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國當代小說家科馬克·麥卡錫的作品主要是通過描寫虛無主義,從而讓當代人們對倫理價值進行深刻的反思。其中,《路》是麥卡錫在2007年出版的中篇小說。本文剖析了《路》中父子關系的變化:由發生沖突到磨合,最后超越了傳統的父子關系,旨在從父子關系的視角來解讀人性和倫理。
關鍵詞:《路》 父子關系 倫理 人性
引言
美國當代小說家科馬克·麥卡錫的作品《路》曾獲得兩個獎項:“普利策小說獎”和“鵝毛筆獎”。小說主要描述了一對父子在核爆炸后的末世中堅持不懈,譜寫生命之歌的畫面。國內外學者對這一作品有不同的見解,探討的主題主要是英雄主義、神話式解讀和生態倫理等。考慮到《路》中的主人公是災難后面臨絕境的一對父子,因此,在面臨絕境時表現出來的道德沖突和兩難是小說的重要部分。在面臨絕境時,父子兩人的道德感悟,關系的變化以及如何戰勝困難重新認識生命,這些是小說的核心部分,也是讀者關注的焦點。本文剖析了《路》中父子關系的變化:由發生沖突到磨合,最后超越了傳統的父子關系,旨在從父子關系的視角來解讀人性和倫理。
一 父子發生沖突
閱讀小說《路》后,讀者可以發現,父子兩人的沖突主要源于核爆炸災難后,面臨絕境時的求生悖論以及艱難的抉擇。在末世絕境中,大多數人為了存活下去甚至蠶食了自己的同類。在科馬克·麥卡錫的筆下,人們強烈的求生欲望使得同類之間相互廝殺,血腥的場面讓人毛骨悚然,然而相互廝殺有悖于生命的繼續,這種偏離反映了人們的求生悖論。由這種求生悖論導致的絕境是父子兩人發生道德沖突的原因,也是他們必須要面對的挑戰。
在小說《路》中,父子兩人面臨的生存困境不僅加劇了沖突,還使得對道德的衡量變得非常艱難。食不果腹的父子兩人在末世的冬日里前行,面臨重重的危機,尤其是食物的極度缺乏。前行在荒蕪的道路上,父子兩人時時刻刻都在和死神做著斗爭,這殘酷的現實與他們心目中幸福的生活形成強烈的反差。現實和理想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是父子兩人必須面對的求生悖論,隨之而來的即是道德兩難。
在《路》中,幸存者為了保護自己,面對廢墟中的人變成蠶食同類的牲畜時,他們也不再恪守“不殺”的戒律。對于兩難的父子兩人,利人還是利己,不管選擇哪一種都會給別人帶來完全不同的命運。父親為了保護兒子和自身,不得不自私,雖然不傷害別人,但是也不利于別人。然而,兒子在這道德淪喪的末世,依然堅持自己善良的本質,當遇到受傷的人時,他不會袖手旁觀見死不救,總是惦念著受傷的人。相反,父親明哲保身,他告誡兒子:“我們也是無能為力的,不能把自己的東西給與別人,否則我們自己會死去。”父子兩人的道德沖突讓他們面對絕境做出不用的選擇,隨著沖突的加劇,父子之間的倫理關系出現了危機。父親的冷漠無情與兒子的樂善好施互相沖突,使得這種危機更加嚴重。
父子兩人之間的沖突不僅源自于求生悖論,還和脆弱的人性有關系。在荒蕪的末世中,道德的告誡顯得微不足道。人類重新回到原始社會,弱肉強食,蠶食同類,血腥的場面不斷上演。父親面對殘酷的現實,雖然表現出冷漠麻木,但內心中卻充滿了無奈痛苦的嘆息。父親的疑慮不安主要是通過內心世界的掙扎體現出來的,因為在表面上,父親是錚錚鐵骨,不放棄生存的希望。父親內心的無奈與外表的堅強體現了矛盾的道德觀。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父親被迫變得勢力、冷漠,這種價值取向與兒子的樂善好施背道而馳,對于父親的勢力冷漠,兒子不予認同。當一個竊賊偷取了父子兩人的財務后,父親追上竊賊拿回了東西,并氣憤地用槍逼迫竊賊脫掉衣服站在路上,在這時,兒子乞求父親饒恕他。然而,父親并沒有聽兒子的,父親的這種冷漠無情加深了兒子對他的不解和懷恨,因為在兒子看來,冷漠絕情和謀殺沒多大區別。
