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刑》的敘事方式

摘要 《檀香刑》是作家莫言耗費五年心血完成的力作，在這部小說中，莫言采用多樣化的敘事方式，為大家講述了一樁發生在“高密東北鄉”駭人聽聞的酷刑。小說中，民間敘事和現代敘事以及狂歡化敘事還有異故事人物敘事交錯使用，共同將整個事件完整地展現在了人們的面前，帶給人們巨大的心靈沖擊。本文即對《檀香刑》中各種敘事方式的運用予以簡要的分析。

關鍵詞：《檀香刑》 敘事方式 民間 狂歡化

引言

《檀香刑》講述了清末山東半島發生的一起民間反殖民的斗爭事件，帶頭領導這起反殖民斗爭的民間藝人孫丙最終被施以“檀香刑”。小說圍繞著檀香刑的實施，用魔幻式的自由語言，將封建王權和權力斗爭的殘酷性和非人道性表現出來。一般情況下，敘事指的是人們把事情的前后經歷記載下來或者說出來。為了達到最好的藝術效果，在描述整個故事的過程中，作者運用了多種風格各異的敘事方式。

一 民間敘事風格

人們常說，“藝術源于生活”。誠然，在民間蘊含著各種巨大而鮮活的力量，到處人聲鼎沸，一派勃勃生機，而且民間魚龍混雜、各色人等絡繹不絕。因此，作家在創作各種文學作品的時候，也經常會受到民間敘事的巨大影響。民間敘事概念將人們的敘事活動局限在“民間”這個領域，從與人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角度出發，通過對各種普通生活場景的描寫，將整個故事展示在人們的面前。《檀香刑》的作者莫言即十分注重從民間汲取創作的營養，并依靠自身對生活敏銳而深邃的洞察力，將小說中的故事訴諸筆端。于是，在小說《檀香刑》中，民間敘事便成為最為突出的一種敘事方式。例如，在各種色彩詞和擬聲詞的運用方面，即充分體現出作者民間敘事手法的運用。日常生活中到處都充斥著聲音和色彩，在小說故事發生和發展的過程中，也同樣包含各種聲音和色彩。例如，在小說中描寫“豹尾部”第十七章“小甲放歌”這一部分的時候，即描寫了大量的色彩和聲音，將刑具選擇和行刑的過程等進行了繪聲繪色的描寫。從“我”一睜眼開始，即看到一片火紅的光芒，如同著火一般，太陽出來了。接下來，便是一連串的聲音描寫，小公雞初學打鳴的聲音、抖擻翅膀的聲音、老頭子咳嗽打火抽煙的聲音、老太大催促兒子的聲音，還有老太太點火燒水的聲音、豬把圈門碰破的聲音、雞飛上了墻頭的聲音等。而在走下天臺的時候，作者寫道，“我”抬起頭向四下張望，只看到在“白花花”的陽光下，人頭攢動。然后，聽到自己老婆尖厲的叫聲，就如同“竹葉”一樣，聲音也是竹葉一般的“青油油”。在望向戲臺的時候，看到袁世凱和克羅德，兩人的臉色都是“靛青”色的，兩人的眼睛里，也在幽幽地放射著如同動物一般的“綠光”。通過這些聲音和色彩的描寫，作者以獨特的視角，展示出整個令人發指的酷刑場面，并表達出生活對人性的踐踏和蔑視。充分表明，作者并不是從表層角度來講述故事，而是從人性和生存的角度出發，講述故事，關注生存。于是，在敘事的時候，便從民間的角度出發，利用各種日常的、生活化的、民間的敘事方式，加以天馬行空的詳細和表達，從而將各種粗鄙的場景以及赤裸的生活欲望淋漓盡致地展示在人們的面前。于是，原本膚淺和血腥的行刑場面也在作者民間化的敘事方式下變得深刻而富有內涵，并擁有了某種思想力量。

