本文側重于解讀卡斯特羅“間質空間”的構建方法，研究其打破傳統(tǒng)敘事模式、突破文體限制、模糊時間情節(jié)界限的種種手法，深入探討在這樣一個“間質空間”中的人物是如何應對模糊的邊界帶來的無序的融合，進而造成的文化認同危機。

一 《上海舞》人物的構建

《上海舞》中許多二元對立的元素都被雜糅至“間質空間”中，它們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共同依存，從而模糊了二元區(qū)分的界限，界限的模糊造成某些獨特的后果。例如，時間界點的模糊造成了“過去”與“現(xiàn)在”的無端變換，時間再不是符合傳統(tǒng)的線性發(fā)展規(guī)律，而是全部被并置成為一個“此時此刻”，構成了一個時間的“間質空間”。小說中許多人物都身處在作者或人物本身給自己構建的“間質空間”中生存，如主人公安東尼奧、父親阿納爾多等。

主人公安東尼奧是卡斯特羅作品中的雜交角色，他具有混血身份，“雜交”不可避免地涉及到文化的混合。卡斯特羅與他所描寫的安東尼奧有著類似的心路歷程，作為一位中、英、葡混血作家，卡斯特羅常常受到文化、種族的無端排斥，在香港，他想要作為一個中國人生活，卻沒有人認同他是一個中國人，可是到了澳大利亞，卻沒有人認為他不是中國人，他同樣不被當?shù)厝私邮堋；煅陌矕|尼奧同樣也面臨著身份的模糊。他擁有他生長的東方文化的過去，卻身處于西方文化的現(xiàn)在。這就涉及到了小說中時間錯位的“間質空間”。安東尼奧從澳門回到上海，一路上不停的追問與尋找，卻難以找到一個對他身份有著清晰認定的地方。過去與現(xiàn)在的共存造成了安東尼奧身份的不確定性，現(xiàn)在的世界有一個活生生的他，而過去的日子同樣存在一個鮮活的他。安東尼奧的窘境在于，他的身份具有模糊的界限，在純粹的東方文化或西方文化中都不曾有這樣模糊的界限，安東尼奧的身份模糊于不再對立的過去與現(xiàn)在共融的“間質空間”中，所以他難以得到身份的認同。

父親阿納爾多，凡事為了快樂，為了吃和愛，擁抱著享樂主義人生信條，時時刻刻都抓住“此時此刻”，來實現(xiàn)和證明自己的存在。這也是一個刻意模糊時間的人物。在他眼中，過去并不屬于自己，也并不重要，他最在乎的是此時此刻。阿納爾多不同于安東尼奧苦惱或尋求于身份的認同，擁有西方的血統(tǒng)、生活在東方的他并不在乎過去和未來，或者說他在回避過去和未來，如此這般生活將簡單快樂得多。阿納爾多故意模糊了自己的過去和現(xiàn)在，不去思考不去執(zhí)著，消解著身份模糊帶來的苦惱和焦慮，他是無畏的享樂者。

小說中的外公維吉爾也是一個活在過去與現(xiàn)在共融共存的“間質空間”里的典型人物，在刻意模糊的無界限時間里生存。維吉爾一心想要消解的是中國身份與英國身份的矛盾。維吉爾是一個醫(yī)生，面對戰(zhàn)爭的殘酷，他感到心靈的破碎與窒息，他雖跨越了兩個世紀、兩種文化，但卻自己主觀上靜止了時間，共融了文化，模糊了身份界限，在痛苦來臨之前消解了過去和現(xiàn)在、不同的文化將要帶給他的身份認同的壁壘。

卡斯特羅稱自己的表達方式為“巴洛克式的情感表達”。布瑞南評判卡斯特羅使用的敘述方法，這種在“間質空間”中消解時間界限、消解空間界限以及消解自我身份界限的敘述方式，會使讀者一心尋求一種明確而且穩(wěn)定的闡述。就是這種“任意發(fā)散、流動變換”的時間中，卡斯特羅成功地塑造了各式各樣的人物，也成功地模糊了各種界限。在空間模糊、時間模糊的“間質空間”中，小說主要人物全部不再遵從傳統(tǒng)線性發(fā)展規(guī)律，每個人物的經(jīng)歷也不再有時間規(guī)律可尋，過去與現(xiàn)在的、異國的與此地的我難以區(qū)分，身份認同便成為難以完成的任務。

二 《上海舞》虛構與現(xiàn)實邊界的模糊

《上海舞》突破了傳統(tǒng)文學體裁，運用自傳體進行寫作，但傳統(tǒng)的情節(jié)虛構與自傳體得到了很好的融合。卡斯特羅想方設法地掙脫了虛構故事和傳記的羅網(wǎng)。在他的小說中，真實性和存在性都具有了“間質空間”中其它元素的特征。并且，文本不僅模糊了虛構與自傳的界限，也刻意模糊了真實世界與虛構世界的人物身份之間的聯(lián)系，即作者與小說主人公身份的模糊。卡斯特羅將自己與安東尼奧的身份相互轉化，否定了真實世界人物的身份，也使虛構世界中人物的身份難以得到確認。