眾所周知,父子之間的沖突是社會上普遍的現象,歸根結底是由于雙方道德倫理的觀念不同。在小說《路》中,父子之間的沖突凸顯,反映了兒子在曲折的成長過程中,探求著自我存在的意義。
二 父子之間精神的磨合
父子之間由發生沖突變為精神相互磨合,是科馬克·麥卡錫在《路》中體現父子倫理關系的重要手段。在末世絕境中,父親應該在兒子的成長過程中扮演引路人的角色。因為兒子的母親無法面對殘酷的現實,在黑暗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將兒子留給了父親,這成為了父親必須活下去的動力。作為父親,他給兒子講起了故事,將自己記憶中的閃光點,灌輸到兒子幼小的心靈中,成為兒子精神的養料,由此,便開始了父子兩人精神相互磨合的旅程。父親為兒子在荒蕪的末世中尋找生存之地,在冷漠無情的現實中創造親情的溫暖。父親堅信使兒子存活下去是自己的責任,更重要的是,他要告訴兒子在這殘酷的現實中,人性依然殘存著一些美好。兒子慢慢從少不更事到了解人生,這與父親的教導密不可分。盡管在兒子成長的過程中沒有母親,然而父親的教導和守護,不僅讓兒子感受到了強烈的父愛,還讓兒子在面對絕境時看到了希望。
然而,父子之間的精神磨合不是一帆風順的。在剛剛面臨絕境時,父親總是明哲保身,不顧及他人,這讓樂善好施的兒子對父親產生了質疑。兒子不能理解殘酷的現實和理想中美好的生活會有如此大的差距。值得一提的是,父子之間的精神磨合是一個自然漸進的過程。起初,父親面對弱勢人們的乞求,總是冷漠無情的回絕,但是后來也被兒子樂善好施的舉動所同化。因此,在某種程度上說,兒子在父親精神升華的過程中扮演了引路人。例如,在小說中,當兒子看見路邊可憐的乞丐伊里時,他乞求父親給他一點吃的,起初父親對之置之不理,但后來還是退讓了,讓兒子把罐頭給了乞丐伊里。雖然后來兒子乞求父親,讓乞丐伊里和他們一起上路以便照顧時,父親最終沒有同意。但是,父親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漠無情了,而是增添了幾分憐憫和同情。在倫理學者休謨看來,“憐憫是對他人的一種關懷,我們甚至會對和我們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也會產生憐憫”。在小說《路》中,當兒子冥想給乞丐伊里吃什么食物的時候,就是在體恤他人的冷暖,感受他人的喜悲。兒子在末世絕境中,用善良的舉動化解乞丐伊里對殘酷現實的彷徨,并用憐憫之心消除乞丐伊里心中的絕望。顯然,兒子的善良是一種本能的給與,他的任何善舉不是為了得到回報。然而,父親認為自己的食物是非常有限的,要以保證自己和兒子為先,不愿給乞丐伊里太多的食物。此外,父子兩人吃飯時的冷戰也說明,在精神相互磨合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摩擦。正如兒子對父親說的“我不會按照你的方式去思考問題”,父子兩人不同的思維方式,使得他們對別人的關懷程度有所不同。但總體而言,父子兩人都會適時讓步,并且趨向保持一致。
盡管在父子兩人精神相互磨合的過程中,會遇到曲折坎坷,但是兩人在艱難的求生途中能夠彼此寬容,求同存異。例如,父親為了保護兒子,開槍打死了食人族的人。起初,兒子對于父親開槍射殺的舉動非常震驚,不愿和父親說話。然而,父親對兒子命令道:“你必須和我說話,保護你不受到傷害是我的使命。誰要傷害你我就會殺掉誰”。這種使命不僅解釋了父親奮不顧身的舉動,也為父親的宣言“我們永遠都是好人”提供了證明。此時,兒子內心的想法雖然與父親背離,但仍然聽從父親的安排。由此看出,兒子的退讓緩和了他們之間的沖突。引人注意的是,兒子樂善好施的美好形象有時是父親學習的典范。在途中,當父子兩人發現物品食物等一應俱全的地下室時,兒子心懷感恩。在豐盛的晚餐面前,兒子沒有狼吞虎咽,而是提醒父親說:“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感謝那些人?”父親在兒子的提醒下,禱告祈福,希望他們“一切安好”。顯然,父子兩人在末世絕境中相互勉勵不僅是兩人精神磨合的特征,也是作者科馬克·麥卡錫構建父子之間倫理關系的手段。
