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艾麗絲·沃克是當代美國著名的黑人小說家、詩人、短篇小說作家,她的小說創作有著較強的時代印記和社會意義,她通過對社會問題的描寫對社會現實問題進行抨擊,但是她并沒有直接去表現這些嚴肅的小說主題,她在小說的創作手法上通過文本互文性的方式對這些嚴肅主題進行解構,表現出后現代主義的創作傾向,具體通過肯定互文性、否定互文性和內在互文性三個方面來加以體現。
關鍵詞:艾麗絲·沃克 后現代主義 《紫色》
一 艾麗絲·沃克及其作品簡介
艾麗絲·沃克(Alice Walker)是當代美國著名的黑人小說家、詩人、短篇小說作家,她的作品主要關注黑人女性在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之下為爭取自由和尊嚴而做出的抗爭。她的代表作小說《紫色》在1983年獲得了代表美國文學最高榮譽的普利策獎。她的著作還包括短篇小說《在愛情和麻煩中》《你壓不倒一個好女人》,詩歌《絕對信任地球的仁慈:新詩》《革命的牽牛花》,和小說《父親的微笑》《現在可以敞開你的心扉了》等。
二 艾麗絲·沃克小說創作手法的后現代主義傾向表現
艾麗絲·沃克的小說主要針對當代美國社會中的種族歧視問題、性別歧視問題以及同性戀等社會問題進行深刻的剖析和反思,作品帶有強烈的現實主義風格。但是,艾麗絲·沃克的作品在創作手法上又受到后現代主義思想的影響。后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是在二戰之后發展起來的哲學和文化思潮,之后演變成一種新的思維方式。后現代主義思想對現代主義思想中的鏡像反映理論和再現理論進行了批判,體現在文學創作中主要表現在小說的敘事結構和敘事技巧方面。艾麗絲·沃克在小說創作中秉承了后現代主義思想,對傳統寫作中文本封閉式的方式進行了突破,在文章結構上采用了互文的手法,并采用了對內容碎片化處理的方式進行結構安排。艾麗絲·沃克的小說創作手法的后現代主義傾向具體表現在文本的互文性特征上。互文性(intertextuality)是結構主義的概念,具體指的是“作為任何文本的成文性在于同該文本之外的符號系統相關聯,都是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轉換,在差異中形成自身的價值”。艾麗絲·沃克在她的小說作品中較多地運用了這種文本的互文性特征,具體表現為三種情況:肯定互文性、否定互文性和內在互文性。
1 肯定互文性
艾麗絲·沃克的代表作品小說《紫色》在作品體裁上充分體現了這種肯定互文性的特征,采用了書信體來展開故事情節。艾麗絲·沃克的這種體裁安排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的,因為書信體從18世紀發展起來之后一直被男性作家所采用,并主要在作品中對女性制訂道德規范,但是艾麗絲·沃克卻突破性地在小說中以一個黑人女性的身份通過寫信的方式去表達她內心的感受,借以對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問題進行抨擊,這本身就是對男權思想的一種反抗和顛覆。小說中的女主人公西麗是個黑人女性,從小父親被處以私刑,母親被逼瘋,繼父虐待她,婚姻中也受盡凌辱,這樣一個悲劇性的人物卻有著一個習慣就是寫信。最初西麗受到當時男權主義思想的影響,對繼父和丈夫的欺凌并不反抗,她認為黑人女性的生活就應該如此,但是她的內心又是非常痛苦的,她把希望都寄托于上帝之上,于是她堅持寫信給上帝,希望上帝能夠拯救她。但是她發現寫信給上帝并不能改變她的悲慘命運,在她發現她的丈夫將妹妹寫給她的信件都藏了起來之后,她決定要離開自己原有的生活。她仍然有寫信的習慣,但是信件卻是寫給她現實生活中的女性朋友們,她開始了獨立謀生并最終獲得了丈夫的尊重。艾麗絲·沃克改變了以往男性作家作品中以男性作為講述主體的書信體模式,采用了女性作為敘述的主體,并且是以一個女作家的身份去展開故事情節,并將每封信都設計了不同的作者,比如西麗還有莎格、耐蒂等人,這些信的作者都是女性,所有的故事情節都是站在女性的視角去評述。這樣可以很自然并真實地將女性的內心感受表現出來,并是對男權社會中以男性為中心話語權的一種顛覆。