二 狂歡化敘事

小說《檀香刑》中，作者利用傳統的方法將整部小說分為三個部分，即“鳳頭部”和“豬肚部”以及“豹尾部”，并予以狂歡化的敘述。其中，“豹尾部”是小說故事和敘述的高潮所在。在這一部分，從五個不同人物各自的視角出發，分別對整個行刑的過程中予以全方面、多角度的描寫。在整個敘述的過程中，不同的人物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在敘述故事，且相互補充。不同的人物受到自身思維習慣和價值立場以及情感方式的影響，對“檀香刑”的敘述也各不相同，甚至出現彼此矛盾和分裂甚至是對立的情況。但相同的一點是，所有人物都在利用一種“狂歡化”的方式來敘事。例如，小說中叫花子游街這一部分，在描寫的時候就采用了狂歡化的敘事方式。小說中寫道，在“叫花子節”這一天，所有的叫花子都在裝扮完畢之后走上街頭。他們不停地做著各種各樣的手勢，并昂首挺胸的在街道上來回行走，向過往的行人索要賞錢。整個過程中，這些叫花子們都處于一種“狂歡”的狀態，迷醉、癲狂，來暫時獲得與以往不同的生活體驗，得到暫時的心理上的滿足和虛幻的凱旋。在這個過程中，狂歡化的敘事方式也將叫花子們壓抑已久的原始生命力充分地展現在了大家的面前。而檀香刑的行刑過程，更是將這種類似節日慶典的狂歡化敘事方式給予了無限放大。在行刑過程中“萬貓合唱”這一環節，便是狂歡化敘事方式的集中體現。在孫丙被押赴刑場行刑的時候，圍觀的人們齊聲高歌，于是出現了壯觀的狂歡化的“萬貓齊叫”的場面。銅聲銅氣的沙啞、貓腔翻花，人們都在幾乎癡迷的狀態下演唱著。人們“眼睛發亮”，“嘴唇半張”，就如同貓一樣“咪嗚大叫”。通過狂歡化的敘事方式，人們的貓腔表演不再是單純的圍觀或者是表演，而是人們不由自主地參與到整個實踐之中，成為表演者并陷入其中無法自拔。于是，在狂歡化的敘事之后，小說的張力得到了極大的提高，引人入勝。

三 異故事人物敘事

林特懷爾將敘事模式分為五種類型，即作者全知型的異故事作者敘事類型和限知內聚焦的異故事人物敘事類型，以及限知外聚的異故事中立敘事類型和內聚焦的同故事作者敘事類型以及同故事人物敘事類型。其中，小說《檀香刑》便運用了其中的“異故事人物敘事模式”。即整個故事的敘述者是處于整個故事之外的，但在講述故事的時候，采用的卻是故事中某一個或者某幾個人物的角度。小說《檀香刑》中的“豬肚”部分，敘事的主人公大多是某一個人物，從一個視角出發，觀察事件，敘事情節。于是，在講述故事的時候，便不可避免地回到該人物的特點以及感受上等，具有濃厚的主觀色彩，達到與眾不同的藝術效果。例如，在小說第七章的“悲歌”一部分中，在描寫德國兵殺害孫丙妻子兒女情景的時候，便是從孫丙自身的角度出發予以描寫的。當中藥鋪的小伙計秋生告知孫丙“德國技師，在集上欺負您的老婆呢”，孫丙立馬“沿著狹窄的街道奔跑”。當孫丙趕到事發地點去救自己的家人時，所有的場景都是通過孫丙的角度表現出來的。而當德國兵刺死自己的孩子，將自己的老婆扔進河里的時候，孫丙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喜鵲巢旁邊”，清晰地看著這一切。作者以孫丙的主觀視角出發，描寫了他的妻子和孩子慘死的整個過程中。于是，第一人稱的直接描寫，使得德國兵的殘忍展現無遺。同時，也十分直接地展現出孫丙自己的憤怒和懦弱。與“悲歌”一部分相同，在第九章“杰作”中，作者也采用了異故事人物敘事方法。在描寫趙甲凌遲錢雄飛的時候，即從趙甲的角度出發，描寫了整個過程。于是，人們的貓腔表演不再是單純的圍觀或者是表演，整個凌遲的過程，便血淋淋地展現在大家的眼前，恐怖、殘忍、陰森，生動地刻畫出趙甲這個沒有人性的劊子手形象。由于敘述過程中較多地運用人物視點，按人物的眼光、感覺和心理來觀察、感受事物，因此不僅使作品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而且還能造成一些特殊的藝術效果?？傊?，利用異故事人物敘事方式，小說中的敘述者不斷變化著，從而使得小說情節更加跌宕起伏、曲折生動。