三 父子關系的超越
應該指出,作者科馬克·麥卡錫描寫末世絕境中父子兩人的道德沖突,之后又描寫精神相互磨合的過程,這或許是作者構建父子倫理關系的手段,但更重要的是,作者生動地描寫了父子兩人在精神荒原中,共同跨越了核爆炸造成的生存屏障,最終抵達充滿愛的樂園。這就是作者科馬克·麥卡錫在小說《路》中,構建父子關系的倫理導向。因此,在小說中,最終父子兩人精神團聚,超越了傳統的父子關系,共同用善舉去救贖人性,這恰是作者構建父子倫理關系的意義。
引人注意的是,作者在構建父子倫理關系時,巧妙地運用了“反俄狄浦斯”的模式。在小說《路》中,父子兩人雖然在“他人”還是“利己”的問題上存在分歧,然而,最終卻克服了困難,達到精神的團聚。這與表現傳統父子關系的古希臘代表作《俄狄浦斯王》背道而馳。《俄狄浦斯王》中描寫的俄狄浦斯“弒父娶母”的故事情節是經典的文學主題。主人公俄狄浦斯從“棄嬰”到“弒父”的改變,暗示了“父子兩代人存在著生存的競爭”,父子的沖突演變為了殘忍的殺戮。這一悲慘的結局預示著父子之間的爭斗是人類發展歷程中無法擺脫的。然而,在小說《路》中,卻描寫了一幅完全不同的故事情景。在末世窮途中,父子兩人打破了傳統的兒子“弒父”的悲慘命運,上演了一部“叛父、尊父、戀父”的感人場面:最初,兒子的樂善好施與父親的冷漠無情發生沖突,令兒子對父親產生叛逆;之后,父親在兒子的成長過程中扮演著引路人,保護著兒子,贏得了兒子的尊重與佩服;最終,兒子與父親依依不舍,在父親逝世時,兒子泣不成聲,失聲痛哭。這種深厚的父子感情超越了傳統的“弒父”框架,顛覆了傳統小說作品中父子敵對的關系。正如約翰·坎特說的一樣:“《路》完全逆轉了俄狄浦斯的主題框架,描寫了一位為兒子尋找生存機會,猶如英雄的父親”。
毋庸置疑,科馬克·麥卡錫在小說《路》中,構建父子倫理關系的意圖在于喚醒讀者的人性和倫理良知。在小說的結尾部分,雖然現實崩塌了,但是父子兩人的感情卻依然非常深厚。父子之間深厚的精神依托不會隨著父親的逝世而消失,相反,兒子會實現他對父親的承諾,繼承父親的堅忍不拔。父親告誡兒子要用善舉去救贖日漸式微的人性和倫理。科馬克·麥卡錫通過父親的逝世,試圖說明“雖然個體的逝世在所難免,但是人類要把生命的動力代代相傳下去,讓群體得到延續”。小說《路》暗示了正義善良的人性必定會戰勝兇殘的獸性。顯然,《路》中的父子不僅是“弒父”主題的變異,還是傳統父子關系的超越。
結語
綜上所述,科馬克·麥卡錫在《路》中,通過父子之間的沖突、磨合和超越,構建了父子的倫理關系。描寫了在末世絕境中,父子兩人由于求生悖論發生沖突,隨后由沖突轉變為精神的磨合,最終超越了傳統的父子關系。通過這種關系的轉變,作者暗示了人性的尊嚴是堅不可摧的,社會倫理也沒有淪落到茍且的地步。此外,科馬克·麥卡錫構建的父子倫理關系表明,他對人性的救贖堅信不疑,而這一信念就是小說的倫理導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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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珂,山東體育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