2 否定互文性
艾麗絲·沃克小說創作中的否定互文性特征主要體現在小說本身與其他作家的作品之間的關系上。艾麗絲·沃克在小說的創作中參照了西方經典文學作品中一些重要的情節,但是她并沒有全盤的照抄,而是對經典作品中的情節進行了改變,結合了美國社會中存在的問題并從女性自身的感受出發加以了演繹。比如小說《紫色》中西麗被繼父強奸,繼父恐嚇她不許告訴任何人,年幼的西麗只好默默地忍受著這種欺凌,她選擇了寫信給上帝傾訴自己心聲。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小說《變形記》中也有著類似的情節描寫,女主人公菲洛墨拉被她的姐夫強奸,為了避免讓他人發現這件事,菲洛墨拉的姐夫割掉了她的舌頭,她選擇了將自己的痛苦遭遇織在布上,并向姐姐傾訴了此事。西麗和菲洛墨拉有著相同的遭遇,都是在遭到強奸之后無法講出此事,但是艾麗絲·沃克對《變形記》中的這一情節進行了改變,《變形記》中的菲洛墨拉在布上織出了自己的遭遇卻引發了一場血腥的屠殺,但是《紫色》中的西麗卻通過自己的書寫對命運有了新的感悟,并勇敢地走出了原有痛苦的生活。艾麗絲·沃克對《變形記》中的文本創作在借鑒的基礎上進行了改寫,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首先,《紫色》中的西麗和《變形記》中的菲洛墨拉在被人強奸之后都無法向他人講述事實的真相,兩個女性都選擇了書寫這樣的傾訴方式,但是她們的書寫方式不同,未來的人物命運也就完全不同了。菲洛墨拉選擇了將真相編織在布上,在西方傳統文化中編織是帶有仇恨的隱含意義的,所以菲洛墨拉在之后選擇了復仇,而西麗的傾訴方式是寫信,她從最初將心中的想法寫信告訴上帝到之后寫信給自己的朋友和妹妹,信的內容其實就是西麗對自己命運進行反思的過程,西麗通過這樣的方式深刻認識到逆來順受是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的,女人只有走出家門靠自己才能真正的拯救自己,西麗的書寫將她的命運發生了重大的改變。兩個有著同樣悲慘遭遇的女性,卻因為不同的書寫方式有著完全不同的人生結局。
其次,小說《紫色》和《變形記》還有一處非常相似的情節。《變形記》中,妹妹菲洛墨拉通過編織的方式向自己的姐姐普洛克涅告發了姐夫強奸自己的罪行;《紫色》中,西麗的妹妹耐蒂向西麗傾訴自己悲慘的遭遇。同樣都是妹妹向姐姐傾訴,但是卻有著不同的人物命運和故事結局。菲洛墨拉的姐姐普洛克涅在收到妹妹織的布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開始對自己的兒子和丈夫進行報復,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并且非常殘忍地將兒子的肉剁碎拌到丈夫忒柔斯的飯中讓他吃下,姐姐用這樣殘忍的方法實現了自己的復仇。菲洛墨拉的書寫是這場復仇悲劇的導火索,姐妹兩個在實現復仇之后并沒有過上幸福的生活,所以這部作品充滿了濃重的悲劇色彩。艾麗絲·沃克在小說《紫色》中雖然設計了同樣的故事情節,但是西麗卻有著與菲洛墨拉完全不同的命運。妹妹耐蒂向西麗傾訴的信件被西麗的丈夫“某某先生”藏匿了起來,西麗最愛的就是這個妹妹,而她與妹妹之間的通信是她與妹妹進行心靈溝通的唯一方式,因此她非常的氣憤。雖然西麗在好友莎格的幫助下找到了被丈夫藏起來的信件,但是她仍然非常氣憤,并說“我怎么能忍住不殺了他”“不行,我想,如果我殺了他,我就會覺得好過些”。西麗本來就一直默默忍受著丈夫對自己的侮辱和欺凌,又加上他藏起了心愛妹妹的來信,她的內心其實也是充滿著仇恨的,但是西麗與《變形記》中的姐姐普洛克涅不同,她并沒有選擇憤怒的復仇,而是在親密女友莎格的幫助下對自己的人生進行深刻的反思,并想辦法努力走出家庭,靠著自己勤勞的雙手養活自己,最終獲得了獨立和自尊。