自傳常常是對自己人生的總結，對自我歸屬的認同，是真實的、脫離虛構的。而《上海舞》卻在真實的自傳體之中用虛構的故事將其充實起來，以達到虛構的豐滿。這便構成了一種自傳體的真實與虛構故事的“間質空間”。自傳體要求真實，而虛構小說要求故事新奇、形式冒險。在這個身份并置的空間里，我們難以分清哪一個人物是真實的，哪一個是虛構的，甚至現(xiàn)實生活中的卡斯特羅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

《上海舞》的情節(jié)是否真實，是許多評論家和作者都想要追究的。但是作者仿佛有意而為之，將真實作為某些因素的集合，而不是情節(jié)本身。閱讀的真諦不在于尋求作品的真相，而在于體會閱讀對人的心智的開啟。而卡斯特羅之所以用這種自傳體與虛構故事相結合的方式進行寫作，不能不說《上海舞》存在著個人趣向的自私性。卡斯特羅一直在追求對傳統(tǒng)寫作形式、情節(jié)安排的突破與顛覆，再加上出于對自傳體這種形式的熱愛，他寫出的作品，往往衍生出一個介于小說主人公和小說作家之間的新穎的、獨特的、令人好奇的全新身份。

三 《上海舞》語言與圖像的“間質空間”特征

在《上海舞》的人物構建過程中，除了模糊了“過去與現(xiàn)在”的時間界點的“間質空間”，雜糅了“虛構與現(xiàn)實”的邊界的“間質空間”，另外，非常重要的就是語言和圖像的混雜的“間質空間”，這就為人物身份的構建提供了一個新的途徑。

通常我們認為的語言與圖像在一部作品中是可以相輔相成的。如果作品以圖像為主，那么文字語言則為圖像作注解；如果作品以文字為主，那么圖像則是生動情節(jié)的展現(xiàn)，將作者的意圖更好地傳達給讀者，一種媒介為另一種媒介做解讀，兩者是統(tǒng)一的有機整體。兩種媒介互相輔佐，以便讀者能夠更加完善地了解作品、品讀作品。而在《上海舞》中，文字與圖像完全背離了傳統(tǒng)原則。雖然《上海舞》文中有許多處故事情節(jié)、文字描述旁邊附上與文字相關的圖像，但我們卻不能簡單地認為文字與圖像是完全契合，處于一個統(tǒng)一相符階段的。《上海舞》文字旁附上的照片，甚至刻意回避著圖像和文字的統(tǒng)一性，盡作者一切所能消解著二者之間的關聯(lián)。例如，主人公安東尼奧回憶母親時曾記得她給日光牌肥皂做過廣告，文字附加了照片，照片是一張穿著旗袍的為日光牌肥皂做廣告的女模特，但我們當然不能認為這個女模特就是安東尼奧的母親。這段文字與圖像形成了空間和某些元素的并置，構成了語言與圖像的“間質空間”，但卻難以形成使人確信的關聯(lián)。像這樣，語言與圖像在人物上的構建就難以形成特定的聯(lián)系，讀者也就不能輕易從這種不穩(wěn)定的聯(lián)系中尋求人物信息。

《上海舞》的情節(jié)安排與人物分析運用了過去與現(xiàn)在的時間模糊；突破了傳統(tǒng)文學體裁，運用自傳體進行寫作，使得傳統(tǒng)的情節(jié)虛構與自傳體得到了很好的融合，形成了虛構與現(xiàn)實邊界的模糊；語言和圖像共同運用，并置而行，造成了語言與圖像的雜糅。本文闡述了卡斯特羅運用這三種形式模糊了時間分界、虛構與現(xiàn)實的分界、語言與圖像的分界，形成三種“間質空間”，在這三種“間質空間”中，人物找不到穩(wěn)定的自我、得不到認同；虛構的情節(jié)與現(xiàn)實自傳難以區(qū)分；語言與圖像的并置難以解答讀者想要的身份構建的答案。在這種界限變得模糊、二元對立面共融共存的“間質空間”中，人物與情節(jié)最終將顛覆傳統(tǒng)，根本不去追求一個明確的定位，隨著作者的心意消解。但就像上文所提到的閱讀的真諦不在于尋求作品的真相，而在于體會閱讀對人的心智的開啟，在這種并不穩(wěn)定的聯(lián)系中，我們仍能找到作者想給讀者透露的只言片語，仍可以體會顛覆性的作品給我們帶來的閱讀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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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愛勝，黃河科技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