四 現代敘事手法

作者在小說中運用了大量的傳統民間敘事方法，但也并沒有排斥各種現代敘事手法的運用。例如，在效果中，即大量運用了聲音與時間復調式敘述的方式?？v觀整部小說，常常充斥著兩種或者兩種以上的聲音。作者以“意識”為中心，通過某一個或某幾個人物的眼光或意識來反映世界，而一切敘述都圍繞著這個意識中心展開和收攏。這種方式帶來了大面積的情緒彌散，并且生動地改變了整個文體的調式。復調式的敘事方式，打破了常規的時間和空間秩序。于是，在小說中，不同的章節和部分相互重疊、交錯?，F在、過去、未來都不時的出現在同一個敘述者的敘事過程中。各種各樣人物的思想和聲音交織在一起，喧嘩不斷，各自吶喊。于是，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到采用第一人稱敘述的回憶，也能看到全知型的第三人稱敘述。在敘事的主人公方面，也變化多端。時而是趙甲，時而是孫丙。場景也是多變的，一會兒是表演凌遲，一會兒又是錢雄匕刺殺袁世凱。不同的人物和場景交錯，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結構，并展示了多個鮮活的人物形象。于是，在第一人稱限制視角下，融合了不同的人物情感和體會，形成多聲部交響樂的效果。而第三人稱的應用，又實現了全能和視角的任意切換。與檀香刑相關的所有事都得到了展示，體現出明顯的復調特點。而且，多視角的變化，也帶給廣大讀者真實的感受，有效地增強了故事的生動性和真實感以及可讀性，更容易獲得讀者的情感共鳴。當敘述者采取一種主觀化的敘述態度時，無論使用何種人稱都可能使語言本身涵蓋濃厚的情緒氛圍，擴大作品的感染力量。這其中敘事體式的選擇并不是無足輕重的，恰恰由于敘事者嚴格避免時時處處的無所不知，才能夠集中挖掘屬于人物自身體驗的所有細微豐富的意識層次，也正由于敘事嚴格局限于人物可能感受和真實感受的對象，才能夠使全部敘事和文體產生出特殊的情感信息。于是，讀者便可以在閱讀整個故事的過程中，跟隨作者的筆端，不斷變化自身的思維模式和角色，不斷得到新的體驗，得到閱讀的快感和享受?？傊?，現代多角度敘事的應用，不斷豐富著整個故事的內涵，從不同角度展示著不同的故事細節以及人物特點等。并在不斷的轉換中，帶給讀者們新穎和獨特的體會。于是，在現代敘事方式下，小說圍繞著檀香刑的實施，描寫了各色人等和各種各樣的場景，將封建王權和權力斗爭的殘酷性和非人道性表現得淋漓盡致，也凸顯了專制權力作用于個體上的歷史機制。最終，小說成功地折射出專制權力賴以存活的黑色土壤和陰暗法則。小說便具有了更加震撼人心的力量，具備了西方現代小說的空間顛倒等特征，不斷豐富著小說的整體敘事效果。

結語

《檀香刑》中的敘事方式十分多樣化，既有帶著貓腔的民間方式，也有復調式的現代敘事。各種敘事手法的綜合應用，將整個事件完整地展現在人們的面前，帶給讀者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并從中表達出作者的人文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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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林，集寧師范學院副教授）