艾麗絲·沃克在自己的小說創作中對西方經典著作中的一些故事情節進行了借鑒,但是又結合了時代特征和社會現狀對相應的情節進行了改變。從充滿了仇恨的織布書寫到通過寫信傾訴自己的心聲,從編織內容被發現并實現復仇到對自己命運的反思,艾麗絲·沃克對西方經典著作中的悲劇和嚴肅的主題思想進行了解構,帶有了強烈的后現代主義傾向。
3 內在互文性
艾麗絲·沃克小說創作中的內在互文性特征主要表現在小說《紫色》與艾麗絲·沃克小說創作體系內部的其他小說之間的關系上。艾麗絲·沃克的小說作品按照時間的先后整理之后可以發現,她的小說創作體系內部有一些相同的反復出現的意象,這些意象表達了不同的故事主題。艾麗絲·沃克這樣的創作手法具有較強的開放性,對傳統的現代主義中封閉式的話語體系進行了突破,表現出強烈的后現代主義傾向。比如在艾麗絲·沃克的小說作品中,多次會用到顏色的描寫,并且她在所有作品中對顏色進行了分類,不同的顏色有著不同的意義。
首先,艾麗絲·沃克的小說中出現最多的顏色是黑色。黑色在白人社會中是代表低劣和卑賤的,艾麗絲·沃克本身是黑人,從小受到種族歧視思想的影響,但是她的作品中那些黑人女性隨著自己命運逐漸改變,對黑色也有了不同的文學解讀,黑色更多的被指代母親和土地,因此在艾麗絲·沃克的小說中對社會歧視黑色的思想進行了抨擊。比如《紫色》中西麗的丈夫“某某先生”的情人莎格是個黑人,“某某先生”的親人對莎格的評價分別是“莎格跟我的鞋子一樣黑”,“沒那么漂亮,她太黑了”,“她黑得像柏油”,這幾個對莎格膚色的形容詞都表現出在他們心中黑色的卑賤。但是艾麗絲·沃克讓黑人女性莎格和西麗都獲得了自己事業的成功,實現了女性的獨立和自尊,黑色并不天生就代表著卑賤。
其次,艾麗絲·沃克的小說中還多次用到了紅色,紅色代表著黑人女性的抗爭精神。小說《紫色》中最有抗爭精神的兩個女性莎格和索菲亞都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小說《父親的微笑之光》中麥格德林也是一個有著斗爭精神的女性,小說中同樣給她穿上了紅色的褲子。在艾麗絲·沃克小說作品中,紅色成為了一種精神的象征。
同時,在艾麗絲·沃克小說中的黃色和紫色也被經常用到,黃色代表希望,比如小說《紫色》中西麗和朋友一起做的被子是黃色的,在西麗看來,這床黃色的被子代表著朋友之間的真摯友情和對未來生活的希望。小說《父親的微笑之光》中女主人公波琳的父親由于巨大的生存壓力而整天對家里的門發泄,波琳用油漆將家門漆成了黃色,她認為黃色就代表著太陽,有了太陽就有了生活的溫暖和希望。而紫色在艾麗絲·沃克的作品里則代表著女性的幸福,因此她以“紫色”命名了她的經典之作。
三 結語
艾麗絲·沃克的小說創作有著較強的時代印記和社會意義,她通過對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的描寫對社會現實問題進行抨擊,但是她并沒有直接的去表現這些嚴肅的小說主題,她在小說的創作手法上通過文本互文性的方式對這些嚴肅主題進行解構,表現出后現代主義的創作傾向,具體通過肯定互文性、否定互文性和內在互文性三個方面來加以體現,這種創作手法對今后的文學工作者的小說創作有著非常重要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 艾麗絲·沃克,楊仁敬譯:《紫色》,沈陽出版社,1999年版。
[2] 艾麗絲·沃克,周小英譯:《父親的微笑之光》,譯林出版社,2003年版。
[3] 朱榮華:《論〈紫色〉中的“否定互文性”現象》,《當代外國文學》,2006年第2期。
[4] 丁禮明:《互文性與否定互文性理論的建構與流變》,《廣西社會科學》,2010年第4期。
(柴潔,西北農林科技大學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